我出痛苦的嘶喊,猛地合上了书,把它远远丢了出去。
幻听和幻视都消失了。周围仍是沉默的浮雕和网格书架。我看见那本书静静地躺在远处的角落里,封面上的骷髅仿佛在对我嘲笑。
我的后背全都湿透了,四条触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微抽搐,头脑里还有点儿嗡嗡作响的余音。
我从未如此感激过我的宿疾,它拯救了我的心智。
“我曾以为,没人能在读过《真神经》后抗拒世界的真理,但似乎夺心魔是例外。”
我看见巫妖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在它身后闪烁着一道七彩斑斓的传送门。我可以感到传送门的另一边有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真神经?
巫妖向那本书遥遥一招,书飞进了它的手里。它摩挲着厚重的封皮,动作堪称温柔。
“‘唯暗日是真神,是汝主’,揭示了这一真理的《真神经》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巫妖说,“这是吾主编纂的伟大典籍,没有生物能抗拒祂的威能!伪神·小偷麦斯克阅读它之后,立刻明了自身愚昧的僭越,俯忏悔,向我主奉献了神职。但是你,一个小小的夺心魔,居然敢抗拒世界的真理!如此傲慢,如此放肆!”
没有生物能抗拒真神的威能。我说。那么如果它不能折服“一个小小的夺心魔”,那必然并非夺心魔之过,而是它自身的问题。
对号为“暗日”的神祗一无所知并不等于我不能说点什么。我一面随口胡诌,一面试图看门对面的景象。但只有些许模糊地影子,什么也看不清。
巫妖眼里的红光黯淡了。
“是的,是的,”它低沉的喃喃自语:“真理的力量无以匹敌,但这只是草稿……或许就是这个缘故,不,一定就是这个缘故!难怪你能抗拒它,因为它不是真理,只是草稿,只是誊写真理的两页草稿……”
上一次我见到它的时候,巫妖头脑严谨,言辞极有条理,再看它现在这疯癫痴迷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我暗暗凝聚心灵力量,随时准备应战。
那么请向我展示真理,谁是暗日?
“真神!”巫妖极具骨感的脸上透出狂热,“大能的暗日,是这世界的唯一真神!”
我抬头看天花板上蛛化卓尔手持《真神经》的浮雕。卡尔德兰的奠基人,拯救者罗伊斯,也是真神的信徒?
提到罗伊斯,巫妖的疯狂不见了,又变回了我所熟悉的冰冷阴森。
它轻声说:“他正是吾主散布荣光的使者。”
你确定?
我把目光投向这位拯救者手里的圣徽。诸神已死。在看到他手持我族造物主伊尔神思因圣徽的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是我族造物主的信徒。
巫妖的笑声尖锐难听:“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什么是她们要找的东西了。”
她们?不是你?
对我的讥讽,巫妖混不在意:“跟我来。”
它把书放回传送门。
来到传送门的对面,新鲜的泥土和植物气息钻进了我的嗅觉器官。
这里是广袤的真菌丛林。高耸的蕈类植物像伞盖一样组成了密林,白色和黑色的孢子菌丝在它们身上攀援缠绕,散着绿色和蓝色荧光的地衣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柔软的绒。
我们这是在哪儿?
巫妖没有回答。
“影魔网,”它边走边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头一次听说这个词。
“万物之初,”它好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存在一片迷雾般永恒而虚无的领域,它是由吾主以其大能从元素混沌之中创造的。吾主把祂的精子洒向这个暗淡而朦胧的球体,就形成了一片银色液体的海洋。于是祂的两个极为美丽,相伴相对的双胞胎侍妾从精海中诞生了。一个叫苏伦,象征光明;而另一个叫莎尔,象征黑暗。”
……作为一个听众,我感到颅内压力很大。
“吾主宠幸她们,恩赐她们,想驱策她们同心协力建立一个和谐的世界。祂命令她们生产,诞出各个天体,给予托瑞尔世界以生命。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争风吃醋,使吾主心血毁于一旦。莎尔用阴影之火燃烧了太阳,给大地裳提阿带来了寒冷,因此得到吾主连续数百年的宠幸,嫉妒得狂的苏伦就想要点燃托瑞尔世界的全部光和热进行报复。光和暗开始了永恒之战……”
请等一下,这些都是“真神经”中的记载?
“当然,”巫妖斩钉截铁地说,“这才是历史的真相。而你,被你们夺心魔经过篡改的课本教材欺骗了七十年。”
我很想问问为什么是七十年,但最后还是决心闭紧口器,听它讲完。
“在战斗中,苏伦以她令人作呕的善良,把吾主赋予她的魔法本质从身上撕落,将其掷向自己的姐妹。这股能量同样撕裂了莎尔的躯体,与她身上类似的能量混成了一体。在光暗的交替变化之中,魔法伴随潮汐诞生,这就是魔网的形成。自称魔法女神的午夜是整个托瑞尔世界最无耻的臭婆娘,无视莎尔才是她真正的母亲,忤逆吾主……你有什么问题?”
我实在忍无可忍:但是据我所知,光暗交汇的初生魔法女神之名是密斯瑞尔,午夜是第三位魔法女神尚未封神时的名字,而且原本身为凡人巫师的她,封神的时间还没过三十年?
我对创世纪传说并非一无所知,艾克林恩也没少给我讲魔法女神更迭的历史。
“谎言!”巫妖出足以使我听觉器官受损的怒吼,周身黑袍一阵波动,“看吧,这就是对历史的无耻篡改!而我正在向你揭示这个世界的真相!”
……请您继续。
重新平静的巫妖严肃地望着我:“你被伪神的奴化教育毒害得太久了。记住,只要是你们夺心魔政府的官方宣传,反着理解就对了。”
我无语。
它继续说:“鉴于午夜和苏伦的联盟有垄断魔网的可能,吾主以无上的怜悯之心,决定均衡她们的优势。祂下令莎尔研更为上等的魔法使用方式,并为其亲自命名为‘影魔网’。如果说魔网是一张由散布于现实世界之中传送施法能量的网线通道构成的大网,那么影魔网就是这张网的网眼。和粗糙的魔网相比,纯粹由负能量组成的影魔网更加密实、细腻、隐蔽。是的,负能量无处不在,所以影魔网无处不在,死魔法区或者狂乱魔法区这两个词对影魔网毫无意义,我们影魔网施法者可以在所有地方正常施法,这是影魔网优于魔网的明证。只是在吾主的监督和鞭策下,莎尔牢牢控制着影魔网的力量和秘密,所以并不如魔网那样广为人知罢了。”
一瞬间,艾克林恩说过的话涌现在我的脑子里,魔网、神力、客户、级VIp……
这可不好。我试探说。如果控制和保密是如此的严格,还有哪位神明能通过影魔网赐予牧师以神术?
巫妖的眼里红光大盛。
“‘神明’?‘牧师’?”它无比厌恶地说,“那是彻头彻尾的亵渎,我们应该正确地称之为‘弱小无能的伪神’和‘拜倒在它脚下的骗子和傻瓜’!你非常善于从事物的表面挖掘其本质,夺心魔,却愚昧地对真理视而不见。”
我略略鞠躬。
巫妖宣布:“吾主真神当然可以使用影魔网传输祂的力量。影魔网是祂赐予莎尔的床资,祂得到一切,拥有一切。这两页真理草稿就是至高之主向整个世界昭示影魔网主权的证明!只有其他寥寥无几的少数有能者,服从暗日,追随暗日,从而获得了资格认证,得以使用影魔网传输他们微不足道的能量。”
不知不觉之中,我们走出了真菌丛林。不,没有走出去,远处仍然被层层叠叠的蕈类植物包围着。但在这里,直径二百英尺的一个圆形区域内,湿润的土壤变成了灰黑色的沙砾,激荡着冰冷狂暴的魔法能量。这个区域一片死土,寸草不生。
就在前面不远,圆形焦土区的中心,赤裸的半精灵躺在藤条或菌丝形成的笼子里,昏迷不醒。一如我们的初见。
巫妖转向我。
“交出罗伊斯的徽章,”它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没说完它就出了手。
………【14、真菌溶洞】………
法术能量在巫妖指尖刚刚聚集完毕,我抢先完成了显能。
无形的思维卷须缠上巫妖的手脚,与此同时,它结束了繁复难明的咒语,抬手一点。
魔法能量喷薄而出。
死亡一指!
充斥死亡气息的负能量在我头顶五英尺处无声无息地爆,湮灭。
就在巫妖举起白骨森森的手指的瞬间,我用心灵力量使它仰面摔倒——死亡一指在最后一秒偏离了方向。
我显现操纵声音的心灵异能。剥夺对手念诵咒语的能力是压制施法者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就在这时,巫妖的枯骨身躯急剧膨胀,我看到了前所未见的东西。
瘦小的骷髅卓尔转眼变成了一具巨大的爬行动物骨架。它从头到尾全长过二十英尺,巨大的颅骨,凿子似的牙齿。绿色和黑色的负能量火焰在胸腔和颅腔里剧烈燃烧。它挣扎着要摆脱心灵力量的控制,长长的尾部脊椎在半空中来回摆动,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地面。
它在我面前站起来了。大约十二英尺高,用两条后肢支撑身体,两只后脚掌上每一根趾爪的长度和锋利度都堪比双手持握的巨镰。如果这东西还活着,它应该是一头迅猛龙,不,某种习性类似,体型更大、更强壮的掠食恐龙。
它偏过头,用颅骨两侧的眼窝对着我,在眼窝深处闪烁两点尖锐的红光。
我盯着它,缓缓后退。
它动作灵活,就像一只猫,先微微伏低身体,后肢轻轻一撑,霎时间,巨大的身影跃入半空。
两只巨大的后爪兜头盖脸抓向我的脑袋和前胸。
我一个前滚翻钻了过去。肩膀被骨鞭似的尾巴扫中,顿时长袍碎裂,左臂皮开肉绽。
我忍痛转身。
恐龙骨架双脚着地,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上的石子和沙砾随之一跳。它急转身面向我,尾巴扫得漆黑色碎石四下横飞,溅到我的脸和触须上针扎似的疼。
法术波动从恐龙身上扩散开去。
它竟然准备了默的法术。
它向我张开大嘴,一团红雾迎面扑来。
我来不及辨识这个诡异的法术,只有以最快度屏气后退,但它扩散太快了,腥臭灼热的瓦斯充斥了我的口器和喉咙,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痉挛和咳嗽以及难以想象的窒息。
恐龙骨架伏低胸腔,双腿又是一撑。再度纵身跃起,凌空扑击。
窒息和咳嗽对显能毫无阻碍,我眼中银光一闪,尖锐鸣响的音波能量立时包围了巫妖。巨大的骨架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我面前十英尺远处,身上裹的黑色和绿色的火舌一齐熄灭。
刺耳的音波惊起了周围真菌丛林中栖息的蝙蝠。数以万计的蝙蝠在焦土上空飞来飞去,它们狂乱地扑扇翅膀,包围我,遮蔽我的视线,不断撞击我的身体,使我辨不清方向。
我集中精神,用操纵声音制造出蝙蝠无法忍受的音波,迫使它们飞得离我们远远的。
目前为止还算旗鼓相当,但我处于绝对劣势。
巫妖是灵吸怪乃至传心者的克星。吸脑、影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