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要选择,不是藏匿,而是传送逃走。
我不再争辩,向他深施一礼,承认他说得有理。尽管他语带讥讽,我仍然尊重他。卡赛迪恩是唯一没有用“法曲畸形儿”称呼过我的灵吸怪,一次也没有过。
卡赛迪恩心事重重地向外走,随即又停下了脚步。
忘记恭喜你了。他说。六级心灵异能,非常好。
“感谢您的夸奖。”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看不懂的眼神。
我自认很少有什么事会令我吃惊,但卡赛迪恩接下来在我心中的低语,却令我如中雷殛。
你很勇敢,非常勇敢,比我勇敢。他说。
不容我揣测他这句话的涵义,卡赛迪恩已经掉头走开了。
我们走在回聚居地的路上。赞格罗的精神差了点儿,无论是被石化还是被解除石化,滋味都不太好受。
一个惨白色皮肤的灵吸怪沿着甬道迎面而来,他六英尺高,身披秘银和精金制造的全身重甲,肩甲雕刻着培罗的神徽,胸前也挂着太阳徽章,甲胄上还涂抹了圣油,使整个人,不,整个灵吸怪都闪耀着如朝阳一般柔和明亮的光芒。
他外罩金黄面朱红里的大氅,器宇轩昂地骑在一头土黄色的穿石兽背上,镶嵌着宝石的鞍具旁悬挂一支雕刻培罗徽章的精金硬头锤。在他的身后是七八个同样手持太阳徽章的黄袍信徒,如果仔细看,你会现这些家伙都是些食人魔、兽人还有地精。
当艾克林恩看到这队人马的时候,他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下。
“是我失去理智了,”他问我,“还是你给我用了幻术?”
“都不是,”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假如我告诉你,在地狱火之城有一座太阳神培罗的神庙,你会相信吗?”
“……你在耍我吧?”
“事实上,这里非但有神庙,而且信徒还颇为不少。这位就是神庙的主持,灵吸怪的培罗圣武士,赛恩,‘白闪光’。”
巫师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亵渎神明的话:“培罗瞎了眼吗?!”
“神明无所不能,”神庙主持来到我们的面前,巫师的话显然没有逃过灵吸怪敏锐的听觉器官,“不要质疑,不要妄断,神的意图汝无从猜测。”
他声如洪钟,令我们无法不肃然起敬。讲话的时候,甲胄、鞍具和硬头锤相互碰撞,出细小金属的脆响。
“培罗至高!”身后的信徒们肃然地齐声颂唱。
“你好,虔诚的白闪光,”我对赛恩行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打算去向本能释放室的奴隶宣道?”
“请务必称呼我‘幽暗地域的明灯’,”赛恩郑重其事地说,“就像我必须称呼你法曲畸形儿那样。”
“幽暗地域的明灯!法曲畸形儿!”身后的信徒们肃然地齐声颂唱。
我恨这家伙。
“那么,明灯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纯洁的圣武士用他裹着钢铁的大手抚摸口器周围的四条触须,严肃地说:“那是个黑暗、邪恶而肮脏的地方,需要光辉的滋养和惠顾。”
“什么意思?”艾克林恩凑过来悄声问我。
我用心灵感应私密地告诉他:为了安抚他的信徒,他率领他们去本能释放室干跟你一样的事。
“我恐怕你们去不成了,”我对信徒和他们的领说,内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那里生了一点情况,根据卡赛迪恩的命令,整个奴隶聚集区都被封锁,本能释放室也关闭了。”
“幽暗地域,”赛恩悲痛地说,“给了我们黑暗的视觉,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寻找光明!”身后的信徒们悲痛地齐声颂唱。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艾克林恩喃喃地说。
我用心灵感应向艾克林恩私密讲述了赛恩的经历。
说来很简单,一个一心向往地表世界的灵吸怪。在阅读了一本明显是地表人类胡编乱造出来的卓尔精灵传记小说后,自内心地仰慕那个名为崔斯特的像圣徒一样的主角,于是也跑去地表,并宣誓信奉太阳神培罗要做圣武士。显然他没有那个崔斯特的好运气,地表生物没一个愿意接纳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艾克林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一个以吸人大脑维生的章鱼头跑去深水城或者精灵都的大街上闲逛?我看他的运气好得出奇,没被干掉就是最大的好运气)
最终,经历了重重误会和追杀,赛恩只能带着累累的伤痕,身心俱疲回到了地狱火之城。因为不被善良生物理解,他一度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但是后来又重新振作,于是自己建立了培罗的神庙,自任神庙主持。
“那么,那些奇怪的信徒又是怎么回事?”艾克林恩悄悄问我,“他们不会真的也跟这位,这位圣武士一样渴望光明吧?”
原先自然不是,但跟随赛恩之后自然就是了。我说。真奇怪,你是一位大巫师,怎么连如此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他们是他控制的奴隶?他用支配和暗示控制他们的思维以迫使他们信仰培罗?!”艾克林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靠,这也行?”
当然行,我说。这儿是幽暗地域。
我们越过了因无处泄**而吵吵嚷嚷的太阳信徒们。刚走了几步,我突然站住,一个电光火石的想法划过了大脑。
支配、暗示、本能释放,捕念者还有白闪光的传教,瞬间串联到了一起。
“请等一下,幽暗地域的明灯,”我同时用心灵感应告诉艾克林恩,现在暂且听我的,“我们三个,希望能在您的神殿祈祷一个晚上,您没意见吧?”
赛恩的太阳神庙坐落在地狱火之城的最高处,是地狱火之城最寒冷的地方。
地下激流几乎是在我们的头顶突破岩层,巨大的瀑布在我们面前奔腾咆哮,到处弥漫着冰冷的水雾,不用任何驱寒方法的话,只要在外头站上几分钟,就会变成一根冰棍。
“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艾克林恩咬牙切齿,从外头闯进来的他冻得嘴唇青,“为什么我得听从你的到这儿来受罪?我在前厅受冻,而你在这里泡温泉!”
我泡在热气蒸腾的浴池里。和外头冰冷的水雾不同,太阳神殿后大厅里有抽上来的地热温泉,巨大的浴池足有一百英尺见方,水温刚刚好,两个卓尔雌**隶一左一右夹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分别为我按摩四肢和头部。最让我身心愉快的是,我的嫩黄色充气小鸭子玩具,正漂浮在我面前,随着水面的晃动一浮一沉。
“关上大门,你把冷风放进来了,”温泉池水和卓尔灵巧的手指令我有点儿懒洋洋地,“没有谁要你受冻,是你自己拒绝了赛恩的沐浴邀请。”
“和他们一块儿吗?”艾克林恩看着水蒸汽中一干食人魔、地精和兽人赤身**的绰约身影,“我没这嗜好,别改变话题。”
我用触须卷起充气小鸭子轻轻地捏,空气穿过鸭肚皮上的哨子,出叽叽的响动。“明确地讲,我在自救,顺便救你的小命。”
“救命?”巫师嗤之以鼻,“通过太阳神庙spa来救命?”
“spa有什么不好,”我说,“它能让我们的心灵远离城市的喧嚣,还有肮脏的勾心斗角。”
艾克林恩陷入沉思,有点儿听懂了。
“你认为,城市里今晚会出事?”
“如果我推测无误,是的。”
“我记得你讨厌推测,”艾克林恩嘟囔,“你说那是‘毫无实证的不科学的瞎猫碰死耗子的逻辑游戏’,‘一个事物的产生可能有数千乃至上万种可能性,从来就不存在答案只有一个这种意淫小说似的结局’。每当你在对我夸耀心灵异能的阅读思维和意识探针时都会大讲此类屁话。”
“此一时,彼一时,”我回答,“没有了精神力,我只能依靠逻辑了。”
热气冒出艾克林恩的嘴就变成了寒冷的白烟:“哈,我可看不出你这推测有什么逻辑依据。”
“这个,我们称之为种族智力差异,”在巫师恼羞成怒前,我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自称热衷探索知识,那么请告诉我,灰矮人从天赋觉醒到成为合格的捕念者,得需要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在黑图书馆看过这个天赋职业的传说,天赋觉醒之后少于六人合作的情况下杀死一个灵吸怪,就能踏上捕念者之路。”
“我的精神力直到现在仍没有恢复的迹象。”
我先前试图集中意念在浴池旁一块兽人搓澡用的火山浮石,想把这臭烘烘的东西丢得远些。石头颤抖着出嗡嗡的声音,但最终除了令我的脑袋里隐隐作痛外毫无结果。精神力被消耗干净的同时,意识深处的疼痛居然也消失了,这算不算“硬币的两面”?
“一个刚踏上捕念者之路的灰矮人能具备这么大威力?我不相信。”
“所以……你认为他其实早就觉醒了?”巫师说,“他一直潜伏在奴隶当中,所以不排除会潜伏着更多的捕念者?”
“有一就有二,”我点了点头,“本能释放计划执行了将近三十年,就算那个基佬每年只展一个同志,那也有将近三十个天赋觉醒的……你在干什么?”
“我在吐……”艾克林恩辛苦地抬起头呻吟,“身为正常性取向的男人,有这反应不奇怪吧。别详细描述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的,这些捕念者默默潜伏着展了这么多年,始终没向灵吸怪起报复行动,自然是因为实力不足,没有取胜的把握。现在卡赛迪恩这样声势浩大地搞排查,其结果只能是逼这些潜伏者马上动手。地狱火之城很快就会变成硝烟四起的战场。
艾克林恩不以为然:“那有怎么样呢,就算那基佬有几十个搅屎棍同好,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如果我没搞错,地狱火之城有至少七百个灵吸怪和上万名奴隶。”
我斜着眼睛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直到看得他脸色大变,察觉到了那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你是说,”巫师目瞪口呆,面如土色,语不成句,“有什么人在暗地里用支配和暗示强迫,强迫大批灰矮人奴工去……去搅基?”最后一个词完全是哑着嗓子吐出来的。
我耸肩。
“如果这是真的,”艾克林恩叫起来,“这计划简直变态,这也太疯狂了!”
“对你们两性生物而言,或许如此。”
疯狂,变态?也许,但无疑有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使大批量奴工从“本能释放计划”的诱骗支配中解脱出来,天赋觉醒,从而创造出成千上万的捕念者?
艾克林恩提出了质疑:“既然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悠哉悠哉地泡澡?”
“两个原因。”我抬起两条触须,每说完一个原因就卷垂下一条,“第一,大乱和屠杀尽管不可避免,但最后肯定会有‘英雄’出面收拾局面,使地狱火之城转危为安;第二,我可没兴趣开罪这个‘英雄’,他可能就是未来的城市执政官或者某位高级长老。”
是的,在两性生物眼里这个计划变态而且疯狂,他们不会用此类思维方式拟定行动,可如果策划者是某个无性别生物呢,譬如说,某个高层的灵吸怪……
又是英雄,又是执政官和高级长老,艾克林恩先是听得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