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唇 玻璃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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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 玻璃唇-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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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着他,摇着他,整个酒吧里剩下的人,都朝这边观望。家庭剧,挪到了大众眼前,现场直播。
                 我缓缓的站了起来。批发无望,我是否想个办法,把自己就此零沽?
                 他脸色灰败。
                 她找到了目标物,凶狠地跑了过来,拧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入她怀,五官与身躯,皆因醋意,扭曲。
                 泪水满面。杨爱,杨爱,求求你了,放了他,放了子龙……
                 呵,可怜的女人,她在发疯。
                 爱情岂是犯人?即若是,我也不是惟一的那个看押他的人。
                 她知不知道,和她抢老公的还有给她举报的人?
                 她的男人自己是个魅力测试员,喜欢拈花惹草,岂能这样要求别的女人?真是强人所难。
                 我冷冷地对她说,陈太太,我不喜欢这么亲近。请你冷静,请你放开。
                 她不肯,她拉的更紧,似乎要与我生死与共。从来不曾有女性与我如此亲密,除了幼小时我的母亲。
                 爱与恨一样的短兵相接,近在咫尺,不肯轻饶。
                 徐佛过来,大叱一声,闹什么闹?这是酒吧,不是私人阳台,要闹回家闹去,杨爱今晚有伴的,刚刚不是有人找?
                 一个胖大的男人找了过来,淫荡眼神,饥渴贪婪,似不相信他的好运,这就是杨爱?这就是杨爱?漂亮,漂亮,今晚抽的真幸运。
                 说完就伸手过来。
                 我把手递了过去。没有人来救我,陈子龙站在一边发呆。
                 陈太太放开了她的手,那个胖大的男人把我拥进了怀。好像这是游戏的一部分,也是我脱身的最佳方式。
                 水深火热。
                 我得自救。虽然是从一处堕落,滑至另一处,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生命重至了极处,就会轻极。那一刻,我很轻,轻至一片羽毛,灵魂飘出,空余肉体在那陌生男人的怀里,花枝乱颤地娇笑。
                 为什么不笑?爱情死去了,我的对面还站着我曾经深深爱过的男子。他那么滥情,懦弱,无用,不可依靠。
                 情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滥的。
                 不要这样无用的男子。
                 依在那胖大男人的怀里,吻了吻他的肥唇,咱们今晚去哪儿玩哦?
                 隐约的知道,这个游戏与肉欲有关,他的眼神告诉我了,他的动作告诉我了。狼奔豸突,不过是食肉一族。
                 要的是色罢了。
                 而他衣着笔挺,从脚武装至牙齿,一身的名牌——说不住,就此可以大大斩获一笔。
                 不,杨爱……陈子龙伸出了手,他深知这游戏是什么,他深知的。他想攥住我的衣袖,却在他太太的眼睛的风霜刀剑里,断了臂。
                 ——他怕,他不敢,他不肯为我最后一搏。
                 我娇笑晏晏,为什么不呢?陈教授,不过是整发与零沽,都一样的。
                 说完,跟着那男人,走了。义无反顾,不留后路。永劫不复。
                 堕落是如厮容易。我没有猜错,是一场性交易,我把自己卖了。
                 第二章我不能成了他最后的羞辱
                 肉体从此挂牌于市,开张大吉。那人付了不少钱。我曲意逢迎,他满意于我的身子。
                 事后,我一个人呆在空落落的宿舍,数着钱,一遍一遍,一张一张,铺在了床上,点了又点,数了又数,最后身体全数的扑了上去,抱住了它,抱住了惟一的现世爱情,咯咯的笑,笑啊笑,笑出了一滴眼泪,叫了一声,亲爱的。
                 ——是的,亲爱的,我爱上钱了,它是我最最亲爱,最最值得依靠的。
                 第二日晚上,又至了红房子,徐佛吸着烟,笑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
                 是的,她事世洞明,她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窘迫。
                 想来那个时候我的眼神一定是极端饥渴,对金钱的饥渴,所以她看出来了,所以她自做了主,替我牵线,把我卖了。
                 原来,红房子酒吧有两个那样的盘子。一个盘子盛了男性客人的联系方式,另一个盘子盛了徐佛旗下所有小姐的联系方式。说起来是白领阶层以抽签的方式一夜情,而其实质是性买卖,所有来客都心知肚明,为的是便于应付政府的检查突击。
                 于是我学了她,执着那盘子在人丛里穿梭,以便多结识几个来客。这一穿梭,巧言令色,读人眉目,从岌岌无名,至红房子的头牌,一路的纸醉金迷,一路的陪人欢笑。金钱,嫖客,春去秋来,流年偷换,弹指一瞬——弟弟已经是研究生了。
                 他要不同的人生,我不能成了他最后的羞辱。
                 是到抽身的时候了。
                 急忙站起,取了钱包和卡,对婉莹说,我出去一下,买点衣服。以前做小姐的穿着,实不适合上班一族。
                 得买几套穿着,好去应聘。只是知识荒废,现在大抵全数忘了,但也得试上一试,不能坐吃山空。
                 打算开始做个良民。
                 刚刚下楼,站在路边,想挡的去一处商厦。没待我招手,一辆的“嘎”的停在面前,隐隐的歌声,是《绿袖子》,车门打开,那日本老人俨然坐在车后。
                 我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把我跟踪?
                 这样跟了下去,他知我身份,万一让弟弟知道,让我如何自处?不由把脸一沉。
                 他是名作家,但亦无权这样把别人的私生活打扰。
                 上来吧,爱爱。他怜爱一笑,一如父亲召唤女儿回到怀抱。
                 我不由心软,脸色放晴。上了车,我得好好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要跟着我了。我的生活,需要平静,需要隐秘,需要往事如风。
                 刚刚坐定,笑容满面,尽量把语气放至极端温柔,不想伤害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的自尊。惟有曲径通幽,山口先生,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他笑着说,爱爱,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说话,也是一种快乐。
                 快乐?我心里暗暗叫苦,你快乐了我就不快乐了,不能让他以为我还是红房子酒吧里,随便接待男人的女人。
                 只能开门见山,对他说道,山口先生,我离了珠海,就不是那里的杨爱了。以后也不再做那样的事情,你明白么?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好不好?
                 他摇头,坚定而固执,不好。
                 为什么?我生气。
                 不为什么。他笑着。我从来没把你当酒吧来的女招待看待,爱爱,你对我多么与众不同。我那天混在那一队人里,找你来,是冥冥的指点,是前世今生,是命运。
                 前世今生?命运?这么大的来头?我好笑,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你去哪啊?爱爱,你告诉司机一声。
                 去哪?不想让他这样日日地跟着我,于是借题发挥,山口先生,我要去的地方啊,是命运,我要去找命运。
                 命运?他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又开玩笑,命运不用去找,命运隐藏在时间之中,与你的生命同行。
                 我故意叹气,我不认识命运,却为它日夜工作。现在我不想为它工作了,想把它贿赂贿赂,让它给我最好的人生。
                 最好的人生,便是四周的人,都不知道我的曾经。包括这位知道的老人,最好也从我的眼前消失无踪。
                 顾城都贿赂不了命运,你拿什么贿赂它?他眼睛明亮的反问。
                 呵,这个老人。他的记忆如此丰盛,他知道我说的话里,前半句是顾城墓碑上的碑文。那个杀妻戮子的诗人。童话了一生,最后却和命运罢工。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拿这个!
                 他大笑,还出卖色相啊?不过,命运好像不是个大色狼。
                 我自嘲,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长的好,说不住能令命运不色也色。
                 他大笑,发丝根根飘动。伸臂将我一抱,爱爱,和你在一起,怎么觉得人活着都是乐趣?你这样的孩子,令人年轻。
                 令人年轻?痛苦就是三寸金莲,折筋断骨,旖旎变形。我早把它演化成了曲如新月,弯如莲瓣,一步一笑,颠倒众生。
                 卖笑是我的职业,谁不喜快乐?
                 正这样想着,却一时突幽幽时光倾斜,亭台楼榭,馆阁笔墨,谁与谁文燕浃月,越舞吴歌,族举遁奏,香奁玉台,更唱迭和?
                 第三章还是官场失意的阴影
                 她的眉目,春山春水的将他望定,她的呼吸,春声春风的吹至他心,哗啦啦,顷刻间碧草青青,柳色新新,半野堂的冷冬,在她的面前,一时冰雪融化,荡然无存。
                 你还记得我,钱学士?她含笑看他,温言相问。着了男装的她,这样一笑,美得刚柔并济,美得媚里带骨,更美至如一粒鹤顶红,香艳绝顶,却是剧毒,且眼光如水的把那毒溶了化了,送了服了,进了他的眼口鼻——他年老的心一麻,躲避不及。
                 他已经中毒。
                 她看了又是一笑,好的,这是她来的目的。
                 当然记得,当然记得。他忙不迭的说。
                 说的是真话,这个女子,她的洒脱磊落,她的胆略见识,崇帧十一年的那次邂逅,早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来拜访他的,更没有想到,着了男装,她的美,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那时,他刚刚官场失意,寄居在杭州名妓草衣道人家,借美酒红颜消愁。一日月夜,西湖雪霁初晴,四处银装素裹,他携了草衣道人,穿了锦皮貂袍,坐在船首,围炉观雪。一路的过了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等等风景名胜,只是当时不知是因冬日游人甚少,还是官场失意的阴影,一切美景,在他眼里都年老色衰,月光下白的惨淡莫名。任草衣道人使尽浑身解数,他终是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正要遣舟归去,却听得琴声铮铮,歌音袅袅,在湖面上随风送至他的耳中:
                 垂杨小宛绣帘东,
                 莺花残枝蝶趁风。
                 最是西冷寒食路,
                 桃花得气美人中。
                 ……
                 歌声渐近,一只漆金镂画的舟子在澄澈月光下闯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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