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唇 玻璃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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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 玻璃唇- 第1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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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把她推开,分作两处,怒目龇龇,朝那无赖暴喊一声,休得胡言!在下温庭筠,鱼玄机是我的女弟子。
                   那无赖本是花花公子,寻花问柳而来,不过图个开心,耍个自在,哪见过如此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男子,心底自怯了三分,嘴边却不肯输了。女弟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做先生的把女曑子抱得紧紧的。这可也是先生在拿身体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温庭筠大怒,顺手掂起大殿门口的香炉,就要抛出。
                   那男子一看不好,拔腿便奔,一路狂窜,边跑边喊着口号壮胆,温庭筠,别让大爷我下次遇到你,遇到了小心你的狗命。
                   彩羽正抱了一怀的柴禾进门,与那男子碰了个满怀,怀里的柴禾一时七零八落地洒落。那男子如何逃得,只见他东牵西绊,无处落足,一个饿狗吃屎,倒在地上了。
                   彩羽大为慌张,要扶起那男子。
                   她看得好笑,真是现世现报,来得快速之至。忙冷笑阻止了,彩衣师姐,你扶他做甚?他那是饿狗拜佛,你让他拜上一拜好了。
                   饿狗拜佛?
                   彩羽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温庭筠和她的神色,便知地上躺的,绝非什么好货色。于是眼睛一转,一本正经地和她唱和,狗儿,狗儿,你拜我也无用,我现在没有骨头给你吃的。
                   别胡闹了!彩羽,道观清净地,不留是非人,让他走掉好了。一清师父执了拂尘从忏房里走出来,命令着。
                   她怕她们年少顽皮,不知深浅,惹祸上身。
                   彩羽做个鬼脸,侧了身子,放那无赖走掉。
                   温先生跟着她,跟着她进了她的云房。房里玉器、古篆、上古的木简,一件件琳琅满目,皆放在博古架上。曾经,他来,每次都说,这是李亿让他带给她的。
                   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一山的青色,又是春天了。
                   她的青春又在哪里呢?
                   他们都在欺骗她。
                   他们都在拿她的爱来欺骗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可值得信任?
                   他掏出一个物件,说,薇儿,这小山屏是李……
                   她回过了头,她接过了小山屏,她说,温先生,这还是李公子送给我的?
                   是,薇儿。
                   真的?
                   她笑颜如花,她的脸在靠近,他没有见过她对他如此娇媚过。这逾越了师生的关系,他大骇地后退,你,你,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她笑着低语,靠得更近,气息直吹他脸,吹过他的发鬓。温先生,抱抱我。
                   他既然肯替李亿送她礼物,肯替李亿来照顾她,他可是——爱她的?
                   他在后退,退至了墙壁,无处可退了。
                   薇儿,你不要这个样子。
                   温先生,她把小山屏随手一放,开始脱衣服,解了鸳鸯扣,落了凤凰兜,白莹莹的身子,那么寂寞。你抱抱我,温先生,我知道,小蛮早就走了,小蛮回敦煌了。
                   她咻咻地说着,身子和胳臂,蛇般地绕着他了。
                   他的面孔扭曲,他不看她,他说,薇儿,你——你不要这个样子。
                   他头上的汗珠,黄豆般一粒粒滑落。
                   她伸出了舌尖,轻轻地把那汗珠吻了,温先生,你的汗珠真好吃。她低低地喘息,我想要你,温先生,我爱了你好久了。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我了……
                   他在迷失,他吻了过来,他抱住她,薇儿,薇儿,你真好看,我也喜欢你的。
                   两颗眼泪,拥挤不堪地,流出她的眼眶,这句话,她等了好久了。她闭上了眼,喃喃地说,温先生,你说你要我,你说你爱我的……
                   第27节:一切,都在失落
                   他吻了过来,急迫地吻了过来。疯狂地吻了过来,他也是要她的!
                   一切,都在失落。
                   温……先……生……她脸色潮红地呼唤着,她在梦里这样地呼唤了很多遍了。
                   可他停了。
                   他猛地停了。
                   他一下子推开她,他不要她了。他命令说,薇儿,你穿好衣服。
                   她赤身裸体地站着。最终,他不要她了。
                   耻辱,就是这样得到的。
                   她脱光了,她想尽办法诱惑他,他还是不要她的!
                   她拿起了身后的小山屏,凄凉地笑了,温先生,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低着头说,薇儿,我是你的先生,你是李亿的女人。
                   是吗?她拿那小山屏挡住自己的脸,妖媚地笑了,温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谈论的诗歌,也是关于小山屏的?
                   记得,我记得。
                   真记得?
                   真的。
                   都是真的?
                   是的。
                   她把小山屏从脸上挪开,手往架上一指,温先生,这些,也都是李亿买来送给我的吗?
                   是的。
                   温庭筠。她突地变脸,冷若冰霜,把那小山屏往地上一扔,砸个粉碎,把他和她的过往砸个粉碎。
                   她不要他也来欺骗她的。她不要她最信任的人和她最爱的人一起来经营、合谋,欺骗她的。
                   你打算骗我多久?你和李亿和还打算骗鱼玄机这个傻瓜多久?
                   薇儿,你——
                   她冷笑,我,我什么?温先生。
                   薇儿,你知道了什么?
                   我只希望我信任的人不要骗我,这个希望不算奢侈吧?她又往那架上一指,这些都是你买来送给我的吧,为什么托了李亿的名了?
                   曾经,她真的以为那全是她的李亿送给她的。
                   不!他摇头,真有李亿送的。
                   她凄然一笑,什么时候,他,开始不送了?
                   一年前吧。一年前李亿升职,带了家眷,都去了扬州。
                   家眷?
                   呵呵。她仰天一笑,她曾经以为她也是那如花美男的家眷,最终却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他花瓣上的一滴露水,转眼而逝。
                   温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你,李亿,我母亲,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薇儿——我——
                   温先生,我一直尊你敬你,你怎么就忍心和李亿一起来骗我,你怎么忍心?
                   薇儿——我——我不想让你难过。他低下了头,他无法解释。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不该把李亿介绍给她的。
                   她背转了身子,全世界都在背叛她,那么她也会背叛他们。温先生,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薇儿——
                   走吧。真的不要再来了。温庭筠,我很讨厌你了。
                   他站了起来,步履沉重,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临别,对着她娇俏而单薄的背影,薇儿——
                   你走,请你走。她头也不回的冷漠。
                   他的脚步渐远,渐渐远至听不清了。她没有回头,她回头不得。她捂住自己的脸,那依然年轻的绸缎一样的脸,它寂寞了一千多个日子。
                   以后,她再也不要它寂寞了。
                   指缝里有湿湿的液体滑落。
                   一夜流尽了它。
                   从此不再哭。
                   有村姑到咸宜观里边烧香边哭泣,说她爱的人弃她而去了,她写了一首诗歌,她送给她,就是那首有名的《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
                   愁春懒起床。
                   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
                   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
                   何必恨王昌?
                   是的,何必恨王昌,世界上男人很多很多,各款各式,模样不一。
                   爱情是道单选题,欲望不是,欲望可以任选其一,只要她愿意。
                   温先生走后,再也没有来,他再也没有来过。等再见的时候,她已经身陷牢狱,身上穿着囚服。
                   相见不若不见,她不要他看见她的脸,她老了。陈韪就是嫌她老了,才背叛她的。
                   他来得迟了,他来得早,一切的事情将不会发生。
                   他说,薇儿,我会尽我所能,上下打点,你不要急,好好地等。
                   她说,温先生,不要,我是个不值得你救的人。
                   他说,薇儿,不要糟蹋自己。
                   她说,温先生,你不知道——算了,都过去的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他问,什么事情?
                   她说,迟了,你不必知道。
                   他问,薇儿,你要什么?我托人带给你好了。
                   她背站着,她说,温先生,牢里没有胭脂,你给我买一盒胭脂好吗?
                   他连一盒胭脂都没给她买过。他送过她那么多东西,就是没有给她送过最贴身的女子用物。
                   他说,薇儿,没有胭脂,你也是美的。
                   她笑,是吗?温先生,我一直没有美过。
                   是的,她觉得在他的眼里,一直未曾美过。如若美过,十三岁那年,他就会要了她的,而不是小蛮那异国风情的女子。如若美过,她脱光了衣服,他也会要她的,而不是最后的关头,把她冷落。
                   断头的那天,她的脸上抹的是温先生送她的胭脂,抹得匀匀、细细、媚媚,一类新嫁的娘子,两抹桃花腮,夹住琼瑶鼻。
                   别的女子有夫可嫁,她没有,那么嫁给死神也是好的。
                   温先生来看她,看着着了他的胭脂的她,人头落地,血溅当场。她没有哭,她早在知道李亿彻底地不要她的那一日,眼泪哭尽了。可她看见温先生在人丛里落泪,那么个大男人,在她断头的那一刹那,猛地跪倒在人丛,巨大的头颅也似挨了斩首,垂到胸前,白发黑发的缝隙里,她看得到他的鼻涕齐下,呜咽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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