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身形瘦高,双眼细长,中年男子。我这只鬼一下电光闪过,可是孙宝儿的刘叔叔?
好,立即把徐素素和这个人都查一查,不要露过任何一个可疑份子!那王队命令着。
......
我这只鬼听着听着,渐渐听不到了。真是刘叔叔这个时候送刀片给孙富么?他可真是孙富的知己,知道他正在速速求死呢!
回到了屋子,天已大黑。我让遇春回家休息去,他却惦记着那百宝箱,宝儿,箱子收好了吧,明天咱们上交,唉......
他叹一口气,可能以为早交一步,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我哄他回去。独自坐在屋子,这臭道士,把我百宝箱拿走,我如何给遇春交代,难道弄些水蛇蛤蟆,滥竽充数?
正自思量,电话铃响,是素素,宝儿,今天过得怎么样哦?
不好,我爸爸自杀,正在昏迷......我边说边哭。
做戏,看可是她送的刀片,想让孙富走向那黄泉路。
怎么会这样啊,上午我看他的时候,他还谈笑生风,言语无忧......说到一半,突然闭嘴,显是警察不让她和外人道起见孙富的事,她反而失口给孙宝儿了,真是该死。
哦,看来与她无关。再说这样做也未免不是时候,恨比爱长久,比爱阴毒。孙富正愁上天无路,地狱无门,素素那么恨他,怎么会雪中送碳,雨中送伞,如此恰到好处?
她安慰我半天,才挂了电话。直至最后才淡淡地提了句,遇春在不在啊,我才明白,她这样走曲线,无非是想探听探听柳遇春的消息,真真用心良苦。忙告诉她遇春早走了。而后挂了电话,脱了皮,放了水,把这美人皮泡在浴盆里,轻轻地刷洗。
呵,它眉目渐淡,肌肤反而更冰雪相映,一如上好的宣纸,只待颜色相亲,就会艳不可当,美不胜收。
正要拎出来,却见水里一个倒影。
道士帽,白拂尘,噫,不是那臭道士是谁,他来的倒恰是时候。
白骨转身,轻轻折腰,道了万福,谢谢道长,道长此刻来临,必是良心发现,还杜十娘百宝箱,好明日交差应付?
他却拂尘一扬,杜十娘,六百年了,做了鬼你也是一只讨巧的鬼。钱财身外物,不还你,贫道要它有何用处?吟月楼取走,也不过是贫道一番点化,看你们悟还是不悟。
点化?取个箱子?
第三章杜十娘最是识得这等货色
一时不解,但也欢喜失而复得,正要谢他,他却转身要走,忙拉他衣袖,道长现在万万走不得,杜十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
那金蟾蜍可是道长好心赐给杜十娘的?十娘在此谢过。
杜十娘,善有善源,恶有恶果,物尽其用,不要猜度哪儿来的。
呵,如此说来,他可是当年小叫化了?
十娘记得当日那金蟾蜍是两个,不知道另一只哪儿去了?
杜十娘,不要贪物。他厉声说。
我嗫嚅,不是十娘贪物,是,是,十娘我另有用处的。
呵呵,杜十娘,你做鬼做得有进步。可是要救孙富?他命有此劫,不当救得。再说那金蟾蜍一只在六百年前,就被那刀疤脸吃了,另一只一直留到如今,本以为无用,想不到却可助你这卤莽鬼一臂之力。
可见是道长送的。白骨嫣然一笑,再次万福,镜里却面目狰狞,五官黑洞洞的。好在他修炼之人,什么鬼怪没有见过,脸上风平浪静,不以为仵。
美女转眼白骷髅。
谢谢道长,那刀疤脸日后可是安好如旧?
当然如旧。唉,他长叹一口气,转身飘然而出,凌空丢下一句话来,影影绰绰,飘飘突突,杜十娘,好了不若不好,万物有因有果。你为人时和他有两面之缘,只是你自己未在意罢了。来者有意,去者无情,情色二字,世人几个窥得破?
哦,那刀疤脸我还见过?真是奇事。杜十娘接了那么多客,怎么会记住一个改头换面,旧貌换新颜的平常男子!
况那人也未必想让杜十娘记起他旧时模样,才如此这般刻意做了!
于是把皮描画一番,穿了,打开了电视,斜躺在沙发,看看这匣子人生,刹那年华。只见一个女子白衣,长发,素脸一张,赤脚趿着拖鞋,“吧哒、吧哒”地走来,慵慵懒懒慢慢坐下。
呵,孙宝儿,她又来了,杜十娘等你等得好苦啊!
可是魂魄吗?
杜十娘忙正襟危坐,只怕小小动静吓走了她。
只见她又哭诉一番,还是和上次看得一模一样,说柳遇春并不爱她。看到此处,杜十娘好生惶恐,孙宝儿啊,他是爱你的,只是六百年的旧爱,让他胡说梦话。谁没有前生,谁又那么干净?今生的爱都够负累,你吃他三生三世的醋干什么?
谁肯给谁三生三世的爱?上穷碧落下黄泉,李甲只要给杜十娘一生,杜十娘也就够了,不敢奢望的。
可他不肯!
屏幕又下雪花,纷纷,天寒地冬,如杜十娘的血肉在江底被鱼虾撕着,一片一片,喂了时光。我这只鬼踉踉跄跄,走至那方匣子旁边,不忍再看了下去。刚刚按到开关,孙宝儿却袅袅地走来,一身黑衣,领口开到极低,酥胸宛然可见,好不妖艳性感,迷人眼目,我这只鬼不由住手,坐回沙发,看她如何张致。
哦,还另外有人的,她在前面款款做致,身后却跟着个胖子,猪脑油肠,腰累多肉,看上去天然肉球似得,皮光肉滑,保养得脸上没有褶子。怎么看也五十多岁了。眼睛不大,却霸气十足,行步走路,隐然透着官味,遭了,这人怎么像六百年前的官爷,妓院里常常来这样的嫖客,杜十娘最是识得这等货色。
难道这孙宝儿也要卖么?
第三章生受责备,不能解脱
不,不,不,孙宝儿,卖也不要卖给这等衣冠禽兽,污脏角色!
果然一会两个人就腻在床上,脱了衣,滚在了一处。那男人要急手急脚地进入,而孙宝儿说,记着,你答应的事可要办了。
那男人急得一迭声地应着,没有事,包在我身上,你爸爸保证没有事的......
买卖而已,宝儿配合。两个人摇摇晃晃,晃晃摇摇,在那男人软塌塌成一堆无骨肉的时候,她的眼角却有两行泪偷偷滚出。
原来,她是不愿意的。
原来,六百年后,卖也一样没得选择!
当色相成了货物,被人摘,好过摘了没报酬。
为只为了孙富,她自己却已死了!
孙宝儿,你死得对,杜十娘现在理解了。因为惟有死,你才可解脱,一边是孙富,一边是遇春,谁轻谁重,你怎么掂量,总不能放在秤上称了,而后定夺。
死,有时候比生快乐!
杜十娘明白大解脱。因为心都死过。
正看得痴了,屏幕里的画面一转,却是宝儿,眼圈黑着,疲惫不堪,发丝凌乱,坐在沙发上。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春意珊阑了。
遇春,我走了,这盘录像带,我复制了。一盘给你,你若爱我,会翻看我的遗物。说着凄然一笑,苦丁香开,稍纵即逝。可,好像你并不是爱我的,你爱的是一个叫杜媺的女子,是不是哦?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为人好失败,我输了爸爸,输了你,要知道你们两个,我都输不起的,尤其是你,你怎么忍心让我输给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子?我还是死了的好,活着不能胜任做人,或许另一生可以从头再来过。
她这样哀婉幽怨,把杜十娘亦吓着。我缩在沙发里,她的死是审判一局,杜十娘这只鬼也被押进法庭,生受责备,不能解脱。虽然,虽然,我一直不晓得!
另一盘,我存了,两个月以后预约寄给一个人,那个人收到后爸爸还没有出狱,他会把这作为证据,要挟这个当官的臭男人的。我知道你想问我,我把录像带交给了谁,可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他是爸爸的铁哥们,可以为爸爸上刀山下油锅......
她爸爸的铁哥们?可是那个刘叔叔?
而你,只会毁了我们父女。你看,我这么和你做对,我之所以把录像留给你,是想告诉你,你可以爱别人,我也可以和别人有关系,还救了爸爸呢!
可恨吧,可怜吧,可我也就只值这样的交易的。
......
那方匣子一下变蓝,上面一个扁扁的东西弹了出来。咦,可是宝儿的鬼魂就住在那里?
这只鬼走近了去看,一个黑色的东西,一个棺材,盛了孙宝儿的话语,乌黑,阴沉,这是什么东西?
哦,录像带,可是宝儿说的录像带?
我握在手里,重如千斤,怎么办,这东西,遇春看了,怎么承受得起,他肝肠寸碎不说,还会永不原谅自己。
而这皆因为,他在梦里,带了前世的记忆。
第三章物质是个叫杨贵妃的美女
四下乱看,终找不到个藏处,无奈跌在床上,却听见有人叫,宝儿,宝儿......是他,他在叫她。
她喊着爸爸,跑了过去,胸前的一对鸽子,在胸衣里都盛不住,扑扑地似乎要展翅飞。她越长越大,却仍如孩提时代,他一唤她,她定要扑个满怀满脸,满池满塘,方才罢。
而窗外蝉声在叫,是个夏季。
夏日炎炎似火烧。
天地失了火,想念也失了火,她已十八岁。
这次他出差,好久了,留她和保姆在家。她早想了他。整个暑期,男同学来找她,她总是不去,虽然知道爸爸不会突然回来,但仍怕错过迎接他的仪式。
他抱住了她,想举起,像她如孩子的时候一样,可力不从心,只把她抱得离地面一点,她笑,爸爸抱不起了,爸爸抱不起了......
是啊,她在长大,而他一天一天地在老,有一天,她会不会,再也不肯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胸膛?
他把她抱至沙发,她坐他怀里,双脚已长到地上踢踏,边踢边撒娇,爸爸给我买了什么啊?
宝儿猜猜,猜对了给你。
呵,老旧的游戏,从小玩到大。可奇怪,怎么不厌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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