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唇 玻璃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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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 玻璃唇-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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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半句,爱被生生地掐断了。
               香断了,烛灭了,空空如也了,其实最悲哀的,不是蜡炬成灰,而是惟留了一截,在那独自孤零零,寂默默。
               相见时难别亦难。
               春风无力百花残。
               杜十娘随着鬼差,缓缓飘起,踉跄走了,一步一回首,爱、欲、情、仇,这美丽而残忍的世,这痴情而可爱的男子,遇春,来生,我来,你还认的我么?
               那道士给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力,让他安然睡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见了,看不见他了。四周阴风飕飕,鬼魅魍魉,一团团,一漆漆,奇形怪状,百般模样,都是急着投胎,巴巴的把自己押了的魂魄。
               等下一轮的人生。
               未知的赌博。
               再来再来,一次两次,反反复复,轮轮回回,情爱纠错,血肉模糊——
               但不怕呀,那一只魂魄你敢赌定来生必是输了?
               黄泉路上,我,杜十娘,随着千万只魂魄等着轮回的轴,,旋啊旋啊,转啊转了......
               旋给我一份爱,好么,我渴!
               转给我一个柳遇春,好么,我要!
               第五章尾声
               公元二零零二年三月三日,瘦西湖畔,扬花纷纷,起了又落,一如难测命运。
               一对年轻男女缓缓地推着一辆轮椅走着。
               那男子高高大大,那女子身形娇小俏丽。只见那女子和轮椅上的一个脸上疤痕纠结,没有耳朵的病人说着,爸爸,今天太阳好,你出来暖暖身子,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那病人因喉咙被利器伤过,模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恩恩。
               是对女儿的爱,还是怜惜?听不清楚。
               那年轻男子却说,素素,前年孙富的那个文物案,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专家说那个箱子是杜十娘的遗物,真的百宝箱呢!
               是吗?那太好了,你们破的这个案子有这么大的成就,真的太好了。那女子说着,小狐狸脸仰起来看着他,脸上是爱,是占有,是幸福。
               现在,他是她的!
               而身边亦有两个年轻妇女走过,其中一个推着辆婴儿车。她们自己在东鳞西爪的聊着天,边走边说些琐屑人生,添了这渐长而光阴漫漫的日子。
               一个道,娱乐报纸上说,大明星齐天乐今天在北京的云居寺剃渡出家。唉,你说好好的人,要名有名,要钱有钱,他这是那儿想不开了?
               听说是他这个情场浪子爱上那个演《画皮》的女主角,而那女的现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也找不着,所以伤了心,过了两年还忘不了,才看破了红尘,闹出家去了......
               而他站住,并未听那话,而是看着那车里的婴孩。一个小女婴,满头的黑卷毛,一朵朵墨菊般开在她的头顶,长长的睫毛黑夜生出的小手般颤动,两粒眼睛亮如星辰。这眼光,惶惑里,他那么那么熟悉,一场大病,他受伤的躯体,把许多事,已然记不清醒。
               他见过她,那儿,一定!
               在记忆的深深处。
               而她也看着他,小小的唇吃着粉嫩的小手,眼睛却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犹如看着这鲜嫩未知,目不暇接的三月的初生的人世,看的天真,纯净,毫无杂质。却带有孩童的纯朴的依恋的爱情。
               而婴孩车被她的妈妈推着,不肯停留。她歪着小小的粉颈,看着他,看着他,直至快看不到了,“哇”的一声哭出。
               咸、湿、苦,是泪的海洋,小小的,流进了她的口。
               相逢对面不相识。
               还要错过这一生?
               他的心也莫名一动。
               而这时素素在唤他,声音里蘸着饱满的爱情,在空气里传了过来,遇春,快来呀,发什么呆啊......
               他转了身,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曾经,他,为谁这样走过?曾经,他为谁这样龙行虎步?曾经,他那么那么爱的人......
               他忘了,记不清。
               阳光如金,洒了大把的金粉,给了这春天,给了这三月三,给了他,镀了金。他佛般笔直的走着,如同千年金身,似乎一生就要这样笔直的走了下去。
               不再回首。
               而,每一个人,无论大小,终需活着,直面这尘世的暖,热,寒,冷,以及爱情和遗忘。
               2004/3/25 第三稿于家中(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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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回来了,一身白骨,一箱珠玉,站在沙滩上,身边躺着刚刚让我从水中捞起的女子,她已无气息,我救迟了她。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六百年了,我日日在水里将那城窥望,看它日异繁华。
               我是一只鬼,除了夜里看城,白天便在水下打开我的百宝箱,一粒粒的看那些珠宝,翡翠、玛瑙、猫儿眼……聚敛了我一生的时光。
               我知道鬼要这东西是无有用的,但我舍不得丢了它,那些珠宝里有我一世的历史,阅人无数,终还是读不懂一个男人,他叫李甲。
               六百年了,华服己蚀,肉体不在,我只是一具白骨,却不肯转世,不肯投胎,不肯开始另外的一生一世,因为我怕。
               是啊,我怕,为了鬼我仍怕,怕另外的转世的人生,再为女人,再遇到男人如李甲。
               于是我宁肯在水底看着自己的肉体,那曾经迷惑过无数男人的肉体,被鱼虾一点点吞噬,也不去孟婆那儿喝一口汤。鬼差抓我,苦苦哀求,拿珠玉贿赂他,他大声斥我:杜十娘,你不可上岸做怪,不可水底做冤鬼兴风做浪,可能应了我?
               忙一一应他,他便放了我。
               伸出白骨粼粼的五指,这女子的皮肤好滑,一如当年的我。
               可惜死了,一缕芳魂,在我刚拉她出水面的时候,便离了肉身,我紧唤慢唤叫不住她。
               咦,想问她为何投江?可也是男人负了她?却是问不着,那魂儿急着贪恋另一世的浮华。
               不救也罢。
               月华如舞台的灯光,把我的白骨印在沙上,一根一根,实是丑陋的可怕,还是进水里罢,水下我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宝儿,宝儿,宝儿……
               是男人在唤她。
               唤声如狼嚎,显是受了伤。不禁胸骨一痛,那里无心,但骨头会痛,我坠水时,李甲不曾这样唤我。
               忙拉那女子尸身至石后匿藏,看看那男人是何等模样。
               剑眉、星目、红唇、肤微黑,身形高大,显然是一个潇洒英武的少年郎。
               宝儿,宝儿,宝儿……
               他身后随了一群的人,也是大声的唤,召魂一样。
               别人声线焦灼,独他忧伤。我在石后看他,可是负了心,做戏给人看,才故意弄得这等慌张?
               男人的情,不能听言语,看表面,需剥开了心,才能弄得清真假。
               这是李甲送我的课业,六百年了,我反反复复研究它。
               我想看看这男人的忧伤是真是假。
               人群渐远,我看着那女子的肉身,边用十根白骨手指轻轻的揭她的皮,边喃喃的问她,为什么死呢?过了六百年,你为何还要学我?
               她不回答。
               皮落了下来,月光下好生精致,绢纱一样。我撑起来,抖落,展开,穿衣一般披在身上,真是一件好皮囊我不由的临水照影,现在水波里不再是一具骨架,它己丰满,曲线玲珑,肢体婀娜。
               宝儿、宝儿、宝儿……
               唤的人又回了来。我忙把那无皮的肉身扔下了江,且穿上她的衣裳。
               这衣裳好生奇怪,我穿着不太舒畅。肩紧,领硬,银灰色,是当下世上叫的什么职业装。那若我那时穿的衣裙,织锦缀花,行时生香,坐时也生香。
               那男人见我立在水边,忙跑了来,一把拥住,宝儿,我可找到了你。
               泪水一粒粒落下,打湿了衣裳,我的骨头也被敲的生痛。难道六百年后男人的眼泪也增加了份量?
               我不曾拥他,我的怀里抱着百宝箱。
               他又道,宝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原谅他什么?原是不知首尾,怎么原谅?我惟有看他,不说话。
               他说,宝儿,你好凉,我送你回家。
               我站着不动,家?家在什么地方?
               众人过来,一阵劝说,皆劝我与遇春回家。
               遇春?六百年前,李甲倒有个知情知义的朋友,也叫遇春的,可就是他?
               我不出声,默默打量。他看了看我,然后说了几句,令众人散了。自己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披我肩上,且伸手取那百般箱,说,宝儿,这个给我,我帮你拿。
               我摇头,这个怎能予他,男人皆是信不得。六百年了,李甲卖我后见到珠宝时的那副贪婪样子,我至今记得。但我仍一手抱着百宝箱,一手伸出。
               他懂我意思,便马上握着。于是我任他牵着我的手,走往那人世的道路,万家灯火,千丈红尘,我又踏足归来,虽是一只披了人皮的鬼,但也是一个男人牵回了我。
               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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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送我至一栋楼房,六层B座27,我默默随他。
               房间大而素雅,以粉白为主,四下设施对一只久未临人世的鬼而言,实在奇特的夸张。
               他又抱我,且在我耳边说,原谅我,宝儿,我迫不得己。
               呵,一句多么熟悉的话,李甲也讲过的啊,六百年了,负心的男人难道无有进步,只会说这么一句推搡的话?
               我不回答。
               他看我,咬了咬牙,又说,宝儿,不原谅我也可,只是答应我,不可胡思乱想,做出什么傻事,好吗?
               我点头,傻事已做,他不知也罢。
               自于你爸爸,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好了。他看着我又说,一脸尴尬。
               哦,我还有爸爸?不不,应该是我这张皮囊还有爸爸。我那一生是不知父母的,只叫那老鸨妈妈。
               然后他走出了房,临出门之际,仍说,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我站在门口,看他背影,却喊出了来到这人世的第一句话,柳遇春。
               他回首看我,表情错杂,好似我不该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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