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聪慧并不恰当,说到底还是有些操之过急,或许是还没完全从前世的身份中摆脱出来。但事已至此,想再韬光养晦也是不可能的了,只要能救出黑龙寨的寨主,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一切的成败关键,就看明天他们能不能顺利地在法场上换出黑龙寨大当家了。
虽然她一直表现的很镇定,但说完全不紧张,还是假的。这夜,她正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李长歌一骨碌爬起身来,淡淡月光下,少年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少了那份令人惊心动魄的凛厉。
“怎么了?”她跳下床,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嘴唇因为过于用力都有些发白了。李长歌的目光微微下垂,看到他身侧握紧的双拳,登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感到他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你在害怕,是不是?”她轻声问道。
他猛然抬眸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赌气般的倔强:“胡说,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可是堂堂的黑龙寨少当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但李长歌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底气不足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睛:“但是,明天你要扮演的是燕国质子姬少重,而不是黑龙寨少主。”
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转身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两手托起了腮帮。李长歌不由得想笑,这个家伙,平常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看出他其实还是一个少年。
果然,不管外表是什么样子,骨子里的本质还是改不掉的。
就像是她,明明有着十岁女童的外表,却有一颗精于算计的心,从今以后,她也要把这样一颗心好好隐藏才是,不能再让别人看出破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仍然背对着她,口中却闷声问道。
“什么?”她随口反问,不动声色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你的样子,也就是**岁大,但是**岁的乡村孩子,是不会知道那么多事的,也说不出你那样的话。”
李长歌嘴角微抿,果然,还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吗?这种感觉实在太古怪了,她明明已经长成了妙龄女子,如今却要屈居在孩童的躯体中,假扮一个十岁的孩子。
勾心斗角的宫中日子过得太久,她几乎已经不记得,前世蜗居在乡村中的那些日子,她是怎样度过的了。
“或许……我是妖精,”她拖长了声音,“你怕不怕?”
他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开口时,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李长歌扬起了眉毛:“你应该记住,现在你叫姬少重。”
他的目光黯然了一下:“不过是明天用来演一场戏罢了……”
她却出声打断道:“哪怕是一时一刻,你也要牢记自己的身份,明天要面对的事情,可比你们打家劫舍要难得多了,如果你露出了破绽,到时候不但救不出你爹,恐怕连整个寨子都要搭上。”
“我知道,”他皱眉应道,“你之前那两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长歌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么,我预祝你明天马到功成,到时候,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会放我和二牛离开。”
他点点头,得到他的保证,李长歌莫名地觉得有一丝安心。她拍拍双手,利索地站起身来,打算回去睡觉。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养足精神不行。虽然上场的人不是她,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算她重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大场面。
她的嘴角扬起了嘲讽的弧度,果然,前世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刚刚重生时,她可是吓得连玉佩也送掉了,只为了远离前世的惨剧。如今,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兴奋,是她骨子里不安分的因素在作祟吗?
前世父皇曾经说过,尝过了权力滋味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去追逐它,哪怕伤痕累累也不肯放手。
那么她呢,现在想要品尝的是什么样的滋味,是复仇吗?
她猛然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上,仿佛想要用这样的动作来按捺住心底蠢蠢欲动的计划。不,不要复仇,不要再见到那个人,要珍惜这次能活过来的机会,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性命浪费在和那群豺狼周旋的事上呢?
但是……上次输了,这次未必就不能赢?她现在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记忆,南宫昀的狼子野心已经被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他的处事套路,她也清楚得很。
心底的又一个声音苏醒了,她在这个不合宜的时候,不合宜的地点,和自己的内心搏斗着,仿佛天人交战。
“你怎么了?”身后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她心中的幻境。
“……没什么,和你一样,有点紧张罢了。”她竭力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肩膀上陡然一紧,身后的少年竟上前来抱住了她。长歌只觉周身一暖,心底的颤抖渐渐平复,然而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却渐渐浮起,身上的暖意甚至攀上了脸颊。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小小的手,才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通。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彼此同病相怜中的一个拥抱而已。随即,她又有点想笑,如果他知道这副躯壳中,居住着一个比他年纪还要大的灵魂,是不是会吓一跳?
“你很奇怪。”他忽然在她耳边说道。
“那是因为你见过的人太少。”她反唇相讥,不着痕迹地从他的双臂中挣脱出来。
他忽然笑了,眉眼在月光中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知道,反正过了明天,咱们就不会再碰面了。”说罢,她便回房去关上了门,把那少年连同一地月光都关在了门外。
第8章 刑场
翌日清晨,长歌就换好了衣裳。<;冰火#中文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151+看书网这件随从的服饰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尽管已经洗过了,但李长歌仍然觉得有血腥味附着在衣服上,挥之不去。
不知道是谁如此想要燕国质子的命,连他身边所带的少年随从都一个不留的灭口。李长歌庆幸自己已经长得足够高,穿上那套衣服看起来并不算怪异。只不过她因为缺人照顾,显得有些面黄肌瘦。
不过好在是少年人,就算瘦一些也无妨,一直乱蓬蓬的辫子解开了,在头顶绑成利落的发髻,看上去倒也清爽。她年纪太小,虽然长了个头,但还没开始发育,扮作少年毫无破绽。
门被人推开后,她看到了穿着同样装束的二牛,不由得笑了。二牛虽然取了这么个名字,但体格和牛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看上去甚至比她还要弱不禁风,活像一根豆芽菜。
看她只是笑嘻嘻地盯着自己,二牛不好意思地笑了,却又担忧道:“这次,会有危险吧?”
他虽然从生下来就长在乡村,不曾见过外面江湖的腥风血雨,但从长辈口中也听到了不少。山贼本身已经是够可怕的存在了,如今又牵扯上了官兵和刑场,不由得他心里不打鼓。
“不用怕,会没事的。”李长歌安抚地说道。
二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故意挺起了胸膛:“危险我也不怕,我要保护小妹的。”
见他说的认真,李长歌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嘴角的笑涡也更深了。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不曾出于功利心而关心她的,养母和父皇算两个,二牛也要算一个了。
他的关心虽然微不足道,尚不足以对抗整个冰冷的世界,但总好过前世里,一个人在冰冷而华丽的宫廷中苦苦挣扎。
然而这份感动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你的小妹,她叫什么名字?”
李长歌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山贼少主。他也已经换上了属于燕国质子的华丽衣衫,那样过分修饰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或许是他的容貌过于俊美,丝毫不带痞气的缘故,李长歌又一次想到,如果把他放在都城,会比那些公子们更像一个公子。
只是,他的视线和声音都太过冰冷,带着隐约的敌意,她却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
二牛却是个木知木觉的,当下傻傻答道:“小妹就是小妹啊。”
少年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李长歌心里想笑,脸上却要拼命忍住。大概他也想不到,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他冷然道,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李长歌知道,跟他一起去刑场或许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相比之下,她宁愿选择去冒险,也不愿意留在黑龙寨里。这些天来,柳军师看向她的目光已经越来越有敌意,她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少主一离开寨子,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所以,趁着黑龙寨的少当家在寨子里还有一点影响力的时候,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只要今天的计划顺利,他们就能把黑龙寨的大当家救出来了。以那位山贼少主的身手,想来就算被官府派人接走了,也能顺利逃走的,到时候大家都各自相安无事了。
然而这个世上,天算永远胜过人算。不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所以,当李长歌看到刑场上的县令身旁坐着的那人时,整个人都像是突然被冰水当头浇下了一样,在盛夏时节,她竟然打起了寒战。
怎么会……现在就碰到那个人?
坐在县令身旁的锦衣公子,宽袍缓带,明紫色的抹额越发衬得他那张脸皎然如玉。那眉那眼,无一处不是刻在心底化不去的伤口。
南宫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难道是一切都因为她的复生而改变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认出她吗?
李长歌一时间心乱如麻,身旁的少年敏锐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刑场上的那位公子。
“你认识他?”他压低了声音道。
李长歌矢口否认:“不认识。”然而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细瘦的手指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
少年垂下眼眸,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舒展开来。
南宫昀也不是寻常人物,很快就发现了这道异样目光的来处。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李长歌咬紧了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害怕。
幸好,他的目光只从她脸上溜过,随即便转向了一边。
李长歌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不再看他。身侧,胡老二已经踏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就是燕国送来的质子,今天老子来是和你们做个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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