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蟠也不得不丢开芸儿,拔出藏在车辕处的大刀,挥舞着冲杀。他的武功本来就不错,再加上臂力超强,因此那些黑衣人也一时近身不得。
但他们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见硬攻不下,便采取了迂回的法子,要逼迫他离开车门处。李长歌心中发急,却被和自己打斗的那黑衣人缠住,无法分身援手。
以她的武功,不过是仗了手中足以当做盾牌的弓勉强抵御。那黑衣人方才险些吃了一箭,如今只作近身缠斗,并不给她发箭的机会。
李长歌自顾不暇,根本无暇分神看向马车。刚才看了一眼,衣袖一角已被黑衣人手中的大刀削去,若是再偏得一二分,连着衣袖被削掉的恐怕就是她的半条手臂了。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是一副要把他们全都杀了的架势,绝对不可能是南宫昀的人。那么,既不是秦宣派来的人,又不是南宫昀的人,还会有谁?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赵蟠发出一声怒吼。她浑身一震,当下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箭,然后也顾不得什么,就转身向马车那边跑去。赵蟠显然已经中了那些黑衣人的计策,离车门处足足有一大横步的距离,足以让一个人从旁边挤过去抓到芸儿了。
长歌心中发急,又取了一支箭搭在弓上,这次却是瞄准了拉车的马。
如果让马儿受惊狂奔,芸儿也未必安全,但是……总好过这样被抓或是被杀吧!李长歌咬咬牙,就准备放箭。
她全副精神都放在马车附近,全然没有注意到刚才被她暂时逼退的黑衣人已经扬起了大刀,毫不留情地向她的颈项削来。
就在长歌松手放箭的瞬间,暗夜中一枚石子也击中了她身后那人的剑刃,硬生生将刀刃击成了两截。那黑衣人大惊失色,不知怎的,竟没有再度试图攻击李长歌。
而长歌发出的小箭,也准确地刺入了其中一匹马的后腿处。那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登时带着其余马匹一起拉着马车向前狂奔而去,暂时离开了和赵蟠缠斗的那群黑衣人的身边。
李长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暗夜中一个身影凌空掠过,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上了马车!
第91章 刘芸之死
那人显然是半路加入的,并非之前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员。只见他身形矫健如鹰,瞬间就赶上了马车,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车顶上,尔后跃至了发狂奔逃的马背上。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李长歌的心一瞬间仿佛凝定了一般,浑然忘却了身在何处,只是执着地以目光追随着那架马车,甚至不曾察觉到身后那黑衣人的异状。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静止住,每一个动作都被延长到接近于永恒的地步。
那一夜的记忆,清晰地仿佛刻在脑海中一般。
那不速之客如风中落叶一般落下,稳稳地立在马背上,俯身抽刀的动作一气呵成,尔后刀光暴涨,鲜|血冲天喷出,马头滚落地面的同时,几匹马狠狠撞在了一起。
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停止一辆马车,李长歌的眸子里映出了一地的血。
她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芸儿一个人在黑沉沉的车厢中一定吓坏了,她应该赶上去安慰她才是。
长歌满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事,却没有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来人是敌是友?
或许并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本能地想要去忽略这件事,宁愿把那突然出现的人当作盟友。因为她实在不敢想象,另一个答案会带来的后果。
但是,终究是事与愿违。
在她挪动脚步的瞬间,那人闪电般回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就像他手中的刀光一样,锋利、雪亮,目光相触的瞬间,李长歌心底没来由的一颤。下一刻,那人已经纵身跃上了树枝,敏捷身影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他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让马车停下?
紧接着,事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轰然一声,长歌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灼热的气浪扑在身上,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疼。
当她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起来时,眼前的一幕景象登时将她定格在原地。
那辆内壁完全由精钢打制的马车就散了架,滚滚浓烟正从里面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似乎是硝烟和血混合在一起产生的。
马车尚且成了这样,里面的芸儿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李长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马车那边走去,越是靠近,气味越是令人作呕。马车前面拴着的马首当其冲,有些几乎已经被烤焦了,散发出一种腻人的焦相。而更多的则是铺满了草地的碎肉,血液汇成了细小的溪流,在地上静静流淌着。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几次都险些摔倒。
走到半路,赵蟠忽然冲上来拦住了她:“长歌,不要过去。”
他刚才离得更近,额头不知道在哪里也磕破了,流下了浓浓的血来。而他的声音也像是在滴血,充满了悲怆之感。
长歌周身虚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挣扎中,她的一双眼睛仍死命地瞪着马车的方向,眼眶几乎都要被撕裂。
她无法想象,刚才还活生生的芸儿,如今已经……或许已经和那几匹倒霉的马一样,成为了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肉泥……这样的念头才刚刚掠过,她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撕打着赵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是什么时候,那些黑衣人也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了他们,和一堆马车和血肉的残骸。
当秦宣带着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情形。
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咱们的交易……”
赵蟠瞪了他一眼,他究竟是男人,承受能力比李长歌要好一些,性格也更坚韧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
之前他和秦宣也接触过,说实话,他非常不信任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但是长歌交代下来了,而且他们也确实是势单力薄,所以才不得不暂时合作。
果然没有看错,这人在这种悲恸的时刻,竟然还是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因此,赵蟠对秦宣怒目而视,当下扶着长歌就要离开。
然而刚才还状若疯狂又瞬间安静下来的少女却没有移动脚步,她终于把目光自那些残骸上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秦宣脸上。
“长歌,你不会是想取消交易吧?”秦宣眯起眼睛,“按照交易,我的任务只到把她送出城为止。”
李长歌的嘴角蠕动了一下,隔了半晌,她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竟然是一声冷笑,在这样的境地下,听来竟有几分可怖的意味。“是吗?”她低低出声,声音全然不似从前,有着反常的阴冷,“那么我们的交易中,似乎也不包括你要派人跟踪他们,不是吗?”
秦宣一时间无言以对,刚才他也是太过震惊,所以才不小心说出了实话,没想到承受了这样巨大的打击后,李长歌仍然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眼前这个少女,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难对付。换了平常女子,见到这样一副情景早就会吓得晕过去了,至少也会是颤抖不已,更何况那车中坐着的还是自己的亲人,从李长歌肯付出的代价看来,那车中少女对她也是极为重要的。
但是现在的李长歌,竟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除了脸色苍白中微微发紫外,竟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她握住银弓的手,甚至比常人还要平静,丝毫不见颤抖。
现在平静的她,和之前那个疯子一样的她判若两人,让人难以置信。
见秦宣无语,她反而又冷笑了一声,率先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交易的内容也应该变一变了,”看到对方陡然紧张起来的眼神,她轻蔑道:“放心,我许诺的代价是不会变的。”
秦宣这才稍许放心,却又皱眉道:“那你要怎样?”
李长歌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语声清冷:“我要你找出凶手,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第92章 夜不能寐
那一夜,是她自重生一来最难熬的一个夜晚,从天黑到天亮,她一直抱膝坐在床榻上,怔怔地看向窗外的一角天空。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在转眼间就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她甚至都无法把芸儿的血肉从中分离出来。那并不是她看过的最可怖的场景,却是最能让她痛苦的画面,一直到她被赵蟠拉开,又被秦宣强行送回宫中,那一幕仍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种从骨缝深处渗透出的寒意,让她夜不能寐,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和叫嚣,她恨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然而偏偏还是清醒着的。
她的异状吓坏了绣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天亮的时候,李崇便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连同整个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然而无论如何诊脉,能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受了惊吓,开些安神药物罢了。
听着太医的汇报,李崇怒道:“惊吓?她好端端地在宫里,能受到什么惊吓?就算是惊吓,也该会开口说句话吧!”
他是第一次见到小女儿的这副样子,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木呆呆地,甚至连眼珠都不会转动。
“也或许是……沾惹了什么脏东西?”那太医战战兢兢地说,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身旁的太医令瞪了他一眼,显然认为这种话对于医术来说是一种亵渎。
“陛下,”太医令恭声道,“臣已经开了安神的药,只要四公主按时服用,一定会……”
“按时服用,要多久才能见效?”李崇的声音中难掩怒意,“朕要她立刻好起来,不管是开口说话还是睡一觉,朕要的是立刻!”
太医令登时收声,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李崇气犹未消,幸好有皇后在旁劝解着,才勉强挥手将一众太医打发了下去。
“陛下,或许只是小女孩家夜里做了噩梦,又或许是像刘太医说的,是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总会有办法的,”皇后看了一眼天色,“只是,陛下不要为此耽误了上朝才是。”
李崇锐利的目光瞥过来:“那朕去上朝了,谁在这里守着长歌?”
皇后赔笑道:“臣妾自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崇已出声打断道:“怕是把长歌交到你手里,朕会更不放心了!当年……”他脸色铁青,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你还是不相信我,以为那件事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会有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家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李崇显然是动了真怒,颇有几分口不择言的意味。
“好!那你就在这里守着你的宝贝女儿,把朝政和江山都丢一边去吧!”皇后同样怒气冲冲道,提起裙裾就向外走去,险些和刚跑进来的李琰撞了个满怀。
见到儿子也不能平息皇后的怒气,看到李琰跑得满头汗的样子,她几乎有些愤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要你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