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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景顿了顿,又说道,“还有篱庄村村民安置一事,叶司马亦做得可圈可点,我定会将叶司马的功劳,如实上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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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怀伤
告别五皇子,叶临德走出宅院,站在坊市街道中央,昏白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叶临德略显岁月的脸上。
叶临德微阖眼,眼底晃动了一片碎金色,犹如他似锦的前程。
叶临德嘴角微扬,笑意阴阴恻恻,该归功于他的运气好吗,但他也准备了很久,这次廖知府,必不能全身而退。
其实叶临德在小巷抓住尖削脸的当天晚上,就已拷问出背后之人,亦知晓静亲王打算夜袭篱庄村,在放火烧去所有可能的罪证,最后杀穆亲王府世子。
尖削脸之所以去寻廖知府的仆僮,一是探听公衙里消息,二是要仆僮在他们准备袭村那日,用蒙汗药将廖知府迷晕……
当叶临德知晓背后之人是静亲王时,十分惊讶,亦有产生犹豫,可他明白,若错过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就碌碌无为了。
叶临德故意不吭声,不肯在廖知府那泄露半点风声,至于他将静亲王的人抓了,要如何不引起静亲王怀疑……叶临德不禁冷笑,怪道当初萧墙之乱时静亲王一败涂地,就是因为静亲王能力不济用人不善,竟然重用一群没有规矩的山匪,如此能有甚好结果。
他不过是安排人至赌馆小演了一场戏,就让静亲王和山匪相信他们的探子,因为在赌馆赌钱输了银子,耍泼赖账后被活活打死。
叶临德乘上司马府府邸的马车,连他都瞧不上静亲王这等无自知之明、眼高手低的人,若非静亲王母妃积德,静亲王哪里有现在这般安稳的日子过,偏偏不肯安分,不过也好,正好送他一把登云梯。
叶临德做好万全准备,只等袭村之日,假意派人去寻被迷晕的廖知府,而后自己带衙役前往篱庄村。事后陆天祈问起,他只言是探子嘴硬,袭村之日,探子才肯说出实情。
他将是功臣,而廖知府,则是阶下囚了。
叶临德的马车没有回连州城司马府府邸,而是又去了小镇的暂容所,戏要演足,况且他确实同情失去屋子和亲人的篱庄村灾民,毕竟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场灾祸,可人性在抉择时,往往是自私的。
叶临德到暂容所时,又为无家可归的灾民送了一批簇新衣物,灾民们看到叶临德皆欢心感激,几乎将叶临德视作他们的再生父母。
叶临德发现穆亲王府世子不在暂容所,初始以为陆天祈回客栈了,问侍卫后才知道,陆天祈去了篱庄。
叶临德微微皱眉,他有些惧怕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
陆天祈总是板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若说陆天祈待谁都这般,倒也无甚,偏偏叶临德察觉到陆天祈是单不待见他,纵然他此次立了大功,而且无任何可被抓的把柄,但不知为何,陆天祈看他的目光总是鄙夷不屑,甚至厌恶。
若非五皇子来了,他还真担心这次的努力会打水漂。
叶临德极有自知之明,他知陆天祈是不能惹之人,若有机会让他知晓缘故,冰释前嫌最好,若无,在陆天祈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便是。
叶临德确定陆天祈不会再回暂留所后,吩咐马车回连州城了。
也不知篱庄还有甚吸引陆天祈的,先才五皇子特意交代他,让他不要告诉陆天祈他在连州城,若有需要,他自己会去寻陆天祈。
五皇子到连州郡,除了查案,还有别的打算,至于什么打算,五皇子不说,他一介地方小官,也不敢多问。
……
牛车走的比人快不了多少,待叶听瑶到连州城南市时,已是申时末刻,太阳缓缓落在坊市尽头,独留一片明亮的霞红。
叶听瑶在街头寻了个小摊吃碗热汤面,又为阿呆买一盒酥鱼,最后随意置办了一些必须的日常物品,便将自己关在了拐角的铺子里。
叶听瑶推开二楼的雕花窗,铺子里浑浊的空气渐渐散去,原本怎么看都满意的铺子,叶听瑶此时却觉得太空旷了,四处空无一物,家徒四壁的凄凉感登时涌上心头。
铺子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叶听瑶席地坐下,环抱双膝,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南市的街道到了黄昏也仍旧热闹,吆喝声、呼朋引伴声、孩童的嬉闹声……声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停回响,不绝于耳,外面的热闹令叶听瑶内心更加孤寂无助。
阿呆叼着酥鱼啪啦啪啦地走到叶听瑶身边,紧挨着叶听瑶蹲卧。
叶听瑶抹去脸上泪水,将阿呆搂在怀里,喃喃自语,“阿呆,只剩我一个人了,莫叔、莫婶、冬子哥、小月、小葫芦他们都不见了,还有那个狠心置我们生死不顾的白眼狼,原来他真的是京中贵人,他也不会再回来了……阿呆,你说,没有人帮忙,这铺子还能开的起来吗?就算真的开起,没有值得报答的人,意义还能剩几成呢。”
阿呆在叶听瑶的怀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陪叶听瑶哭泣,还时不时地扬起脑袋轻碰叶听瑶的手臂和脸颊。
叶听瑶感觉到阿呆正踩在一小块硬物上,都磕着她腰了。
叶听瑶愣了愣,从腰间摸出陆天祈交给她的那块白玉佩。
陆天祈说,她到了京城,可以用这块玉佩换一座酒楼。
叶听瑶内心冷笑,他还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啊,事到如今,她连他的脸都不愿意看见,因为一旦遇见,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扇他巴掌。
陆天祈还说,如果她将这块玉佩当了,非弄死她不可。
要弄死她吗?陆天祈在面对她的生死时,根本不管不顾,所以她其实已经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如果将来缺钱,她会毫不犹豫将这枚玉佩当了。
腰坐酸了,叶听瑶干脆躺在地上,仍旧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沉沉地睡去。
数公里外的篱庄村,陆天祈正望着不远处仍旧缓缓流淌的安曲河暗自神伤,他在村里细细寻了两遍,漫说莫瑶,就连熟人身影也未见着两个。
不知不觉走到莫家,熟悉的房梁桌椅已成废墟,这里是他落难时的记忆,无半点辛酸不堪,甚至令他十分眷念。
莫叔莫婶他们现在都还好,但那个一直对他冷嘲热讽,还喜欢指使阿呆来拧他的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038章 残月
看到主子表情不善地站在破屋子里发呆,陈风和宁汉不敢去自讨没趣,只跟在陆天祈身后,张头张脑的四处看一看。
“啊,主子……”
宁汉忽然大叫一声,倏然打破死寂,将正沉浸在伤痛中的陆天祈惊得心都停跳一拍。
陆天祈怒目瞪去,见宁汉满脸惊喜地指着屋里一张被烧瘸了条腿的桌子,激动地说道,“主子,莫瑶姑娘一定没死,您看桌子。”
陆天祈疾步走到桌前,看半天无任何异样,上面无甚字条或刻字之类的留言,陆天祈几乎将气全撒在宁汉身上,“滚过来,你告诉我看什么,说不出所以然你就自己去领罚!”
宁汉额角的汗流到眼睛里,痛的他猛眨眼睛,抹一把汗,慌忙说道,“主子可还记得,您交代我送一袋钱给莫叔和莫婶?”
陆天祈点了点头,板着脸,“那袋钱你交给莫叔他们了吗?”
宁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送了,可莫叔莫婶执意不肯收,没有法子,我便先将钱袋放在这张桌子上,打算明儿离开前再给了试试,如果仍不肯收,我就将钱袋悄悄藏床上或橱柜里。”
陆天祈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又环视一周屋子,箱笼橱柜被打开,院子晾的鳜鱼干没有了……难道真的是莫瑶回来过。
陈风虽不忍主子失望,却不得不提醒道,“主子,当时贼人进庄子放火搜掠,宁汉提及的钱袋,并不一定是莫瑶姑娘拿走的,还有这间屋子,可能已被他人翻过……”
陆天祈抬手阻止陈风继续说下去,他是真心希望莫瑶还活着,钱袋也是被莫瑶拿走,可他不至于失去理智,陈风所言,他早已想到。
陆天祈走出屋子,入夜的篱庄村成了一座空城,村民有地儿投奔的,已收拾东西,领了救济钱粮离开,没地儿投奔的,皆住在镇上暂容所里,等官府帮他们重建庄子。纵是莫瑶还活着,也不可能在篱庄村了。
陆天祈记得莫瑶承认她是假装失忆,她装失忆的原因是家丑,而且不肯外扬,所以莫瑶是属于有地儿投奔的吧。
陆天祈很后悔,他恢复记忆后,就应该强势的逼莫瑶说出装失忆的原因,让他知道她真实姓名,至于那劳什子家丑,说不定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主子,时辰不早,该回镇上了。”陈风在旁小心说道。
太阳完全落山,篱庄村没入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了住户,便无一星半点灯火。
石缝瓦砾里时不时传来嘶嘶嘶嘶的声音,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暗蓝色火光和断断续续的哭咽声,宁汉打了个哆嗦,朝陈风靠了靠,“主子,咱们快回去吧,这儿阴森森的,小的幕拧!�
陈风敲了宁汉一下,呵斥道,“你一个大男人,这般胆小怕事,像什么样子。”陈风转过身又朝陆天祈说道,“主子,此处确实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贼匪袭村,篱庄村约有十个村民被残忍杀害,尸体已清理,可阴气和未亡人留下的哀怨,很重。
陆天祈看着安曲河,神情凝重,安曲河里的倒影仍是一弯残月,可身边的赏月人不在了……欣赏残月确实是件不吉利的事。
陆天祈慢慢收敛心绪,“走吧。”
陈风牵来骕骦骢,陆天祈接过缰绳,踩马蹬跃上马背,最后回望一眼同样被毁的桃花林,或许明年桃花开,他会回来看一看。
……
叶听瑶在南市铺子里浑浑噩噩地窝了两日,终于收拾好心情,不论如何,日子仍将继续。
这日大清早,铺子外的街道就闹哄哄的,叶听瑶好奇地打开窗户探看究竟,原来是衙役在街头巷尾贴告示,白底黑字写了许多人名,听到下面街坊议论,叶听瑶才知道那是此次篱庄村遇害村民的名单。
叶听瑶心跳很快,猛地关上窗子冲下楼,正叼着一条巾帕玩的阿呆,也嘎嘎叫着,跟在叶听瑶身后出了屋子。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叶听瑶带阿呆挤到了最里面,指着告示上的名字一个个地看下来,连看三遍,都没有莫叔他们的名字,叶听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阿呆用扁喙‘笃笃笃’地敲告示一小角,叶听瑶定睛看去,才发现告示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失踪人口?跟在失踪人口四字后面的是两小字——莫瑶。
这名字猛地一看还挺陌生,好吧,官府还算有点良心,没将失踪人口直接写死了。
叶听瑶从人群中挤出来,她有纠结是否要去寻莫叔他们,同莫家人生活在一起是很快乐,但她终归要回叶家,回叶家面对那些令她厌恶的人,与其将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