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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重到东山店中,开怀再饮,又携酒送到对门楼上。众人也不敢相陪,只是让十八自饮。众人自在东山家吃耍。就是走过去对门相见时,十八也不甚与他们言笑,大是倨傲。
东山疑心不已,背地里扯了那同行少年问他道:“你们这个十八,是何等人物?”少年也不答应,反去与众人说了,众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不说十八来历,但高声吟诗曰:“杨柳桃花相间出,不知若个是春风?”吟毕,又大笑。
到了次日,他们纷纷告别上了马。未冠的在前,其余众人在后,一拥而去。东山到底不明白这些人来历,但是却骤得了千来两银子,后来见人说起这件事,有聪明的就说:“听他那两句的语意,是个‘李’字;况且又称十八,想必未冠的那人姓李,是个为头的。并且不与十人作伴同食,有个尊卑的意思。”有诗单说这刘东山道:生平得尽弓矢力,直到下场逢大敌。
人世休夸手段高,霸王也有悲歌日。
王者之气幻剑首发
东山南行
东山所处的襄州府位于秦岭山脉东段南麓,按地理位置 来说应该算作南方,所以襄州府尽管在冬天也下雪,但从来就没有下大过,但今年冬天却是不同寻常年,大雪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三天二夜,田中积雪几近没膝,路上积雪也有一尺厚,连襄州府的府志上也记上了一笔:天异,雪降三日,及膝。这年离东山逢十一异人已过去了一年。在这大雪天里,路上并无客人,所以东山 每日也只能枯座店中围于炉边取暖。这天将近中午时分,店外传来马嘶声;东山猛的来了精神,但心中却是纳闷,这种天气还会有客人,连忙迎出店外。店外一四十左右的中年儒士牵着两匹马扶着一个脸色苍白,不断咳嗽的青年,一看即知这青年感遇了风寒。东山连忙替他二人赶马归槽。
二人要了些素食,中年儒士吃了少许,青年却一口未尝 ,中年儒士看着青年只是叹气。东山心想店中还有上次自己得伤风时剩下的两付汤药,于是走上前问道:“这小哥可是感受了风寒,小人店中还有些汤药,先生不如在对面客店住下,煎了药等病好在走。”中年儒士抬头端详了东山一阵才起身朝东山一辑道:“先谢店主好意,小可正有一事相烦,恳请店主帮忙。”东山忙道:“只要小人能帮得上,尽说无妨。”中年儒士道:“小可千里前去姑苏奔丧,不巧小徒又受了风寒,实不能在带着前行,我观店家乃古道热肠之人,所以烦请店主将小徒送回家中,我自有重谢。”
东山不由一阵犹豫,这种天气如何送人,当下道:“小人店中繁忙,实在是不能脱身。”中年儒士像看透他心思一般问道:“店家你一天能赚多少银子?”东山 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当下答道:“小人店中生意最好时一天能赚五两多银子,这种天气也就是一两多些。”老者从囊中取出一锭金子道:“店主休要骗我,这天气店主能遇到我这样的客人也是不错,根本赚不了那么多,不过我就按店主所说的一两银子价钱在加十倍雇你,此地距我家中十日路程,往返二十日,我先付店主十两金子,到我家中再付十两,烦请店主帮忙。”东山呆了半晌,心道:“反正这几日店中几无客人,放着金子不挣岂不是大傻瓜。”于是接口道:“先生如此破费,小人敢不从命。”中年儒士将青年托付停当,骑马匆匆而去。
东山并没有立即上路,而是先请了大夫抓了药,过了三天等青年病好了些雪停了才上路。路上积雪甚深,行路极是不易,一连走了五六日才进入南阳地界;并且天上断断续续又起了大雪。这一日日过中午二人才勉强走了十里多路,雪下得实在不能行走,二人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一座破庙前,东山忙把马拴在破庙前树上,扶青年入庙避雪。
庙中破烂不堪,神像也少了半截,看不出供的是哪路神仙。神像前的供桌上却早已躺了一弱冠少年,一身重孝,面朝里而卧。东山知道这人也是避雪之人,也不搭腔,便与青年找了一个角落生了火取暖。
一直过了将近两个时辰,雪依然下个不停,重孝少年也一直未动一下,东山心中焦急,那少年莫不是冻僵了,如果真是这样被人发现,自己两人可是脱不了干系。正在这时,庙外传来马嘶声,东山心中一惊,外面的马怎么了,忙起身欲去察看。还未到门口,一个身穿白色甲胄的将军“丁丁当当”卷着一股风雪闯了进来。东山在经过徐州被劫之后变得异常胆小,他知道这号人不好惹,连忙回身与青年躲在角落,蜷了身子不再观望。这个将军奔到少年来到供桌前“扑通”跪倒,急声道:“公子敬请稍留片刻,三师弟随后即来,有话要与公子讲。”
那少年闻言坐了起来,东山暗感惊讶,天气这么冷,这少年穿得如此单薄,又一连躺了两个多时辰竟然没有冻僵,真是希奇。只听那少年冷声道:“朱衡臣追来也不行,我不杀了那恶贼,说什么也不会跟你们回去。”声音虽然稚嫩,却是有如天子对自己臣子说话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庙外一人答腔道:“公子怎知朱衡臣追过来就是要追公子回去,不让公子前去杀那恶贼?”随着话音庙门处走入一位一身白孝的儒生。那儒生来至少年身旁躬身施礼道:“朱衡臣拜见公子。”
只听那弱冠少年冷声道:“朱衡臣,今日无论你如何讲,我都不会跟你回去。”朱衡臣却是不亢不卑沉声道:“弟子不是来劝公子回去的。公子既然不顾王爷新丧,不愿在灵前尽孝,非要去杀那恶贼,弟子当然也要追随公子前去杀贼。”
少年冷笑一声:“朱衡臣,你莫非是怪我不孝。你放心,等我杀了那恶贼后,自会一死以谢我不孝之罪。”一听这话,那朱衡臣、赫连缨与另一位白胄将军全吓得“扑通”跪倒连声道:“弟子不敢,望公子保重。”少年却是冷笑不答。
东山心想这儒生已有三十五六岁年纪,那赫连缨恐怕更有四十多岁,却均自称弟子;这少年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声势?这一身气魄仿佛天生俱来,生不来就应该是主子是首领 。听见少年发怒,不由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朱衡臣缓缓道:“几位师弟除了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守护病重的师祖,其余全赶过来去助公子杀敌。”一听这话,那少年顿时急道:“什么?我师父病重?”朱衡臣点头道:“不错,师祖他老人家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更加严重。”这句话一出口那少年顿时沉默了下来,朱衡臣也不开口。过了好大一会儿那少年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跟你们回去,让天弓云箭他们也都回去吧!我知道你们的苦心,不用跟我去送死。”朱衡臣道:“弟子们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何在乎这一条性命。”东山心想这朱衡臣好厉害的口才,丝毫不提这少年所去危险,而拿其余人性命去劝这少年。
只听朱衡臣又道:“四师弟去了一趟多情庄,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像是流水古墓平日的手法,凶手恐怕另有其人。”那少年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思归亲自勘察的,那肯定错不了。衡臣你为何不早说?”朱衡臣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即是早说,公子正是怒火头上,说你也是不信,反而认为这是我劝你回去的说辞。”
那少年沉思道:“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啊!谁会如此心狠手辣做出这灭庄血案?”又停了一会儿,他忽厉声道:“若不是那恶贼逼死了云庄主,折了多情剑,谁敢上多情庄杀人?多情庄哪能招来如此横祸。我管他们流水古墓有没有武林盟主撑腰,反正我是与他们誓不两立。”东山心中暗暗吃惊,原来绿林中还有盟主,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这些人还敢与盟主挑战,更是胆色过人,想想自己以前的狂妄自大,不由又是一阵汗颜。
朱衡臣朝门外喊道:“天弓云箭把公子的貂衣 拿进来。”只听门口答应两声走进二人。东山也不敢抬头,心想门口这二人是何时来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可见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听朱衡臣又道:“今日公子出门之事不能外传。天弓云箭你们去招呼招呼这二位客人。”东山出没过绿林,听出这是江湖切口,是让天弓云箭结果自己二人性命。心中大骇,吓得面如土色,心想早知如此,这次纵然给万金自己也是不会出门。当下急忙叩头如注,连呼:“好汉饶命 ,好汉饶命。”
这时只听一人道:“咦,这不是东山吗。”东山急忙抬头仔细观看,只见刚进来的二人也是一身重孝,都是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美少年。左首一人正是当年在徐州劫了自己骡马钱的同行少年,另外三人也是在店中用过饭的十一位客人之中的三位,那少年却是扭了个背面朝他。东山脑中转的飞快,这少年定是当日在店中的那个十八,只要这少年肯饶自己性命,旁人不会不依,当下急叫道:“十八爷饶了小的性命。”
一旁的当日同行少年道:“东山你立个毒誓,今日之事不泄漏半句,念我们相识一场,我求我家公子放你一马。”东山 忙道:“我们立誓,我们立誓。”只听那朱衡臣道:“东山我们相识一场,也不让你白送了性命,上次送了你千金,你下半辈也不会受穷,你那酒店也别要了,找一个穷乡僻壤,就此怡养天年吧。今日之事若说与第二人知道,别怪我们无情。”东山急忙叩头:“敢不从命,也不从命。”那五人拥了那少年扬长而去。
东山惟恐朱衡臣、赫连缨事后反悔,重返回取二人性命;所以也不顾那满天大雪,连日紧赶将那少年送至家中。这少年的家乡乃是豫界南阳府内乡县。少年姓邱名彻,乃是内乡县首富邱善人的大公子,跟师父去姑苏奔丧,谁知在途中 感了风寒。
邱善人对东山是千恩万谢,执意留东山住几天以尽地主之谊。东山拗之不过只好答应,邱善人又听说东山做过捕头,就诚意请东山教邱彻武功。东山见邱彻为人诚实善良,邱善人又是一番诚意,并且内乡县又是豫省最为偏僻的一个县,这里民风淳朴,想起朱衡臣威胁的话,于是答应了邱善人,又与邱善人说想将家室迁来。邱善人一听大是赞同,并热心肠的给他几个人让他带领星夜赶回家中将家室迁了过来,邱善人又为他全家安排住 宿。后来内乡县老爷也听说东山曾经做过捕头,就执意邀东山出任内乡县捕头。东山起先执意不恳,但又不好意思一直在邱善人家吃闲饭,再加上内乡县确是个穷乡僻壤之地,武林人物鲜至此处,案件又是微乎其微,于是答应了下来。至此东山就在内乡县安定下来。
一晃三年光阴又过去了。这一日 ,邱彻来至家中报说他的教文先生万无用有请。东山知道这万无用即是当年托付邱彻的中年儒士。三年前万无用千里奔丧,归家后这三年来闭门不出言称为师服丧。这万无用可不是一般人物,在内乡县可谓家喻户晓。他真正的名字大家都不知道。他自称其师弟子数千,成其名七十有一,他被列为七十一位,自感无一用处却被 恩师厚爱,所以自称万无用。内乡县所有出门在外官员,扬名一方才子几乎都出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