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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没听到我在与你们说话吗?”向兰依看黛玉并不理会自己,而字字句句则在说没见过世面的人是自己,自然早已是不满。
“哦,这位是……”疑问的语气,目光却并不扫向那玫瑰色的身影,只是看向水夕沅。
“这是南安郡王府的兰依郡主。”水夕沅忙回道,随即打着圆场。“林姐姐一路劳顿,快别站着了。来,这边坐吧!兰依郡主也坐罢!”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了黛玉去主位做了,又亲自倒了茶给小莲漱口,挑了府里最拿手的点心给小莲吃。向兰依看她们不理会自己,其他几位姑娘也是各自说笑。只得铁青了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叶天美微微挑唇一笑,遂低下了头。
陆续又有几家的姑娘到了,史湘云也随着两位姑娘一起走了进来,而后面跟着的那位,黛玉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是探春!其实探春今日跟来黛玉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作为一个庶出姑娘,本就是不能时常出门的,贾府虽是国公府,但贾政也不过是四品官员罢了,王夫人又是那样的德行,更不可能带她出门做客,参加这种管家夫人太太小姐们的宴会,这会儿听得湘云得了北静王府的赏花贴,如何能不求着过来?
黛玉并没有开口,依旧坐着喂小莲喝水,探春却已然走到面前,笑道:“林姐姐竟是早来了。”
黛玉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啊,三妹妹与云妹妹也挺早。”
“这片樱花开的真是漂亮,如今外面还是天寒地冻,倒想不到北静王府已然是春意盎然,真真是一片福地。”探春赞着樱花,顺便也将这北王府夸赞了一句。水夕沅自是开心,在旁边道:“这樱花林原是我母亲最爱,哥哥又引了那热泉之水来,才能让这樱花提早开放。”
“北静王爷倒是个难得的至孝之人。”探春笑着再赞了一句。
“这话倒不假。我哥哥最是个……”提到自己的哥哥,水夕沅自然是有着滔滔不绝的话,这也不是她夸耀,虽然说北静王府不过水溶一个嫡子,但他不但容貌清俊过人,又是个才华横溢、清雅无匹的人物,在府中对母亲至孝,对着唯一的妹妹也极是宠爱。
“这是谁家的女儿,怎么一开口就提外男,夕沅郡主说说也就罢了,她倒是一点也不知道脸红?”淡淡的话语从另一桌传来,似乎是在和旁边的姑娘私下低语,其实那声音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听到。
“也难怪郡主不知道,那是荣国公府贾家二房的庶女,几乎很少出来参加宴会的,我也是前儿跟着母亲去参加大房二姑娘的婚礼见过她一面的,有那么一个嫡母,又能教出什么有礼数的女儿来。也不知道夕沅郡主怎么还请了她来。”答话的女孩儿穿着翠色衣裙,眉眼间看着探春颇为不屑。
探春登时涨红了面皮,她本是求着湘云带她过来的,这会儿被人奚落,也不好过去反驳,自己调整了半天,这才强笑着对夕沅郡主道:“那边那树浅粉樱花不错,我且过去看看。”
夕沅郡主也听到了适才的话,只是她作为主人,又是不拘小节之人,正想着拿话岔开,探春自己说出,自然答应。
湘云在一边坐着却觉不忿,“咔咔”地咬着手里的瓜子,对着身边的一位姑娘道:“现在有些人真是眼睛看到天上去了,庶出小姐又如何,有才有貌照样把身份高的某些人比到泥里去。我这三姐姐可是写的一笔好字,又是个极有文采的,胸中也颇有沟壑,若生成个男儿只怕也是个非凡的人物。”
“呦,这不是史大姑娘吗?前儿我母妃还说,先时你还总和你婶娘来我们府中玩,如今订了亲,倒是不见你大走动了,我来时她还说呢,若见了你叫你还过我们府里去,她可是想你的紧呢!”向兰依笑眉弯弯,显见的和湘云是极熟的,只是她这话听在众家小姐耳中似乎有着别样的一层深意。湘云之前是常去南安王府的,如今与安亲王订了亲,竟是不和南安王府走动,显是了高枝儿,不愿与南安府来往了。
湘云一笑,“兰依姐姐言重了,我心里何尝不念着太妃,只是如今叔叔不大允我出门,况前儿姑太太来接,这才过国公府住了两天,等回去必是要缠着我身子去看看太妃的,对了,我前两天使人送过去的一双鞋子,太妃她老人家穿着可还合脚?”湘云不轻不重地把话拨了回去,这倒让黛玉对湘云有些刮目相看了。
在贾府中时,她不是一向是娇憨可爱、大大咧咧、开朗好爽的吗?如今竟也会玩这种口锋游戏,而且言辞犀利,说话密不透风、见缝插针,看来在贾府中的那一面也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原以为她是个没心机的,想来也是贾府姐妹之间相处还好,没有太多心眼,所以她便隐藏了起来,只做娇憨罢了,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她。这也难怪她能成为安亲王未来王妃呢。
“呵呵。”向兰依假笑着,“云妹妹倒是有心了。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也有几句话要同妹妹说呢,妹妹家一门双侯,妹妹虽说没了父母,好歹也是家中嫡女,还是要自重身份,莫要什么人都一处的好。”说着,她一双眼睛瞟向探春,显然对探春极是看不上,似乎对于与她同处一地,似乎就有些降了身份一般。
“兰依郡主此话也不错,交友亦慎,品行可最是重要,没得交了那些爱嚼舌头、攀高踩低的,反而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黛玉微微一笑,她并非是心疼探春,只是看不惯向兰依那样的嘴脸。身份于她而言其实什么都不算,她交友看的是一颗真心。
人群中传出几声嗤笑声,还有些人因为一向于向兰依交好,又慑于她的身份,方自勉强忍住了。饶是如此,向兰依的脸上也觉得有几分挂不住了。尖利的嗓音再度开口,“早就听说林姑娘在外祖家住着时就是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的,今儿一看倒是果真如此!这一张嘴可真叫人恨的牙痒痒的。”所谓听说,又能听谁说,这里也只有湘云与贾家和南安王府关系密切,说这话的人除了湘云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她话音一落,湘云的脸色便白了一白,这背后嚼舌根可也算是女儿家的大忌,七出之条中就有一条是“口多言”,指的就是说别人闲话。向兰依这一句话,不但说了黛玉的小心眼,也把湘云搬弄口舌的事说了出来,可谓是一石二鸟。
“是吗?”黛玉微微一笑,“倒想不到我就这么一点儿好处,竟然就传到了南安王府。”黛玉此言一出,倒教是一众小姐们跌破了眼镜。这叫“一点好处?”这林姑娘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寄居外祖家所发生的事情。”看透了众人的心思,黛玉低眉莞尔,抚了抚小莲柔软的发丝,这才接着道:“二舅母贪墨了我的银钱,反说我是寄养在贾家,一草一纸都用着她们的。在那样的情境下,若我一味忍让,言辞怯懦,只怕今日再不能站在这里和大家说话了,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名誉就代表着林家的名誉,如果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林家,别说是口齿上风,就是拼了我这条性命,我也不会觉得可惜。”换句话说,她之所以口齿不饶人,为的只是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家族的声誉。此言一出,已经有人向她投去钦敬的目光。作为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她现在却能拥有一番自己的天地,这已然是让众位教养的姑娘们所刮目相看的了。
“林姑娘说的好。我们虽然是女儿,但也应该有着自己的铮铮骨气,不能让人小看了我们。”叶天美附和着,其他的姑娘也都纷纷开口赞同。之前看戏,她们已然明白了现在的情势。如今林黛玉已经是准王妃,更有甚者,还很可能会是未来的皇后,毕竟论嫡论长还是论才,萧翰阳那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巴结着还来不及,又怎么去得罪?只有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向兰依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黛玉没有错过叶天美眼中的那一抹精光以及那刻意的示好,不过这暂时与她无害不是吗,她也不过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
之后的宴席上,依旧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唇枪舌剑和暗斗,黛玉只觉得心累,只要不涉及到她,她也只是浅笑着和身边的水夕沅以及另一位东平王府的郡主说话,顺便看着身边的小莲。
叶天美似乎有意示好,黛玉也只是淡淡的,叶天美眼中有嫉妒,有算计,她几乎可以想象她心中的想法,那也无非是为了萧翰阳吧。没想到,素日冷着一张脸的萧翰阳倒还有这样的魅力。
不过黛玉还没想到的是,其实这也不算是萧翰阳本身的魅力,有魅力的是那张椅子罢了。皇上病重,如今,萧翰阳可是炙手可热的下一任君主的人选,毕竟,萧翰宸刚刚回到朝中,有些事情还不太上手,而萧翰翎排行第五,母亲还只是一名贵妃,本身也没有表露太多的才干。所以这些几乎成了精的大臣们在知道这次赏花宴中有黛玉之后,无不叮嘱自家女儿和黛玉搞好关系,将来也好谋得后宫的一席之地,以助家族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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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零
上回说到因着黛玉与萧翰阳的关系,赏花宴上纷纷有人向黛玉示好,各种巴结献媚,可谓是百态俱出。黛玉前世虽一向长袖善舞,但这两年却是清静惯了,心中便有些不耐烦起来,只觉得这样宴会反倒更是让人疲乏不堪。
这里她正难以招架,忽听得前面有小丫头道,“郡主,郡主,王爷在前面让人拿了贾府的三姑娘,这会儿正生着气呢!”本来有众位姑娘在这,这事是不该回郡主的,但毕竟贾探春也算是这赏花宴的客人,因此小丫头也不敢瞒着,慌得过来禀报。
黛玉这才想起,那探春适才道罪离席,竟是去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未回来。只是诸位小姐相谈热闹,也没人将她放在心上,饶是湘云,也与相熟的姑娘们在说笑,还得时不时要打起精神应付一向向兰依的挑刺,是以竟也没有注意探春,这会儿听说,心中也有些慌了,道:“三姐姐不是更衣洗手去了?怎么竟在前院被王爷当贼拿了?敢是第一次来王府,不熟悉路径,竟是走错了不成?”
她这里想着为探春开脱,旁边早有人不屑地撇起了嘴,窃窃私语声依然是不绝于耳。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参加个宴会居然能走到前院去,真是……”
“什么不熟悉路,我看八成是想去前院勾引王爷,还真是够不要脸的!”鄙夷的声音,不屑的表情,就算探春是真的迷路,这下在这些正牌的姑娘小姐面前只怕也再难抬头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等明天的太阳出来,这事只怕全京城的上层人都会知道。贾家的名声早已是江河日下,这会儿是最后一根稻草吗?黛玉在心里揣测着,旋即想到贾家被查之事,连基业都难保,这名声好不好又有什么所谓,这应该才是老太太心里打着的算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