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张妈妈意会,冷声道:“回头谢谢贵府老太太的美意。只是我们老太太也想着这事,早就备下了老成家人。你们送来的人到底用不上。再者这是我们林家的嫡子嫡孙,好好在自己家中,还会有什么闪失不成?”两个女人红了脸,这才匆匆告辞。
正出神间,张妈妈进来了。林母起身说道:“随我到承瑛堂瞧瞧二太太。”张妈妈应了,忙搀着她出去。到了承瑛堂,贾敏还不知缘由,正在看院中的小丫头们,碾出凤仙花瓣的汁水涂指甲玩,到处莺声鸟语。贾敏见林母进了院子,惊得站起身来。林母瞧见了,忙叫道:“扶着你们家太太。”院内肃静无声,丫头们都垂手侍立。
贾敏忙迎上来,林母拉住她的手,嗔怪道:“怎么这般莽撞?惊着孩子可怎么好?”贾敏心内疑惑,面上亲热地笑着说道:“我竟不知道老太太来了,未能及时远迎,可真是罪过。”林母笑道:“我闲了无事,又想着你,便来瞧瞧。”贾敏一面笑着,一面要将林母往屋里让。林母立着不动,只摸着她的手道:“看你气色尚好,我也就安心了。方才在园子里瞧见了你的两个丫头,教你□得嫩葱一般水灵。我看着倒眼馋了。”
贾敏更是纳闷,只小心回道:“老太太过誉了。我的丫头个个都跟烧糊的卷子一般,哪有老太太说得这般好。”林母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可别谦了。我说好便是好,因此倒起了段心思。前儿,我采买上的一个管事来请安,说是新丧了偶。我瞧着他可怜见的,人才、门第、家私与你的丫头冰雪倒还配。”
贾敏小心答了:“既是老太太说好,冰雪也十七八了,正是配人的年纪。只不知是哪位管事?”林母握着她的手笑道:“你既应了,我便替你办份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既如此咱们不妨更宽仁些,便叫她今日就回家备嫁去。”贾敏听得瞠目结舌,还未赶得及开口。又听到林母说道:“你现有身孕,不能久站,进去歇歇吧!我也不多留了。”说着便似被一阵风撮去一般,登时就去了。
只余贾敏一头雾水,伫立中庭。史婆子从后厢房出来,见她呆呆立着,忙唤她回神。贾敏才觉腿有些酸疼,被史婆子扶着往屋里走,又喝退了跟上来的丫头。贾敏斜坐在炕上,吩咐道:“妈妈,老太太要将冰雪配给她院里的管事。老太太虽是和颜悦色,行动却十分果断,不容人反驳。我一时都糊涂了,事情必定有什么蹊跷。妈妈且去访察一番。”史婆子应了,匆匆出去。
因着当时园中与她们一道玩耍的丫鬟也有几个,史婆子稍一查探,便知来龙去脉,心下不免责怪冰雪等人太过莽撞孟浪,竟将事情弄到难以收拾的地步,真真二五眼。但事已如此,也难以圆了,谁叫碧山听了个正着。又想到林母在庭院中说的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宽贾敏的心,敲打众人罢了。
史婆子不免踌躇起来,不知是否要将事情知会贾敏。后来还是拿定主意,瞒了贾敏,待她胎坐稳了再说不迟。谁知回到院中,便发现有人将此事吵嚷出来。史婆子知贾敏多心的性子,便不敢狠瞒,只拣几处要紧的说了。却不想贾敏思虑更重,悲声叹道:“老太太已是疑我了。不过是看在我腹内骨肉的份上,才矫言温语以待。”史婆子忙打点起千般精神劝慰道:“太太又多心了。”
贾敏眼内掉下泪来,戚声说道:“怪道老太太今儿来带走冰雪,竟听也不听我的意思。显然是已定了我的罪了。”任史婆子如何劝慰,她只流泪不语,把史婆子急得要上吊。虽知林母必不会跟林海提起此事,却始终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偶然叫林海得知了,他必也会目她为心内藏奸之人吧?贾敏本来身子骨便不甚结实,哪里能经得起这一味地啼哭忧思,竟渐渐有些消瘦。因她素来要强,众人面前总是一副笑脸,林母等人还以为她是孕中饮食不安所致。
史婆子急得口内生疮,百般慰藉毫无效应,过了几日,请了府上供奉的大夫来看,大夫摇头道:“思虑过重,于妊娠有碍。”贾敏才苏转回来,忙叫大夫开了方子,必会好好调养。史婆子又封了大夫的嘴,若是老爷、老太太问起,只需答“孕中不适”便可。贾敏又被史婆子说的一番话吓住,倒是强撑起精神来调养自身,倒还是觉得身上懒懒的,终是不大舒坦。
且不提这头贾敏是如何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只说秦氏是如何雷厉风行地将家中上下整顿一番,从此各人肃静安分。秦氏掌了一段时日的权,倒把家中上下各人的品性皆摸透了。又趁着此次老太太发了真火,把那些素来偷奸耍滑、吃酒赌博无处不好的婆子都揪了七八个尤其出格的出来,通通打发到庄子上去做活。任谁来说情都不许,几辈子的体面也不顾。有人央求到林母面前,却反叫林母疾言厉色地痛骂了一顿。林海约莫知是有人拿玉儿说嘴,才惹怒了老太太,心下颇是气愤,便默不作声,许了秦氏的动作。
秦氏此番举止,让家中上下人等对其生了敬畏之心。前些日子才和风细雨,谁料一下就变天了?贾敏却觉自个脸上被狠狠煽了一个大耳光,又是羞又是愧。还是林海来温声劝慰:“家里人多口杂,你一时精神不到被蒙蔽了也是有的。无须挂怀。”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献了多少小意,才换了贾敏的一张笑颜。
也有人求到贾敏跟前,贾敏深恨他们叫她没脸,便不肯饶恕,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做了这样的好事还有脸来求情?”把众人狠狠羞了一顿,没奈何,因着秦氏发了狠话:“再敢求情便把一家子都打发到庄子上去做活。”众人才安静下来。只是贾敏和秦氏二人碰头,都有些淡淡的。
贾敏是因丢了面子,而秦氏却是知道其害人之举,正恨得牙痒痒,索性也不装这面上和睦。秦氏因着掌家日久,倒叫她查出了些蛛丝马迹。这一日,吴嬷嬷匆匆进来,面上神色似是激动又似愤恨。秦氏便知有内情,叫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推说自己要安歇了,只留下吴嬷嬷服侍。
果不其然,便听见吴嬷嬷说道:“太太,有个小丫头偷偷来告诉我,她家里人像是见过史婆子的儿子在铁槛寺做个七日的水陆功德,正好与柳氏的忌日相合。当初人家还好奇问了这史大勇缘由,这史大勇骂了声晦气,含糊说道是从前下的愿心,倒是可疑得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吗?话说,没评论没收藏真的很难过啊……废柴作者习惯晚上码字的时候一定要刷评论的,谁知这两天评论好少,泪流满面中。
话说,大学宿舍真危险啊!
32秦氏密议林海路遇亲王
秦氏冷笑出声:“不过是找个由头瞒着人罢了。据此看来,她二人果然有些瓜葛。”吴嬷嬷缓了口气;点头说道:“我是听花园里洒扫的粗使王婆子说起;这柳氏早咱们几年进门,早年在二太太跟前很是谦卑驯良,比大丫头们服侍更殷勤小心;却从不凑到老爷跟前巴结。只是二太太鲜少给她笑脸,渐渐地才淡了下来。咱们每常见她们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还是后头的事。”
秦氏疑惑道:“这粗使婆子如何能知道正房的景况儿?”吴嬷嬷笑道:“我也不解。后来打听了才知;这王婆子早年也是在承瑛堂里头服侍的;因着一件什么陈年小事;才被发落到如是园里头去做个洒扫婆子。私下里常叫屈;埋怨二太太办事太不公允正道。”秦氏道:“说起来;倒是她亲眼目睹了?”
吴嬷嬷点头道:“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我费心访察了几个人,倒是众口一词。王婆子还提起,她曾听人议论,说这柳氏在闺阁中就与二太太相识。”秦氏烦恼道:“这样空口白牙的话,我都不信。”
吴嬷嬷道:“老奴也是这般想头。我想着她把自个院子管得铁桶一般,那屋里的丫鬟谁不是人精,绝不会变节,咱们想知道什么也是难的。不如从柳氏这头动脑筋,柳氏死后,她房里的大小丫鬟全被老太太撵到北边的庄子去。我打发吴永和他老婆星夜赶去打听消息。关外天气苦寒终日劳碌不歇,这些丫头在咱们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哪里经得起搓磨?见吴永应承将她们换到南边的庄子,哪个不肯说?早倒个磬净,我一条条听了,倒寻摸出蹊跷来。怪道太太一口咬定她二人串通,真真是洞察秋毫。”
吴嬷嬷吃了口茶,见秦氏侧耳倾听,方压住得意道:“那柳氏有几样刁钻古怪的毛病,也爱写个字儿、画个画儿,又不许人在跟前伺候,画完了一张不留都投入火盆烧个干净。有一回还没画完,偏巧二太太使唤个丫头来叫她。她匆匆去了。那画纸有几分潮湿还未燃透,有个丫头可巧进来,素日里就好奇,忙凑上去一看。那画上画的工笔美人儿,有几分二太太的品格,上头还有题字,她识字不多,只看见有什么‘山’啊‘有’啊‘木’的。”
秦氏豁然起身,咬牙恨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对着炕上案桌狠一击掌,指上留着的二寸指甲应声连根折断。吴嬷嬷不觉哎呦一声:“太太可疼,这都流血了。”吴嬷嬷忙拿了八宝无忧散来敷在她的手指头上。指甲撬开,一团血肉模糊,叫人不敢直视。再拿了素帕裹上,吴嬷嬷嗔怪道:“怎么这样不当心,叫人问起了可怎么说?”
秦氏这才感到疼痛,抽了口气道:“这倒无妨,推说洗山石时不留心碰断便是。”吴嬷嬷怜道:“太太可忍着些,过两日也就好了。”秦氏脸色凝重道:“想来这柳氏是为人做嫁衣了。怨不得老太太不曾往贾氏身上想去。这内宅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妻妾之间向来都是不大对付。谁曾想这柳氏拼着性命帮她?”
吴嬷嬷惊诧道:“果真匪夷所思。素日也不见她们往来,那些丫鬟们也说不曾带过什么书信。她们是如何递消息?”秦氏冷笑道:“从前她管着家,想背着人传个消息还不容易?”
吴嬷嬷寻思了一回,疑惑道:“倒教我想起一宗古怪。但凡按例领来纸笔,这柳氏总要背着人放到烛火上去烤一烤。”还未讲完,秦氏就点出关键了,轻蔑一笑:“打量着都把人当傻子呢?好机巧的心思,不爱读书的人还一时半会想不到。不过是用盐卤写字,待干了纸还如常,一点子痕迹也无,但只要放在火上一烧,自然就显出字迹来了。混在月例中,平白又不惹人猜疑,寻常谁想得到这正经份例上的东西也能做了手脚?”
吴嬷嬷打了机灵,道:“皇天菩萨。果真人不知鬼不觉。”秦氏忽然抓过吴嬷嬷的手紧紧一握,面孔转向狰狞,恶声道:“这贾氏如此机心,果然可怖。最可恨的是设了好大的圈套来谋害我儿,我虽察得形迹,终究没有实证捉拿她。妈妈,我好恨,恨不能立刻天降五雷将其劈死当场,才消我心头这口恶气。可惜苍天有眼无珠,不能惩恶扬善。这仇也只好我亲手来报。她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难道还叫她坐享这安富尊荣不成?我定要那贾氏也尝尝我心里那刀戕斧斫的疼痛。”说着,眼中就滚下泪来。
吴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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