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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珠捏了捏林珩的嘴,笑骂道:“便知道你这促狭鬼,最是心细如发,偏又牙尖嘴利不肯饶人。我可特意早早就备下了礼,就为了堵你的嘴了,再打趣我,我立时就走。”林珩牵住贾珠的手摇了摇,杏眼圆睁,贾珠噗嗤一笑,道:“小魔星,真真怕了你。”一面从身上佩戴的连中三元荷包中掏出一串银镶虎爪挂坠递给林珩道:“正可驱邪。你看这虎爪还是我巴巴跟冯家的小子换来的。”林珩一看,果真是虎爪,锋利得很,把玩了一回,便系到腰上。贾珠含笑点了点头道:“好孩子。”林珩瞥了他一眼道:“咱们也该去书房见见长辈了。”
贾珠应了,二人携手而去,倒把元春一人落在一旁,正目送着他们出去会心一笑,就见廊上远远走来了一个年岁相仿的姑娘,袅袅婷婷。到了跟前,对着元春行了平礼道:“想来便是贾家的元姐姐吧?”元春见她一张粉团脸儿,杏眼桃腮,顾盼生辉,长得十分俏丽,心里就存下了一段好感,笑着回了个礼问道:“该打,我竟不知妹妹是何人?”芳芸落落大方道:“我们刚到京里,投来伯父家中也不过几日。姐姐没见过我也是有的,我小名叫芳芸。”
元春拉着她的手笑道:“芳妹妹好。”芳芸道:“才刚儿老太太说玉兄弟出来了,怎么这会子就不见了?”元春笑道:“玉兄弟跟我哥哥去书房见姑爹了。”二人说着话,亲亲热热地往屋里去了。才处了一会子功夫,两人都觉得彼此很投缘,倒像是失散的亲姐妹一般,一会就“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
贾珠二人到了书房,林海和贾政二人正在对弈,贾赦却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打呵欠,见他们俩进来,高兴地朝他们招招手。二人过去拜见,贾赦问道:“怎么这会子才来?你们两个也该收了棋局,孩子们来问安了,你们还计算着那一子半目的不成?”林海才住了手,回道:“大舅兄最不耐烦这个了,正等着有人来搅局呢?你们两个也来得巧,正好平局。”贾政笑道:“还是妹夫棋高一着,我这边已经溃不成军了。”
林海却转头去与贾珠说话:“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学问可进益了些?”贾赦皱了皱眉头,道:“我最不耐烦还不是下棋,是你们每回都要考校功课。玉哥儿,来大舅舅这里,大舅舅可淘了不少好东西给你。”自抱着林珩说起话来。
贾珠神色恭敬地答了林海的问话,又问了几个素日读书的碍难之处。林海听了,详细地答了他的疑难。突然听到林珩问道:“大舅舅可有寻到什么好弓?”贾赦笑道:“确是有的。怎么你喜欢弓箭么,回头我便叫人送几把来?”林海拧紧了眉头,喝道:“又跟你大舅舅要什么稀罕东西?咱们家缺你的不成?”贾赦一看林珩怯怯的小脸,忙护道:“是我要给他的,怎么舅舅给外甥一点东西也不成么?看把孩子唬的。”
林珩才说道:“因着大舅舅说起对弓箭颇有研究,儿子才顺口问起大舅舅是否有什么收藏,并不是跟大舅舅要东西。”林海眉头才松了一点:“你问弓箭干什么?你不是素来最不爱动弹的?”林珩扁扁嘴道:“因着上日去先生那里,师兄们说起要练骑射,我这才想着问问大舅舅好弓有什么特质?”贾政奇道:“怎么你在赵先生那里读书,还要演练骑射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哇,偶今天勤快吧?妹子快用收藏和评论淹没我。至于黛玉妹子,下章或下下章码吧!大家别着急,总得让我把前面的情节交代了吧?
45第44章
贾政最喜的是读书人;礼贤下士,拯溺救危;平日里早就仰慕赵玄辉了;只苦于无法结识。与之往来的皆是小有名气的文人,或是举人出身,或是进士及第,因着他出生世家勋贵、人脉广、姻亲势重,倒有不少人因此慕名而来。若是像赵玄辉这般的闻名海内的大儒,有出身、有本事;就不大看得上他这样的白衣士人。近来听说外甥拜在赵公门下;贾政欣喜若狂;便想找林海帮他引见一番。如今听是赵公高论,不由得竖耳倾听。
林珩淡笑道:“确实如此;不单骑射,我们还要修习剑术。先生是位剑术大家,曾有言道‘文武双全乃为人杰’,又说‘皓首穷经是腐儒’,对着我们这一干小学生自然也是如此要求的。我听同门师兄说起,我们每日要花一个时辰习武,既要当先生的学生,就得写得出时艺策论,提得起刀枪剑斧。”贾政不免有些神往,眼角瞟了瞟贾珠,嘴内问道:“你们先生可还收徒?”
林珩笑道:“这我却不知。舅舅若有心,不妨投个拜帖问问。”林海横了他一眼,明知赵玄辉只收小学生,偏还怂恿贾政去碰壁,真是该打。但林海也不说什么,一则若是他说了赵公不收徒,岂不是代人家作主张了,二则他深知赵公为人,对向学之人还有一二分耐心,若贾珠能得他点拨一二,倒是造化了。
贾政点点头问道:“赵老先生如今住在阜成门外?”林珩点头道:“我听先生长随提起,若是春夏,先生便住在城外,秋冬便搬回城内的旧宅。”正说话间,林深来了。双方正在引见攀谈,便有家人络绎来报,外头客人的马车都到了二门口了。林海等人忙迎出去,贾赦兄弟二人本也要跟着一道出去迎客,林海笑着婉转推辞,请他们在书房稍坐片刻,他和林深两兄弟去门口接了人便回来。林珩只好无奈端坐在书房陪贾赦贾政闲谈,贾政又问了一些赵玄辉的逸事,倒也宾主相谈甚欢。一会子林海等迎客进来,又是一番行礼交接后,林珩才和贾珠等众位随父来做客的故家公子脱身出来。
因着彼此都见过面,倒也不大拘束,只林珩□无术,一会和张家表哥谈谁家的花园好,一会和齐家公子谈谈什么样的兔鹄威风,一会儿又回头应付秦家表兄的攀谈,倒把他忙得个使不得。幸亏不多路便到了今日宴客的“濯缨水阁”。对面戏台早就开了戏场门,卸掉中间的长挂屏,露出纱槅后场,纱槅背后的两边戏场门悬着大红满绣门帘。
水阁这边早就摆设好了桌椅,四五张席面上陈设着各色奇珍异果、茶点小食。大家彼此谦让了一回,谁也不肯坐中间正席。齐渝咳了声道:“最不耐烦你们这些虚套了。依我说,也不必分甚么长幼,各人拣了位子自坐便是。又不是头回上门,怎么还如此客气。”今日他长兄齐澍因着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来,只他二哥齐濂与他一道来,便听齐濂说道:“偏你最不耐这些规矩礼法。”林珩笑着圆场道:“依我说,渝三哥说的也好。不然咱们还得叙半天年庚才弄得明白,倒不如随意了。”因着齐渝提议,林珩附和,众人也无可无不可,纷纷落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旦,穿着大红衫子,散着一头黑发,拿着牙芴同笔从戏场连着这边的水阁迤逦走来,到众人跟前先磕了三个头,起身到林珩桌前请点戏。
林珩忙请众人都点了戏,这小旦才回戏房妆扮,不一会,锣鸣鼓响,开场便是《拾画叫画》,林珩愕然,谁点了《牡丹亭》这样的香艳曲辞,一会子叫大人听到还了得?但戏已开场,听着场上笙歌嘹呖,响遏青云,倒也不好叫停。只能如坐针毡听着那“既是观音,怎不上莲华宝座?”又得起身照应席面,因着众人一时大家只顾着看那出神入化的表演,倒也不在意吃喝了。
齐渝走过来,将林珩的袖子一拉,林珩看了看,众人皆在看戏,便悄悄地随着他出去。齐渝一人倚着桥上的白石栏杆,林珩忙走上去,问道:“什么事这样鬼鬼祟祟?”齐渝敲了敲他的脑门道:“我替人给你送礼来了,你难道不领情?”林珩见他两手空空,取笑道:“什么稀罕物件?这么巴巴叫我出来献宝?”齐渝笑道:“我送的可不是一般物件,你只回屋瞧瞧便知。”林珩笑道:“偏你还卖关子?我猜猜,竺世兄送的吧?他今儿怎么不来?”林珩早知竺臻身份非同一般,但人家既要瞒着,你也不好追问。他也乐得不知情,省下那些繁复礼节来。
齐渝笑道:“偏你会猜。不过可别当着我装神弄鬼来?谁镇日里‘臻哥哥’的不离口,在我跟前倒正经起来了?”林珩无话:“偏你最会埋汰人。”齐渝笑道:“我再大度不过了。就是眼红不平,怎么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他可费心替我寻过什么物件没有?今日他家里有事,一时脱不开身来,还特特托我送礼赔罪,你说可气不可气?”林珩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依你这么说,当日就不该替你抄那五十遍的《孝经》了。”
齐渝忙讨饶道:“罢了,我还不知道咱们最交情了。我不过是说两句酸话。”林珩微微笑道:“当我听不出来,你是存心打趣我么?”齐渝笑道:“你还不知他送了什么珍奇物件,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酸话?因着你要学琴,他特特给你寻了一把古琴,是宋朝的老物件了,叫什么‘冰清’,你说我该不该说你们?”林珩皱眉道:“这样的古董我怎么好收?还是烦请你带回去,说我心领罢!”齐渝道:“你们都当我是跑腿的不成?要还,你自己寻他去。”
林珩还要说话,就听见贾珠在招手叫他,他才不好说什么,招呼着齐渝一道进屋去。到了跟前,才知道贾珠嫌看戏太吵闹了,要一人到“倚玉轩”看书去。林珩不免侧目道:“珠大哥是怎么了?难得出来松快一天,怎么还惦记着读书?”贾珠不好说,座中多半人他是不熟的,识得的几个又不大投契,枯坐看戏也无趣,才想一人出去躲躲,再者他想着逛“意园”不是一两天了,每回总是不成行,趁着这回还没开席,在风荷红芍间一人静静徘回。一会子若是开席了,他还得拘着性子陪席,就有些憋闷。
贾珠笑道:“呆坐着怪闷的。”齐渝、齐濂也是不爱那些缠绵风月戏文,也说要出去散散。林珩只得由他们,命几个老成家人伺候着他们出去。一时,众人也有看戏的,也有钓鱼的,也有投壶的,也有猜子令,也有玩诗牌的,也有拇战的,倒是十分热闹。林珩正跟人玩“射覆”,齐渝就走了进来,看他难倒了对手,才笑着对他说道:“我看着园子西北角有个水闸,昨儿才下过雨,咱们把闸板放了,截住水,放烟火玩岂不有趣?”众人听他一说,都起了兴致,纷纷说好。
林珩只好带众人前往,一面又吩咐家人小子去取焰火来。齐渝最快活了,一面命林府小厮截了闸板,要亲自下去放,也有不喜声响的,远远站在桥上,并不围拢上去。一时,两个小厮抬着一筐水老鼠、水起花、水鸭子过来。有胆小的问道:“这烟花哪里买的?”林珩摇头道:“是我身边小厮的爹做的,往年我们府里的焰火都是他制的,从没事故儿。”
林珩正答话,只见水面上紫金蛇乱掣,火光、水花翻腾交映,煞是好看。一时,贾珠也来了,笑着对林珩说道:“怎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