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庄其人冰清玉洁,如高山晶莹无暇之雪,心无尘埃,若出淤泥而不染之青莲。为何如今陷入泥潭,其身不净乎?史嬷嬷虽爱你护你,但其心不正,恐将汝拽落云霄。吾之所爱,乃光风霁月之敬庄,唯愿尔律身谦谨,爱惜羽毛,切勿再陷入后宅争斗之泥沼中。《论语》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河山咫尺,死生相隔,再无相见!呜呼哀哉! ;柳滢绝笔 ;”
敬庄乃贾敏之字,自出阁后,少有人如此唤她,如今这唤她之人展眼又为她赴了阴间,如何不叫她揉碎心肝哭断情肠?水澄,我大错特错,我不该嫉妒,不该怨恨,从今以后,我都改了。若你在天有灵,是否也替我欣慰?“情”之一字,伤人害己。若非对如海情根深种,我也不会频频失常,连自己昔日模样也都抛撇了,做下这等绝人子嗣的恶事。我实是大错!
我并不曾知你这番痴心,难怪你情愿嫁与林海做小星,想来都是我误了你!自你进了林家,我因妒忌如海待你三分温柔,将往日你我的柔情蜜意全都蹉跎,对你只冷待视之,不知当时你心中是如何苦痛?是我负你良多。贾敏思及此处,更是哀哀痛哭。水澄,今世负你情深,来世敬庄必当图报!
贾敏拭尽了泪,命适才被她遣出的史婆子进来,吩咐道:“妈妈,且去帮我收殓了柳滢尸身,我要好好安葬她。”史婆子惊道:“太太,万万不可。老爷适才才吩咐下来要将柳氏曝尸荒野,太太叫人去收殓柳氏,岂不是惹老爷猜疑。”“妈妈,柳氏是为我而死,我岂能叫她死无安葬之地?妈妈只为我设法,我还要在这屋里立个柳氏的灵位,日日为其上香诵经,超度她出那无边苦海,只求她来世欢乐无忧。”贾敏哽咽道。
“太太,这……”史婆子知贾敏性子古怪,见她如此坚持,劝也无用。“妈妈,我主意已定,你只依我就是。”贾敏执意道。“罢了,妈妈拗不过你,只依你就是。我这就家去,叫你奶哥只悄悄地收殓她,在城外铁槛寺为她做上七日的水陆功德。”史婆子道,连在何处安葬都安排妥当。贾敏点头道:“很好,就托妈妈为我办成此事,我必有重谢。”史婆子匆匆出去了,贾敏从书架上抽下一本《金刚经》,翻开默念了起来,思绪却飞到了从前与柳滢相知相识的日子。
彼时,柳滢还不姓柳,而是姓刘。柳滢父亲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因着是贾敏父亲荣国公的属官,刘父又极会钻营,便常来贾家奉承上司。又叫家眷多来贾府请安走动,史夫人虽然待她们不咸不淡,却架不住柳滢和贾敏极投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渐渐对刘氏母女另眼相待。但凡贾敏开诗社,便得邀柳滢在贾家住一晚两晚的才回去。姐妹们同榻而眠,无所不谈,相挈非常。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刘大人一朝急病撒手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而周围群狼环视,伺机要将他们咬下一口肉来。柳滢强忍悲伤,忍着羞耻,给贾敏捎信求助。贾敏倒也仗义,派了几个老成家人帮着她与族人周旋,张罗料理柳父丧事,帮她支撑门庭,免去孀弱遭人欺凌糟践之苦。又资助柳滢幼弟读书,为他延师开蒙。及至刘煦取得秀才功名后,又送他去京中顶有名的金台书院修业学习。刘母每每念起贾敏大恩,无不涕泪交加,只训诫她姐弟二人千急别忘了报恩,莫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柳滢心中本就存着一段情肠,遭逢大难,又有心上人援手,更是打动了一颗芳心,一心只惦着贾敏。贾敏又时常寄书子来宽慰柳滢,只望她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伤怀。但凡她得到什么好的,必要给柳滢送来一份,多是些闺阁玩意,并不值什么,难得的是此番心意。
柳滢守孝孤苦中,不仅要劝慰高堂,又要照顾弱弟,还要主持家中日常事务,实是心力交瘁,弄得个乏得使不得。只有接到贾敏书信时,才有片刻快慰,竟像是溺水之人抓在手中的一块浮木,不能稍离。
刘母悲伤过度,日日啼哭,好好的一个身子都被愁思掏空了。一日不慎感染风寒,救治不得,竟就这么去了。刘母病逝时,柳滢才二八芳龄,尚未出阁。之前刘父在世时与她订了一户殷实人家,只男方不慎跌下马,摔断脖子去了,这段因缘也就不了了之。再守母孝三年,早已过了花信之期。
又因她命运坎坷,街坊左右便有她命硬的留言传出,敢上门来聘娶她的人不过寥寥,多是些有毛病的人家。她也硬气,只守着弱弟过活,势要重振门楣。再者,她一直心系贾敏,并不愿嫁与他人,只求能与贾敏日日相伴耳鬓厮磨,就是与人做妾她也是肯的。
好容易等刘煦考上了举人,也算是能自立门户时,她总算能稍微松口气了。她与贾敏仍是常来常往,一日史婆子来请安时,说起贾敏于归多年,尚无子嗣,恐婆母冷眼外人冷言,寻思着要在外头聘上一门良妾,好叫世人得知贾敏并不是善妒无德之人。柳滢听得心热,如此良机难得稍纵即逝,便大胆暗示史婆子她愿意进府做姨娘。
一者,她与贾敏情分深厚,绝不会与她添堵,在内宅只会帮着她,在老爷面前,只会做个摆设,好拿捏。史婆子原不信,心想纵然你现今说着要报恩,可是人心善变,谁知你以后不会与太太对着干。柳滢向史婆子吐露她对贾敏的情意,又言若是史婆子还有猜疑,她愿意服下绝育药再进府。史婆子深受振动,信了柳滢。二者,她年纪也大了,容颜也并不十分出色,并不用担心她会分了贾敏的宠爱。史婆子权衡了下,觉得柳滢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才力说贾敏迹�
刘煦得知柳滢自甘下贱,要与人为妾,与她大吵了一场,声称她玷污刘家门风,给祖宗脸上蒙羞,简直不知廉耻。柳滢平静地说道:“我确实无颜再姓刘,你只管开了祠堂,将我从族谱上除名。”“大姐姐,你莫不是疯魔了?你这是要叛出宗族吗?那你日后还仔吗能在世上立足?”刘煦愤怒道。
“煦哥儿,姐姐对不住你。今夜去看灯时你就当我走失了不再回来,隐姓埋名,从此你我就是陌路了。你只去官府报我失踪便是,我断断不会拖累你,只盼你日后光宗耀祖,高官显爵。”柳滢悲道。“大姐姐……”刘煦气得只是落泪。“煦哥儿,你且让我去吧!我心意已定,你不必再劝,如今你也算是出息了,我就是此刻也有脸去见泉下父母。你权当我死了,不必再挂念我。”柳滢坚毅道。“好,你既自甘堕落,我也拦不住你!若是、以后有甚难事,你只叫人捎了话来。我自会、帮你。”刘煦摔了帘子出去。
闲话不须赘叙。且说此时林母正在与张嬷嬷闲话。林母道:“你看此事真是柳姨娘一人做下的?”张嬷嬷摇摇头道:“此事必然有二太太史婆子的手笔。只是并无实证。”“一个小小的姨娘也能设计得如此周全,打量着咱们都是傻子,你明日且去查查柳姨娘娘家的事。只这史婆子不能再留在内宅了,且寻个借口把她远远打发走。”
“是。已经四更了,老太太明日还要去看玉哥儿,早点歇下吧!”张妈妈唤了四个大丫鬟们进来,服侍着老太太换了睡衣,卸了妆饰,洗脸净身,放下帐子,然后悄悄退下去。欲知明日张嬷嬷是否能查出幕后黑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想不想看贾敏和柳滢的从前呢?若不想看,我就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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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静林珩理思绪
秦络陵守在林珩床前一夜无眠,双眼熬得通红。林珩但凡翻个身、动下手脚,她必得亲身起来查看,时不时把脸贴在林珩额上看热不热,手伸到林珩身上摸摸烧不烧,真个担心得不得了。夜里,又林珩要茶水,亲自服侍着他喝水,一点活也不让丫鬟们沾手,任是谁来劝她歇息都不听。
秦氏见林珩眼脸微动,似是要醒。忙示意守在一旁的心腹丫鬟下去准备洗漱用具,蔷薇、金雀等人蹑手蹑脚地下去了,并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更显出一番严整的大家气象。秦氏见林珩睁开了眼,便轻声问道:“哥儿,可是醒了?”林珩回首,见是她惊道:“母亲如何在此?”
秦氏接过金雀递来的热水手巾,轻轻地为他净面,又取来青盐,服侍着他漱了口。因他还是四岁孩童,并不束发,只将额前留的一大块胎发梳了梳。又有蔷薇捧上茶来,他只稍微吃了口。又侍候着他脱下寝衣,换上干净的衣裳。幸亏林珩从小也是这锦绣窝中长大,惯受他人服侍,面对如此阵仗,才能一丝不乱,不露出半点马脚。
又命她们传上饭来,仍旧是一碗米汤,秦氏劝慰道:“我的儿,如今你尚在病中,最好忌口,只好先喝点米汤。”林珩点点头,他病中浑身酸软无力,若吃其他也提不起胃口,被喂着喝了半碗米汤才停下,又被服侍着漱了口。秦氏道:“好儿子,可委屈你了。”林珩轻笑道:“并不委屈。母亲彻夜未睡,照料我辛苦了,且去歇歇吧!”秦氏闻言,两泪交流,正点头要答话,此时有小丫头进来回话:“老太太来了。”
林珩定睛细瞧,只见两个丫头搀着一位鹤发慈容的老母进来。她见林珩已清醒躺在床上,三两步丢下搀着她的丫鬟奔上去,急问道:“好儿子,可好些了?”林珩欠身欲行礼,林母忙按住,不叫他起来,笑问道:“问老祖宗安。”林母笑道:“我这孩儿,还这般多礼?你安,老祖宗便安。”
又见他玉雪可爱,较之昨日苍白模样又添了三分生气,心里爱得不得了,搂着他“心肝儿”“肉”啊的乱叫一通。秦氏上前行礼问安。林母看了她一眼,见她憔悴得不行,笑说道:“劳动你了!你也先下去洗漱一番,好好歇息了再上来。秦氏应是退了出去,林母又问照料他的丫鬟可吃了什么,见说喝了半碗米汤,不悦道:“太少了。”林珩只说病中无甚胃口,任什么也吃不下。林母闻言道:“苦了你了!”又告诉他,等病好了,就迁到林母院中。林珩讶道:“岂不是扰了祖母清净。”林母眼中有冷芒闪过,只哄他:“难道你不想跟祖母一起住?也不知你从前是什么想头,竟吵着要一人独居一个院子?”
林珩想了想道:“有人告诉我,贾家的珠大爷三岁起就一人住一个大院子,十分胆大,我才不要叫他将我比下去,因此我也想一个人住。”林母大怒,这可好啊,原来早就算计上了,真是一条绝妙好计啊!又忍怒问他:“可记得是谁告诉你这话的?”林珩摇摇头道:“并不记得了。”小孩儿记忆十分散乱,他确实不记得是谁说的这话。“好儿子,一个人住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回可怕了?”林珩点点头,林母摩挲着他的头,斩钉截铁道:“那就与祖母一道住。” ;正说话间,林海下了衙门,来看林珩。林海见他已能坐起,靠在林母怀中,向林母行礼问安后,笑道:“这可都好了?”林珩行礼道:“孩儿好了。”“这就好。”林海抚须笑道。有小丫鬟来回:“二太太来了。”林母笑道:“昨日可委屈二太太了。”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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