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当他的尸身落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胸口已经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洞。
哪怕摔倒在地,赵无极的眼睛依旧没有闭合,而是直勾勾地望向天空,仿佛在质问无所不能的长生天: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撤回了长久以来的庇护?
千秋帝王梦,终有消散时。
东征之路,漫漫黄土,埋葬了一位曾经心怀野望的帝王。
风散,云轻。
当上苍再度拨弄轮回的指针,浴血厮杀的大军却仿佛静止了。
许多人张大嘴巴,仿佛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化这一则近乎传奇的事实——那个单枪匹马冲入敌后的男人,真的完成了“斩首”任务!
没有人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安静地躺在黄土地上一动不动的赵无极,已经用他的性命宣布了让人心碎的消息。
夏王赵无极驾崩,终年四十六岁!
与胡人的茫然失措比起来,大唐战士则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季晨瞪大眼睛,望向那个挺直胸膛站在黄土地上,面对黑压压的大军怡然不惧的身影,求证似的问道:“大哥他……”
“他做到了!”陈不平肯定地点点头。如此铁铮铮的一条汉子,却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真的做到了,他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是整个大唐的英雄!”
代天涯望向西方,足足怔在原地好半晌。
面对汹涌如潮的夏国大军,他早已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或许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吧。
可是最后的最后,仿佛远在天边的奇迹忽然降临到自己面前,让他有些茫然无措,难以置信。
夏国赵无极死了!
唐安,他成功了!
忽然之间,犹如一道热血直冲头顶,代天涯黝黑的脸上,五官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在了一起。
他将手中的长剑高举过顶,用尽浑身力气呐喊道:“夏国皇帝已死!!大唐必胜!!兄弟们——杀!!!!”
“大唐必胜!!杀!!!!”
从每一个大唐将士喉咙里爆发出来的呐喊声,连成一片足以掀翻天地的声浪,让黑压压的胡人大军为之胆寒。
哪怕人数不占优势,可是此时在每一个唐人心中,他们就是无敌之师!
他们所尊敬的唐大人,孤身涉险宰了夏国第一人,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消息么?
刀和剑,成为了唐军手中的杀器。曾经的耻辱,曾经的侵略,曾经的憎恨,都化成了一片刀光剑影。
杀,杀出一片万里河山,杀的胡虏肝胆皆裂!
胡人们的确开始胆怯,并非惧怕唐人的勇武,而是对那不确定的未来。
赵无极死了,匈奴和铁勒两大部族的头人也死了。茫茫的大军中,再没有一个人有资历服众。足以踏平天下的夏国铁蹄,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
余下的将领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脑筋飞快运转起来。尽管不想承认,他们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没有合力、无法团结一致的大军,已经不配再被称为无敌之师。攻占大唐的计划,已经随着皇帝的殡天而搁浅了。
最为可笑和讽刺的是,诺大的帝国,只败给了一个人!
夏国耗费无数精力,倾尽所有而发动的战争,最终没能获得足够的利益,会引发什么结果?
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大部族会加速吞并小部族,保全自己的地位。而小部族为了生存,也会展开你死我活的厮杀。
西域的混战非但不会停歇,反而会愈演愈烈!
而在此之前,谁能用最短的时间将消息送达自己的部族,便能抢得先机,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西域大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换句话说,各个部族的头领此时的战略重心已经开始偏移——从如何攻下大唐这个庞然大物,向着如何自保而倾斜!
随着第一个部族头人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撤退”!终于有一支“溪流”从黑色的“江河”中分流而下,朝着西方仓惶而逃。
这一逃,便奏响了大军土崩瓦解的序曲。
在没有了主心骨的指挥下,越来越多的部族选择保存有生力量。一支又一支黑色的队伍开始撤退,无坚不摧的西域联军如同倾倒的大厦,刹那间便已崩塌。
代天涯怎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夏国人的欺压、凌辱、残暴,让每一个唐人对他们的恨都化作了狂暴的血液。眼见对方士气全无,战意正浓的唐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一路向西冲杀,将望风而逃的胡人杀的溃不成军,慢慢黄土都被染成了红色!
更让他们骄傲的是,在与夏国人近百年的征战中,大唐第一次取得了正面战场的胜利。
而且是如此辉煌、如此波澜壮阔的大捷!
马蹄声、奔逃声、震耳的喊杀声中,身为这场战役最大功臣的唐安则毫无胜利的喜悦。
仿佛生怕溃逃的军队惊扰了爱人的美梦,他重新回到苏媚儿的身边,轻轻揽起她那柔弱无骨的腰肢,将她抱入怀中。
周围尽是黑色的身影,可奇怪的人,没有一个人胆敢向他发起进攻。在他身侧,已经变成人干的四王,仿佛在无声的透露着冒犯这个如同妖怪的男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远远望去,黑色的洪流中,只有唐安方圆数十米空无一人,仿佛他就是河流中的石头,隔绝了奔腾而下的洪水。
陈不平终于杀到了唐安的身边。在他的带领下,浑身是血的“复仇者联盟”的战士们将他团团围住,保护着主帅的周全。而看着他近乎呆滞地搂着“熟睡”的女人,所有人都脸带不忍,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知该不该惊扰这对苦命的恋人。
唐安对周围的一切闻所未闻,没有焦点的眸子茫然地看着黄土地,伴着飞扬的尘土,兀自哼唱起一首曲调怪异的歌谣。
不用一首歌的时间,
我就爱上你。
音乐没停止,
思念就开始。
如果爱情是个游戏,
我愿输给你。
想不到,等待是个孤独的东西。
我爱你,我爱你,不过是三个字。
简单地,认真地,吓坏了我自己。
没问你,就爱你,我不是最好的。
对不起,请你准我高攀了你……
这样一首歌,能否打动你的心?
媚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歌声未毕,他已泪如雨下。在他的世界,早已没了荒漠的炽热,而是飘起了漫天大雪。
紧紧搂着苏媚儿的香肩,唐安早已哭成了泪人,在一干将士偷偷抹泪的注视下,喃喃自语道:“媚儿,我们这就回家,回到那个永远太平安宁、永远与世无争的地方……”r1292
。。。
第七百零五章 英雄血;帝王心
大唐,正阳殿。
诺大的宫殿之中,唯有秦天一人而已。
他负手立于大殿中央,脸上又恢复了往昔的自信与从容,只有鬓角的一缕白发,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他耗费了多少心力。
在他面前,铺展开一幅画卷——那是一幅三国布局图。
他静静地注视着卷轴,眼眸不时游移,从一个又一个战略要点上掠过,始终带着波澜不惊的表情,似是一眼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神。
事实上,他的确已经成为神。
十几年的卧薪尝胆,十几年的心力交瘁,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
一个月前,当赵无极兵败身死、大夏联军遭遇溃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没有人会再成为他一统天下的阻力。
历史是最好的审判者,而他,正在创造着历史!
东方远行一代枭雄,却始终被年少的自己牵着鼻子走。在多年隐忍过后,秦天逐渐表露出了对权利的眷恋,让东方远行为家族香火传承而感到担忧,最终走向了一条联合外族染指大唐江山的不归路。
这一切秦天早就看在眼中,却始终没有点破。他将部队全部派往西域,营造内部空虚的氛围,放东方远行的大军一路长驱直入,最后却利用隐藏的力量瓮中捉鳖,一举剜除了大唐最大的一颗毒瘤,将整个帝国牢牢握在手中。
这时的大唐,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西域东侵。
当然,这个危机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可他并未恐惧,而是将其看做撕碎那畸形政权的唯一机会。
在他看来,大唐最大的麻烦在于东西两端。以彼时大唐国力,哪怕勉强挡下了胡人疯狂的进攻,国力也将倒退数十年,沦落到任齐国鱼肉的地步。所以他派出了能言善辩的唐安,利用齐国“伪仁”的传统,不费吹灰之力借来了十万大军。
对于这个孱弱的国家,秦天一向没有放在眼中。而这十万大军踏出齐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永远无法再回到东方的命运。
逆转西域战局之后,秦天一纸密令传来,将这十万大军永远留在了荒芜的黄土地上,替大唐镇守西方国门。
齐国的士兵显然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在他们看来,他们是仁义之师,是出于道义协助齐国抵抗夏国的英雄,大唐凭什么恩将仇报!
他们小看了秦天一统天下的野心。为了将三块破碎的江山合而为一,他不会讲什么恩情道义,只会看到无穷无尽的利益。
齐国人想要反抗,可面对人数士气均胜过他们的大唐军队,想想一路东去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十万人哪怕再不情愿,却也只能屈辱地选择了妥协。
如此一来,齐国损失一半军力,对大唐再无威胁。而大唐西陲,则用大唐的血液,弥补了一道铜墙铁壁。
至于夏国……东征失败,有的部族为了生存,有的部族为了弥补损失,又开始了无休止地征战和抢夺,而且比从前更为惨烈。
为了以防万一,秦天打算派出使节,在夏唐交汇的狄马地区建立了自由贸易区,逐渐同化那些茹毛饮血的胡人。当他们穿上华美的衣裳、收获令人眼红的财富、吃上山珍海味之时,谁还愿意挑起战争?
想想未来三国合一的盛世,饶是以他古井无波的心境,脸上仍涌起一抹兴奋的潮红。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尤为明显。
秦天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而见到这个人,一向喜怒无形的他终于露出了微笑,道:“你终于肯出现了。”
大军班师回朝时,举国欢庆。
那些因为胜利而忘情欢呼的老百姓,将这些守住了大唐山河的将士们都当成了英雄。
可惜的是,身为最大的功臣,唐安却没有出现在大军之中,让朝臣和百姓大失所望。
一连一个月时间,他终于又出现在了秦天的视野之中。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唐安穿着一袭白色衣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犹如一具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
他缓缓来到秦天跟前,却完全没有跪拜的意思,淡然道:“草民唐安,参见陛下。”
秦天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以他的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草民”二字所包含的意义。
“你要离开朕?”秦天惊疑地问道。
唐安点了点头。
秦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当天下被自己紧紧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居然要放弃令人眼红的权利,选择蓦然离去?
有些不悦地指了指地上那副横跨十几米的卷轴,秦天皱眉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朕告诉你——你是整个大唐的战神,是朕的心腹!东行借兵、西行御敌,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