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筱筱?”韩嫣看了看桃子,问道,“是被野狗咬了吗?”
“……”
野狗……施澈……野狗……三根黑线自凌筱头上涌现。
“筱筱要是想吃,我命下人去买。”
“不、不用了。”凌筱摇头。酸桃子,世间只得一个。她想了想,把桃子放进怀里,然后说,“走吧,我们先去平安武馆。”施澈一个人出现在郊外,而附近只有平安武馆。
韩嫣不出声,默默地跟着。怀里有那手绢,而凌筱不怕弄脏手绢,把桃子也放了进去,证明这桃子与那手绢,必定有关联。
平安武馆。
今天不是各处长述职的日子,加上韩嫣也在,崔敬就在偏厅接见凌筱。吩咐下人带韩嫣下去梳洗后,凌筱直接说明来意。
“回禀执首大人,施家少爷确实来过。”
“哦?所为何事?”
“说来也奇,士农工商,商人本属末流,而那施少爷不想走施老爷安排的仕途,反而向属下请教如何经营酒楼。而且向同行请教,这古未有之,大人说怪不怪?”
凌筱心里一个咯噔,向同行请教,那叫标杆管理,西方管理学界将其与企业再造、战略联盟一起并称为20世纪90年代三大管理方法。在现代,施澈就是把标杆管理用到极致,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
他果然是施澈。
凌筱轻笑。她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像是在公园走散的孩子忽然找到妈妈,又像被孤立的哭泣小孩发现有人向他伸出了手,这笑是从心底发出。
凌筱的笑,让崔敬有压力感。执首大人的笑是什么意思?是老夫太孤陋寡闻了?还是执首大人打算扣工钱?大宝的新衣买了,二宝的木马做了,三宝的小马崽还没有着落,他娘家里又要起房子……
“可以知道的,都让他知道吧,崔处长。”凌筱发话,打断崔敬的胡思乱想。
“这个……”崔敬犹豫,都说同行如仇敌,执首大人怎么那么干脆?
“无妨,”凌筱笑了笑说,“难不成我们的崔大掌柜还怕一个初出茅庐的书生?”
得,激将法都用上了,凌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于是崔敬唯有说:
“是,属下明白了。”
“嗯。”凌筱点头,心里却在担忧。西汉一向采取抑商政策,刚刚建国时由于要恢复社会经济,所以鼓励国人重农,到文景时期虽然有商人经营致富,出现了交通王侯、势力超过官吏者,但是在法律上商人仍然没有什么地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抑商政策到武帝时更是达到顶峰,盐铁专卖、均输、平准、算缗等政策均是针对商人大贾,军事出征时也往往征调商人组军。
施澈经商,算是重操旧业,我不可能叫他放弃。或许,他还能因此想起以前的事,于他于我,皆是好事。只是……凌筱皱眉,该和刘彘沟通一下,让他不要老是针对商人吗?——
凌筱皱眉,该和刘彘沟通一下,让他不要老是忘记收藏和推荐吗?
PS:依然是中秋节快乐呀~
'85'贤良方正
自那天后,施澈每隔几天就会到平安武馆请教崔敬,六琴在一旁笔墨伺候着,凌筱在窗外偷看着。有时,施澈的想法也能让崔大掌柜大为佩服,两人常常就某事讨论一个下午,凌筱看累了,就在窗外打瞌睡。
崔敬把施澈当成了他的得意门生,每到生意场合,总会忍不住向别人推荐一番。在赞叹施澈的奇思妙想之余,也每每总会感叹他的口不能言,这在生意场上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劣势。上天是公平的,他不会让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聚集在你的身上。
而另一方面,刘彘正式下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这是一件史学家必须载入史册的事,因为这次举士,规定非治儒术者不取;因为这次举士,董仲舒提出要推“孔子之术”,对其他各家“皆绝其道”,这就是日后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萌芽,标志着中央集权制进一步加强;因为这次举士,标志着察举制度的完备与确立,并且以儒学为正宗的体制,而这更是隋唐以后大名鼎鼎的科举制度的来源,成为中国重要的选官制度。
落花园内,凌筱百无聊赖地反身躺在塌上,一边享受着小菊的按摩,一边听詹其汇报。
“上书应征的人可谓如过江之鲫,上千数百,更有甚者,听说准备了三千片竹简,要两个人才能勉勉强强抬得起……”
嗯,我知道,那是东方朔。
“而小姐之前要精卫暗中保护的董仲舒,已经成功脱颖而出,被陛下定为第,任江都相……”
嗯,喜欢儒学的刘彘,这回算找到知己了。
詹其纳闷,怎么小姐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头也不抬一下,该不会是睡着了吧?他伸长了脖子,瞧了瞧。
“我还醒着,继续说。”
“是、是,”詹其窘道,“司马谈也被陛下钦点为官,新设官职,称太史令,掌管天时星历,还负责职掌记录,搜集并保存典籍文献……”
嗯,乐得其所,只是……这些都不是我感兴趣的。
“那公孙弘年虽已六十,陛下不拘一格,仍任命他为博士。”
这回连小菊都要骂他是榆木脑袋了,轻叹一口气,小菊道:
“这么多人来长安城,不知道酒楼里生意如何?”她向詹其眨了眨眼睛。
凌筱一听,果然整个人有了精神,詹其也恍然大悟,忙道:
“这些天酒楼的生意较以往翻了三倍有多,可谓客似云来,请小姐放心。”
嘿,那就好。凌筱乐,她仿佛可以看到大把大把的银两向她飞来,把她砸得星星满天飞她也愿意。小菊与詹其不解,小姐在这里好吃好住的,压根儿就用不上钱,为什么小姐还那么热衷于“敛财”呢?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凌筱心里的计量。伴君如伴虎,今朝你与刘彘并肩而战,难保他日你不会成为刘彘的炮灰。这个道理,她明白。而且,她摩挲着手上的梨花手绢,脑海里浮现出施澈的一颦一笑。她需要与施澈隐居山林的跑路费。
凌筱不想成为文种那样的悲剧,可她自认没有陶朱公范蠡的本事,功成身退后还能成为富可敌国的商贾,而且很大程度上,施澈能成为范蠡,她却不是怀中的西施。
不是凌筱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不变的真理,亦是父亲自小的教导。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在草长莺飞的日子里,父亲在公司顶楼的纵身一跳,整个世界裂成一片片,沾满血迹——
这章会不会有点闷??
PS:要声明的一点是,董仲舒正式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在元光元年,即公元前134年;生意不是现代名词,做买卖称为“做生意”最早见于《世说新语言语》,里面记载了一个故事:以前孙吴时,曾有人把鸟翼用剪刀剪下,扇起来风力不减,如同圆扇一样,但当时却没有“生意”,直到晋灭吴后,才得到大家的使用。还有,按摩也不是现代名词,秦汉时期出现了中国现存最早的医典--《黄帝内经》,共36卷162篇,其中《素问》9篇论及按摩,《灵枢》有5篇论述按摩。
好吧,这章的知识补充到此结束~希望对大家有用。
'86'如果这就是你的路
“筱儿。”
凌筱打开门,面前赫然出现刘彘高大的身躯,昂藏七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犹如泼墨画上最厚重的一笔。
啪,凌筱关上门。四周看看,确定是自己的房间后,深呼吸,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慢慢推开门,从门缝里望进去,哈,不见了。就在凌筱舒一口气时,一只大手搭在门上,刘彘的声音传来:
“筱儿,现在是大白天,离做梦还早,你也没有进错房间。”刘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呃,哈,哈哈。”凌筱打哈哈。
“筱儿,你不愿意看见我吗?”刘彘黯然。凌筱遇到不在意的事情时,总喜欢笑着搪塞过去。
“才、才不是呢!”她连忙否认。
“或者,”刘彘的声音变得低沉,他靠近凌筱的耳边说,“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施澈,你的反应应该完全不一样吧?嗯?是高兴,是雀跃,还是直接投进他怀里?”
他的声音,是魅惑,是愤怒。他呼出的气体,让凌筱耳根子发痒,她连忙退后几步,却绊到了门槛,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刘彘一把抱紧她,虽免去一难,却也动弹不得。
“筱儿,听我的话,那个施澈不是好人,你还是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为好。”乖乖留在我的身边不好吗?刘彘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不禁心神荡漾。他想得到更多。
感觉到刘彘的手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游走,凌筱大惊,挣扎着要离开刘彘的怀抱,刘彘却变本加厉,越抱越紧,她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就在这时,詹其从屋顶上跳下来,恭敬地说:
“向陛下请安!”
这活色生香的画面,詹其本不想干预,只是,他看得出,小姐不愿意。所以,即使冒着被降罪的危险,他也要大不敬一回。
刘彘终于放开凌筱,不悦地看了詹其一眼,声音里有怒气:
“退下。”
詹其原地不动。小姐才是他的主子。
眼看刘彘就要发怒,凌筱轻叹,说:
“退下吧,陛下从宫里出来,想必是有要紧事要跟我商量。”
“是。”詹其领命退下。
“看不出,短短几年,詹其倒对你忠心耿耿。”语气里有讥诮。
“对小彘你忠心耿耿的也大有人在呢。”刘彘知道她和施澈的事,洪留脱不了干系。
言语间针锋相对,两人沉默了一会。
“筱儿。”刘彘终于忍不住出声,他放柔了声调。
凌筱不理。换作其他女子可能会慑于刘彘的帝王威严之下,可是她不同,什么千古一帝、雄才大略,通通都是狗屁!刚才那个明明是色狼!
刘彘叹气,在凌筱的倔强下,他总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我在宫外停留的时间不多,姬先生在宫里帮我顶着。前些日子,卫丞相因病免职,我就任命窦婴做了丞相,此外,舅舅做了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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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彘留意到凌筱这细微的变化,于是心里一喜,继续道:
“他们都是喜爱儒学之人,还向我推荐了王臧与赵绾,我打算任命王臧为郎中令,赵绾为御史大夫,推行新政!”
刘彘说这句话时,意气风发,眼神灼灼,仿佛不是将要推行新政,而是新政已经成功。只可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任何朝代的新政,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王安石的变法导致新旧党争,最终导致北宋的灭亡。光绪帝的新政,让维新勇士抛头颅,洒热血。
想到这,凌筱面色黯然。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商鞅,即使是商鞅,也逃不过车裂的悲壮下场。而刘彘,你的下场将是四年的蛰伏。如果这就是你的路,你还愿意走下去吗?——
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神大人,即使是神大人,也逃不过没有收藏、没有推荐、没有订阅、没有评论的悲壮下场。
'87'风华绝代的中年男子
朝廷的新政轰轰烈烈地展开。因有刘彘的首肯,新政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宗室利益被侵犯,却因为刘彘而敢怒不敢言。另一方面,刘彘也兑现五年前在马车上的诺言——委派李广等名将带兵镇守边郡要塞,征调士卒巩固边防,同时采取措施鼓励养马,决意废除屈辱的“和亲”政策,转而对匈奴实施军事打击。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展开。因为新封了一大堆名士为官,韩嫣变得清闲起来。
这日,韩嫣接到某贵族子弟的邀请,要以文会友,于是韩嫣问凌筱要不要跟着去。
“啊?会很无聊的吗?可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吔。”以文会友……凌筱面前浮现出一堆长着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