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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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盐-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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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在“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中的“‘敢’字当头”,我的小学校长就这么堕落了,但我不清楚这堕落有的必然逻辑。我就弄不懂那种像“雅利安科族论”的精神支柱,怎么就这么颓塌了,好像也亵渎了他们旧日里追求的理想。真要说穿来,这群劳力治人者哪有什么理想,不过是想通过整他人向上爬,就算再飞扬跋扈终还是个野蛮之人。

  2002年秋写

(二十八) 往事  中秋
(这是1971年中秋的事)

  我们搬到爸爸被抓到的地方去了,本以为一切也应该结束了,我们会过上人一样的幸福生活。没想那里的革命群众觉悟更高,手段更残忍。像那北风一样呼啸得颇带凄凉,也吹得人透心般的凉。这社会也无情地欺侮和诓骗我这孩子,但我不知是谁的罪恶,谁的可耻!那时的我内心是软弱的,胆怯的。这个世界依然对我来说,还是一窍不通,但我知道谁是最可爱的人——妈妈。

  记得那时我十(虚岁)岁了,当时物质特别紧缺,今天的人是难以想象的。再加上我家被定为“军统特务”,这种环境下的生活条件和经济条件是可想而之的,也是这一年,我才知道中国传统节日里,有一个叫中秋节。而且中秋节到了,是要吃月饼,对这月饼没有概念。小时候听妈妈说过月饼一事,可我不知月饼是什么东西,自然就不会注意有中秋节。

  爸爸去邻县挑种子回来,有五十五华里的山路。他在县城里买回半斤月饼;哇,我第一次见过这么大,这么厚的饼,好大好厚的圆饼,闻起来就诱人,特别是它表面一层深色油光发亮的外表,真美!这就是妈妈以前说的月饼?

  爸爸对我们说:“等明天晚上,月儿升到头顶时,才能吃月饼。”

  我并不理解爸爸的意思;妈妈把那两块厚厚的大月饼,帮我们保管起来,好像是放在米桶里。这样,我对月饼就有了更深的印象,有这么美的饼。妈妈她看出我们的心思。

  “明天过节,反正都是你们吃的。”妈妈在我们睡觉时说,“你们不会等不及吧?”

  我们不敢说想吃,赶紧钻进蚊帐里,把馋出来的口水吞回到肚皮里。生活有时就是这么捉弄人,为什么要等到到明天?

  第二天清晨,我们兄弟俩都起得很早,那一夜里都梦到那两块月饼,想这月饼的味道。爸爸说这月饼是果仁的,其实果仁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想这东西一定好吃,想一想就能馋出口水。清晨的草地上有一层厚厚的露水,远处的深谷展示着秋的浓雾;东边升起的太阳,从山顶的松树林里射出,把这明媚的早晨照得格外美。我们觉得这时间总是过得这么慢,好像一点都不急……

  小草儿闪烁着露珠的光泽,高高的天空是那么明朗,蓝色的底色上没有白云和红霞;树枝上的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那月饼的样子钻进我的脑海里,好象我真能闻到月饼的香味。其实,在那时我正是贪玩馋嘴的时候。

  早上见到妈妈时,我自然变得有点拘谨,怕妈妈看出我的心思,不好意思!我相信弟弟当时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应该说,他的感情表达比我更直接,妈妈时时提醒他要等到晚上吃。

  去上学的路上,弟弟问我,知不知道月饼放在哪里;我告诉他放在家里的米桶里。当然喽,这是不能去动的。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太慢,慢得让人不知做什么好。

  吃过晚饭后,月儿还没有爬上东边山上的松树林,可是到处己显得很亮。山的景物承受着月光的沐浴,黑与白交融在一处,把这秋月的寒光致臻完美。这种朴素的美感,我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爸爸还不紧不慢地同我们说,嫦娥奔月的故事。我们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那故事,一心想着那米桶里的月饼。

  天空的宁静、澄澈,我和弟弟洗好碗筷,赶紧跑出去看月亮。爸爸说过了,要等月亮爬到头顶,就开始吃月饼。

  房前的树投下一片暗影;深蓝的天空如同白昼一样,几乎看不到一颗星星;偶尔能听到边上山沟里传出的猫头鹰的叫声。在这夜晚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声音很凄凉,能叫人的每一根神经处在最敏感的位子之中。

  这时,爸爸让我们搬张小方桌放在树下赏月;妈妈也给爸爸炒了一小碟子黄豆下酒。我想吃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们现在的心思放在哪月饼上。

  “我在你们老家过中秋节时,大人都会点上三柱香。”爸爸对我们说,“等哪很粗的烧完,月亮也就升到头顶。大家才开始吃月饼,桌子上少不了葡萄、鸭梨和花生……北方的鸭犁可甜脆,吃起来没有渣。”

  爸爸这话里有对物质的憧憬,而这种物质过去是存在过,但这种存在的对我们来说是天方夜谭。他每次喝酒都会倒半杯,这酒是土烧,用米换的,一般一个月也就是换一斤酒;爸爸说着往事,我们可没心思去听,总不时地看这月儿爬到什么位子。我们兄弟俩谁都不会说,只是会意地看一看。

  今夜,我们可成了月亮的守护神了,她升得真够慢!好像是故意想馋我们。

  弟弟跑进屋对妈妈说:“妈妈,月亮到了头顶了……”

  妈妈笑他说:“你真是个小馋猫。去拿吧,给你哥哥也拿去。”

  “好,”弟弟回答说。

  “吃完了去洗手,早点睡。”妈妈在房间里,对我们兄弟俩说。

  当时,那种心情太美了。吃哪月饼真美啊!就是太少了点。这是我记事来第一次吃月饼。生活总是在这自觉和不自觉地重叠着岁月,回忆就自然而然成了调节的弹簧,或成了回忆的佐料。回忆起当时的政治的现实与生活的现实,政治与生活就成了相互对抗,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穷二白。

  2006年10月7日改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九)往事  打架
(二十九)往事  打架

  (这是一九七二年的事)

  我在朋友的店里玩,见到一个人好像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朋友说他跟我过去是一个场的人,说这人也是在A林场长大的,姓高。

  但我一时还是没想起这人是谁?

  昨天,我在朋友店里又遇到了他,猛然想起八十年代初第一次严打时,他被判无期徒刑,对他家来说是无情打击。他没有小时那胖乎乎的样子了,脸上多了许多谦和,对他琢磨了一番,小时的那轮廓还在,一对眼球过分凸起,像《地道战》里的伪司令,所以他小时有一绰号:高司令。

  他见我时,也怀疑我是某某人的儿子,但我改名又他不敢认。我不想跟这类人交往,细心地倾听他与朋友交谈了几句,就很快离开了朋友的店,或者说是原于我心胸狭窄,还记得过去那些事,但有一事他大概忘了……

  这事大概是一九七二年的事,好像是《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强调要对党的绝大多数干部要有正确的估计。中国政治舞台上是波诡云谲的,父亲觉得看到了希望,写信给省里反映自己的情况,哪想到理性反走入绝地。这只能说爸爸过分地相信了报纸,而误入歧途,他的很多信在当地邮镇所就被扣压下来,交到了场革委会,或是寄出去又转回到场革委会,父亲成为想“复辟”的反革命分子。后来又成了向“四人帮”告黑状的罪名,真印证了那句话: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他母亲为了出风头,对我们家就如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经常在革委会领导前“显身手”,得意忘形,在我们家制造一些事端。

  爸爸妈妈天天是晚上批斗,或星期天开全场的批斗大会对父亲批斗,打没有用过去那些刑具了,但爸爸耳朵就是这时打坏的。这样,后来爸爸就躲进了大山里。

  我在学校里自然也受到同学的嘲笑,这些人是脸上都带着毫无顾忌的表情,表示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欺负我。记得在一天下午劳动课时,老师不在,他十分得意地欺负我,污辱我父母亲。他比我大一岁,看起来也比我粗壮,在同学眼里我是打不过他的。在一般情况下我都很能忍,怕给父母亲招惹麻烦,但我很恨他,主要来自他的母亲。他妈妈那时很红(上海青年,姓杨,个头很大。其实跟革委会的一个头有暧昧关系,他父亲靠他母亲的那层关系,年年都评为劳模),现在回想起来,她身上好像有明显地露出夜里亢奋的痕迹,从而使人想起老舍笔下的虎妞。她常组织开一些人来批斗我妈妈的会,动手打的也是最多之一。

  记得是春寒料峭,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寒冷。我们在上劳动课,他又欺负我。我对班上的同学说,只要你们不来帮架,我就敢跟姓高的对打,就是现在说的那种“单挑”。当时都是男同学,他们就起哄要姓高地跟我打,并保证不来拉架。或许是我心头有恨,很快他被我打翻在地,按在地上。用当地的土话说他这人是“屎大不肥田”。

  当时我出手狠,把他打翻在地用一根棍子猛敲他的头,想是为我妈妈出口气,最后打得他跟校长打他一样,睡在地上口吐白泡。

  我心里就很是惊慌,怕不好收场手就软了。有同学都说他是装的,他很会装死,全部人都跑了,让他一人睡在跳远沙坑里。后来老师来调查这打架的事,同学都说是他欺负我,因为他在学校属调皮捣蛋的一类,也就不了了之。从这以后他很少欺辱我了,可我还对他妈妈耿耿于怀,只找不到报复的手段。这或许是时代,也给我种下了那仇恨的种子,或者说我本来就是心胸狭窄的人。

  2008年5月。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十)   往事   妈妈病危
(这是1972年12月的事)

  伟大的革命运动如火如荼之时,我们伟大的民族已经是一个病体,道德在溃疡,一个伟大的思想像鬼魂附体,大水上魑魅魍魉在作孽,人心产生幻觉……

  随着社会的反“右倾回潮”和反“复辟”运动的深入,我们家的日子也跟着又掉进了生活的谷底。爸爸、妈妈是大会小会地批斗,虽说也会遭受他们的打骂,却没有像六八、六九年那么残酷,但精神上的打击就便深了,或许是我长大了一点的原故。爸爸忍受不了他们这种没完没了的批斗,跑进大山躲了近半年,只是没有成为“白毛女”,但也是现代版的“白毛女”。

  这样,又有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场里开始只发给我们家八元钱的生活费,后来就全停发了,我就不得不辍学去捡拾钨砂,来帮助家里度过难关。无任是寒冬腊月,还是夏热酷暑,我都是穿着一双破“解放鞋”,在锋利的白石头里捡钨砂。

  我的妈妈就成了他们批斗的对象,又加上繁重的劳动,妈妈病倒了(支气管哮喘)。在林场卫生院怎么也控制不住,要到职工医院去输氧。职工医院离我们住的地方有二十五里,卫生院的医生(姓赖,江西于都人),打电话就跟总场联系,要总场派车把我妈妈接去医院。大概是上午十一点钟,来了一辆大卡车进到林场装了圆木(这司机姓陈,赣州人,绰号:陈麻子),说要吃了饭再走,并说只能坐一个人。我和弟弟就先步行去职工医院。

  这天是阴天。阴沉的天空下总透着一种不祥,山也显得寂寞、体贴,这说不清的一种感情眷恋着人,或许就是上苍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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