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山的路上。
张念念说:“啊!她是民办教师啊!难怪呢!”
覃文锋对张念念说:“喂喂!你什么意思啊?!别一篙子打一船人!我也是民办教师啊!”
张念念回头朝覃文锋投去敬慕的一瞥,笑道:“我知道!哪敢说你呀!民办教师里既是藏龙卧虎,也有鱼目混珠,是吧?!”
第二天清早。
田世昌家大门口。
陈家的大门紧闭着,张念念坐在台阶上。
吴凤姣打着哈欠,拉开房门,发现张念念,不禁一愣:“小张?!你……”
张念念:“我等田校长。”
吴凤姣:“啊,快进来,进来呀!”回头喊,“老田,世昌!小张找你!”
田世昌扣着衣扣,从卧室走进堂屋,惊疑地:“你……”
张念念:“我要代课!”
“代课?!好哇!”田世昌又惊又喜,“什么时候上班?”
张念念:“马上。”
田世昌一叠连声:“好好好!我洗个口脸就带你去!”
吴凤姣笑问:“前天在我这儿,要你代课,你还赌气跑了。今天怎么想转了?”
张念念:“那得感谢王小兰,王老师……”
田世昌正蹲在大门口洗口,问:“是她劝了你一夜吧?”
张念念:“话说得再多,不如做一件事管用。——她把‘惭愧’念成‘见鬼’!”
田世昌笑了:“啊!是覃文锋告诉你吧?!他呀,啥都好,就是个‘糍粑屁股蛤蟆嘴’,老改不了!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今天还在说……”
张念念:“不是好多年,就是昨天……”
田世昌惊讶地:“昨天?!不会吧?!……”
张念念:“是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假?!”
田世昌:“你亲耳听见的?!那我得去问问。太不像话了!”
张念念:“真不知道您这校长是怎么当的!我要是校长啊,早把这样的老师……炒鱿鱼了!”
山道上。
田世昌与张念念走在通往学校的山道上。
田世昌:“炒掉容易,找人补缺就难啦!咱们这土家山寨里,也不是没有文化人。可这些年啊,就像平底锅里炒黄豆,熟了一颗往外蹦一颗。在大山沟里教民办,那是点自己的油、照别人的路,没点奉献精神啊,一天也呆不住。条件差,待遇又低,水平高的不肯来!还说什么‘宁肯进城打工,不愿进山敲钟’……”
张念念:“敲钟?当和尚?!”
田世昌:“咳!现在山里一无庙二无和尚。敲钟的,就剩咱们这些孩子王了!”
张念念:“我就来敲钟吧!水平虽然不高,还不至于误人子弟吧?!”
田世昌:“那是,那是。我太高兴了。”
张念念:“您先别高兴,我还有个条件呢!——代课以一年为期。代课期满,你得把我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田世昌:“行啊!一言为定!”
十八盘小学。
田世昌和张念念正要进校门,正好看见覃文锋和王小兰结伴,说说笑笑地走来,旁边还跟着个花小朵。
花小朵看见张念念,亲热地跑来:“张阿姨!我和妈妈到处找你!”
王小兰也说:“清早起来,没见人影,真把我吓了一跳!”
张念念笑笑:“一宿没睡着,天一亮就去找田校长……”
田世昌眉眼里全是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十八盘小学,新来的代课老师张念念!”
覃文锋和王小兰相视一笑,同时说道:“欢迎,欢迎啊!”
张念念学着日本人的样子,鞠了一躬:“请多多关照。”惹来哄笑。
田世昌吩咐道:“王小兰,你带张念念去办公室,让她坐丁老师的位置,顶丁老师的课。不清楚的事,你帮忙交代一下。”
王小兰对张念念说:“走!”
看着王小兰和张念念远去的背影,田世昌感慨地:“咳!能把她从绝路上拉回来,不容易啊!”
覃文锋:“那你得好好表扬一下王小兰。”
田世昌气恼地:“还表扬?!我正打算批评她呢!这么多年,老没进步,还在把‘惭愧’念‘见鬼’!不知道她自己惭愧不惭愧!”
覃文锋笑了:“那您可错怪她了!这是我跟她合演的一出戏!”
田世昌不解地:“演戏……?!”
覃文锋:“请将不如激将。不把咱们缺乏师资的情况说严重一点,怎么能激发她的责任感哪?!”
田世昌恍然大悟:“啊!我说怎么她屡教不改呢,原来你是幕后指挥呀!哎!你们这出戏啊,我想了个好戏名!”
覃文锋:“戏名?”
田世昌打趣地:“就叫《夫妻识字》。”
覃文锋故意地:“好哇!您把这戏名啊,去对小兰说说,她不啐您一口,才怪呢!”
田世昌:“怎么?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加把劲啊,伙计!”
覃文锋有些丧气地:“咳!剃头挑子一头热,我都快没辙了!”
田世昌:“你‘三肚子’不是有一肚子点子吗?”
覃文锋:“咳!医生看不了自己的病啊!”
第十一章 全世界最无权无势的官——班主任
十八盘小学。
覃文锋领着张念念走进五、六年级共用的教室。
众学生起立:“老师好!”
覃文锋:“同学们好!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张老师!”学生鼓掌。
张念念:“我姓张,叫张念念,一直在县城里长大,大专毕业不久,对教育工作不熟悉,对农村生活也不熟悉。让我们教学相长、共同进步吧!我教三、四年级的语文、数学,还有全校的音乐课,还有呢,就是向覃老师学习,当你们五、六年级的见习班主任。”
覃文锋对张念念说:“我把几个班干部向你介绍一下。这是五、六年级复式班的班长,黄亚男。三好学生。”
黄亚男站起身,向张念念鞠了一个躬,说:“张老师好!”
张念念:“我见过你。在……县医院。”
覃文锋说:“……学习委员叫丁志强,他爸爸在县医院住院,他请了假……”
杨小松把手举得高高的:“还有我,还有我!”
覃文锋笑笑:“知道还有你!好事坏事,哪一次少得了你!作个自我介绍吧!”
杨小松:“我叫杨小松,我爸爸叫杨松,是青松实业公司的总经理……”
张念念讨厌杨小松的得意劲,冷冷地打断:“你爸爸不是我的学生,你不用介绍他。”
学生们哄笑。杨小松怏怏地坐下。
若干天以后。十八盘小学操场上。
张念念上完课,夹着教具回办公室。
田世昌在后面喊住她:“小张,张老师!”
张念念笑问:“田校长,有事?”
田世昌:“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张念念:“还行。”
田世昌:“有什么困难,提出来!”
张念念:“真让我提?”
田世昌:“真让你提!”
张念念想想,欲言又止:“算了!这几天我看见了,您支撑着这个学校,已经够为难了。不提了。提了也是白提。”
田世昌:“提。能解决的,马上解决;不能解决,慢慢解决。”
张念念:“那……能不能买一台风琴?伴奏不能老用这个吧?”她扬起手中的竹笛。
田世昌果真为难了:“呃……城里的学校早用上电子琴了,咱们这儿买一台风琴,要求也不过分。只是……只是……经费一时不凑手。开学这么长时间了,好多学生的学费还没收上来。一会儿咱们开个会,会上我要强调强调,缴学费的事,一定要催紧点。实在不行,可以采取一点强制措施。等学费收齐了……”
张念念笑道:“行了,您不用解释了,我早就知道结果——提了也是白提。”
田世昌转移话题:“哎,张老师,我明天上县里去。有信要捎回家吗?”
张念念脸色一沉:“没有。”
田世昌:“行。我带个口信,就说你忙,一切都好……”
张念念:“别上我家去!”
田世昌:“我跟你爹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每次进城都要去看看。这次……哪能不去呢?”
张念念:“那……别说我在这里。说了,我马上走!”
田世昌:“好好,不说,不说。我替你保密!咳!夫妻没有隔夜仇,父女俩就算有隔夜仇……隔了这么多夜,也该消了吧?!”
张念念冷冷地:“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事!”说罢,转身就走了。
“……”田世昌半天没能吭声。
十八盘小学。办公室。
覃文锋问:“田校长,明天去县里领奖?”
田世昌:“是啊!说是评上了地区优秀教师。报上去将近有大半年了吧?现在才批下来。我还以为,因为倒房子的事,给抹了呢!”
覃文锋:“功是功,过是过。胡子头发不能一把抓!再说,倒房子,这笔帐怎么也不能算到您的头上……”
田世昌:“快别这么说,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咳!去领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问心有愧呀!”
覃文锋:“你呀,你得感谢丁赤辉。要不然你当不上!”
田世昌不解地:“为什么?”
覃文锋:“感谢他最近没告您的状。胡乱告状,把您的人大代表给告没了。接着告,您的先进也要打水漂。”
田世昌沉下脸说:“不利于团结的话,你少说。记得党员的身份。”
覃文锋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王小兰走进办公室,她刚刚回家了一趟,拿来了十几个鸡蛋:“田校长,帮我把这点鸡蛋,带给丁老师。”
覃文锋感慨地:“哎呀!他把你当仇人,你把他当亲人!人家还会说你好欺负,何苦哟!”
王小兰:“做人,不在乎人家怎么说,要紧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县教育局门口。
田世昌刚刚领完奖,身戴大红花,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也系着一朵大红花。一出教育局院子,他就取下红花,把进挎包里。然后,滑行了老半天,才骑上了自行车,他的车技生疏,骑得歪歪扭扭。
寄售商店。
田世昌翻身下车,对正在看报纸的白胡子老板嚷了声:“老板,看看我这车!”
老板起身看车:“新车就卖?你划不来呀!”
田世昌:“没办法,急等钱用啊!”
老板:“七折。你这车,原价也就200块,我给你打七折,140。”
田世昌:“加点,加点。150 !”
老板:“好好好!就依你,一口价,150 !身份证。”
田世昌掏出身份证。
“发票!”
田世昌傻眼了:“没……没有发票。”
老板:“没发票不能收。这是规定。”
田世昌恳求:“您……您就通融通融吧!”
“通融……”老板狡黠地一笑,“你这是赃车吧?收购赃车,我们有风险的呀!顶多给你100块!”
田世昌感到极大的侮辱,嚷道:“赃车?!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这不是赃车,是奖品!你看见谁发奖品,还附带一张发票的?!”
老板不相信:“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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