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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念问:“就是黄亚男的继父黄金发?”
王小兰:“对,就是他。谁知道,这黄金发除了喝酒、打老婆,算得上一把好手,其他啥本事也没有。田世昌对罗花总有一些愧疚,你说,他能不对黄亚男另眼相看么?”
张念念:“怎么个‘另眼相看’?学习上给她开小灶,还是送钱送物?”
王小兰一笑:“这你可想错了!田世昌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怕老婆,二要避嫌,跟黄亚男连话都不多说。不过,他心里想些什么,瞒不了我。从他田世昌看黄亚男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怜爱、看出自责,还能看出父亲般的慈祥……”
张念念笑道:“这么丰富?那我也留神看一看。听你这么一说啊,我的气也消了,不计较田世昌的态度了。明天,我搭高主任的便车,去县城找黄亚男。”
王小兰:“明天?!明天高主任怎么走得了?他还要听覃文锋的课呢!”
张念念:“我把这茬给忘了。哎,小兰姐,你说,覃老师的课能够上得好么?”
王小兰不假思索地:“没问题!别看人困在大山沟里,覃文锋的名声全县都知道。公开课、示范课、比赛课,上了无数回,没有一次砸锅!”
张念念打趣地:“小兰姐,你对他挺崇拜的呀!他这么死心塌地、死乞百赖地追你,你怎么无动于衷呢?!”
王小兰叹息道:“咳!他还是个‘童男子’,我不能让他……一结婚就当爹呀!他一定能找到比我好的人。哎,对了,念念,我觉得,他和你倒是挺般配的……”
张念念羞涩地:“小兰姐!你瞎说什么呀?!”
王小兰:“真的,真的!我没瞎说!覃文锋真的是个好人哪!”
张念念:“口口声声说他好,你又不肯嫁给他!”见王小兰还要牵线,她干脆使出了“封喉剑” :“你别说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王小兰意外而又高兴地:“啊?是谁呀?干什么工作的?”
张念念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嫣然一笑:“保密!”
清早。十八盘小学。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风,不紧不慢地刮着。
覃文锋今天要上公开课,比平时到得更早。他对着教案把课理了一遍,见王小兰和张念念相跟着走进办公室,忙问:“小兰,我找你借的教具,带来了没有?”
王小兰:“你的事,我还能忘得了吗?”
张念念奇怪地问:“教具?什么教具?”
王小兰打开手提的帆布包,说:“他呀,今天上《落花生》这节课,要我拿一些花生糕来,给他当教具。”边说边把自制的花生糕放在覃文锋的办公桌上。
张念念逗趣地:“小兰姐,你上当了!什么‘教具’呀!他是想多吃几块花生糕,找个借口而已!”
王小兰见覃文锋正拿起一块花生糕往嘴里放,夸张地叫道:“喂喂!你说是‘借’的啊!有借有还,差一赔十啊!”
覃文锋嘿嘿地笑着:“吃一块,没事!用不了这么多嘛!别怪我嘴馋,只怪你的手艺太好……这,又香又甜又脆,挡不住的诱惑啊!”
张念念:“连花小朵都舍不得吃,你倒吃上了!”
王小兰笑道:“课上好了,这些花生糕就算我给你发奖了;没上好哇,你得十倍地赔我,还省得我上街去卖了!”
覃文锋笑答:“没问题,这堂公开课,我闭着眼睛也能上好!”
田世昌沉着脸,进门就说:“公开课,不上了!”
覃文锋问:“怎么了?谁改主意了?”
田世昌:“高望年,高主任啊!”
“为什么?”张念念问。
田世昌:“谁知道呢?他今日个一起床就对我说,不到学校来听课了。下午,你上我家去,对他一个人‘说课’。”
覃文锋不悦地:“这不是折腾人吗?听一遍,不就完事了?!咳!可惜呀!”
张念念嘴快:“不用遗憾,没什么可惜的!说课,领导照样能听出你的水平。”
覃文锋不屑地一笑:“我覃文锋可没有这些鸡肠小肚,想在领导面前卖弄、争宠。我是可惜,一次让领导感受艰难的机会,白白地糟蹋了!”
众人不解地:“感受艰难?”
覃文锋:“今天上课,教室里要不要打伞?”
众口一词:“要哇!”
覃文锋:“高主任看见学生们上课都要打伞,会不会心生恻隐?对于我们申请修建校舍的经费,会不会有好处?”
田世昌:“会!肯定会!”
覃文锋沉重地:“老天爷哪里是在下雨,它是在落泪!同情我们,帮助我们啊!”
王小兰鼓动道:“念念,高主任不是跟你挺熟的吗?你去……”
张念念爽快地:“我去!别说下这么一点雨,就是下刀子,我也要把他拖来!”
田世昌的家里。
田英的房间打扫、布置以后,成了临时的客房。高望年就下榻在这里。
张念念人未进门就叫:“高主任!高主任!”
高望年迎出来:“是你?有事?”
张念念热情地:“怕你没伞,我特地来接你到学校去。”
高望年:“啊,谢谢!学校我不去了!”
张念念:“不去了?!你不是要听覃文锋的课吗?”
高望年:“课……课我不听了。呃……有点材料要整理整理。”
张念念连声惋惜:“啊?!可惜,可惜呀,可惜!”
高望年不以为然地:“他覃文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课就真的上得那么好?我不听就‘可惜’了?!”
张念念莞尔一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呀,早就听我爹夸您……”
高望年颇感兴趣:“啊?!怎么夸我?”
张念念:“他说,听您讲语文课啊,就像是在欣赏一门艺术。我总想见识见识,可惜没这个机会。”
高望年自负地一笑:“不敢自吹自擂,至少不比覃文锋差。可惜,可惜呀,今天不是我讲课,是我听课……”
张念念恳切地:“听课就得评课,我就是想听听,您对覃文锋的课作何评价。这才显出您的功力呀!您一边听课一边给我指点指点,这节课,好在哪里,差在哪里,对我的启发不是更大么?!这么好的机会,偏偏您又不去,这不可惜么?!”
高帽一戴,高望年心里舒坦:“你这么一说,那我还是去?”
张念念喜形于色:“哎呀!太好了!到底是师哥,有求必应!走,说走就走!”她边说,边撑开了雨伞。
高望年走出门时,看了看天,不放心地问道:“学校的……房子……不会塌吧?!”
张念念这才明白了高望年突然改主意的真实动机。她惊叫道:“啊!原来你是怕死,才不去听课呀?!”
高望年赶紧申辩:“别瞎说!我不过随便问问。真的……真的是要赶写材料。”
张念念:“不怪我瞎说,人家会瞎想啊!万一这话要是传开了,说堂堂高主任遇上刮风下雨,连课也不敢去听了,几丢形象啊!为了替您自己正名,堵住别人的口,这堂课啊,您还非得去听不可!”
高望年钻进雨伞里,说了句:“我豁出去了!听!”
张念念暗自一笑,说:“也用不着‘豁出去’!这么点毛毛细雨,没事的!”
十八盘小学。五六年级教室。
教室漏雨,地上到处是水渍。
见张念念领着个陌生人走进了教室,学生们赶紧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只有丁志强还骑在杨小松的脖子上。讲台旁边栽着一根竹竿,丁志强正将一把撑开的雨伞绑到竹竿上。张念念喝了声:“杨小松!上位去!”
杨小松回头看了看,理直气壮地说:“还没打上课铃呢!”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丁志强加快了速度。
高望年疑惑地问:“搞什么恶作剧呀?”
张念念再次喝道:“你们……搞的什么名堂?!拆了!”
丁志强已经捆绑完毕,跳下杨小松的肩头,说:“张老师,我们这是搞的一项‘防雨工程’。有了它,覃老师上课就淋不着雨了!”
张念念和高望年这才注意到,教室就像水帘洞,到处滴水。
高望年用笔记本护着脑袋,一位乖巧的女生送来了两顶斗笠。高望年和张念念分别戴上斗笠,坐到后排用黄泥加石块垒起的凳子上。
丁志强忽然叫道:“泥!泥巴……”
高望年起身一看,湿泥巴糊在了浅色的长裤上,留下了刺眼的印记。
“咦……唏嘻!”杨小松发出怪异的笑声。
高望年恼怒地呵斥:“笑什么?!笑什么?!”
杨小松:“我想起了一句歇后语,所以好笑。”
张念念明显瞧不起地:“你还懂歇后语?!什么歇后语?”
杨小松故意大声地:“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惹来不少讪笑声。
张念念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连忙看看高望年的脸色,对杨小松呵斥道:“你!胡说八道!”
高望年也气恼地:“粗俗!没教养!”
正在这时,上课钟声响了。覃文锋拎着一只小包,走进了教室。
学生起立、问好之后,覃文锋说:“五年级的同学先自习,继续完成昨天布置的作业。六年级的同学上新课……”他一眼瞥见杨小松将一只碗顶在头上,便不悦地问道:“杨小松!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杨小松:“……漏雨!”
覃文锋:“你往旁边挪一挪不行吗?就这么死板?!”
杨小松委屈地:“人可以挪,凳子挪不了。”他取下头上的碗,说:“覃老师,您也太死板了,往旁边挪一挪不行吗?”
覃文锋这才注意到了小雨蓬。看看自己打湿了的衣服,他欣慰地笑了,转身到黑板前,写下了几个大字“第八课:落花生”,然后走进小雨蓬里,说:“谢谢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第八课《落花生》。请打开课本,翻到第27页。把课文先默读一遍。”
田世昌手里提着一把铁锹,披着一张塑料布,高挽着裤腿,穿着双早已湿透的解放鞋,在教室门口张望,问道:“小覃。怎么样?”
覃文锋:“怎么样?老样!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外面不下,屋里滴答。”
田世昌:“漏雨事小,不塌下来就是万幸了!这危房,说不定……你注意观察。风雨要是再大点,赶紧带着学生往外撤!人命关天哪!知道吗?”
覃文锋笑笑:“知道!我覃文锋光荣了倒没什么,就怕把高主任……”
高望年强作镇静地:“我不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因公殉职,是烈士嘛!”
覃文锋嘲讽地:“家长可不愿意送孩子来当烈士啊!”
高望年听出覃文锋话中带刺,没有吭声。
田世昌脸上也有些尴尬,说:“你上课,我不打搅了。再说一遍,雨下大了,赶紧撤退!”
高望年看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屋顶,说:“田校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