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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第三个名字时,乔治的眼光变得极为疲累,似乎避免露出厌倦的神情。
“那么他们三个人都改成什么名字?”他问。
“鲍柏定更名为苏可洛,又化名卢萨柯,加入驻纽约联合国的苏联代表团。他和纽约的苏联情报分处并无公开的联络,也不参加日常的行动,不招揽人才,掩护身分太好了。据我所知,他现在还在那儿。”
“涂考奇呢?”
“从事违法的工作,冒充法籍罗马尼亚人,化名葛斯古,在巴黎从事摄影业。又在波昂开了一家摄影分公司,据信是替卡拉传送西德的消息。”
“第三个呢?叫韦妥夫的?”
“毫无消息。”
“哦,老天。”乔治说着,他的厌倦似乎加深了。
“他接受过训练后便由地球表面消失了。当然,也许是死了,人们常会忽略自然因素。”
“哦。可不是。”乔治同意道:“哦,不错。”
由于多年来无法以道里计的情报员生活,使乔治拥有一种以心灵的前方来倾听的技巧;让主要事件直接在他面前开展,而另一方面又能独力专心于这些事情的历史关联。这个关联由瑞基想到爱娜,由爱娜想到她那个以被称为“兔子”为傲,而且服侍韦魁格上校——他在大使馆中的化名为波莱可——的可怜情人。在他的记忆中,这些事情就象是童年的一部分,他绝不会将之遗忘的。
“有照片吗,虹霓?”他阴郁地问:“你有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们体型描述的资料?”
“当然,联合国里的鲍柏定较容易。涂考奇也可能有,我们有张他从军时的老照片,但是却始终不敢确认。”
“那个消声匿迹的韦妥夫呢?”也有可能他已经改了名字。“也没有他的玉照吗?”乔治问着,走过房间去倒酒。
“韦妥夫上校,”虹霓露出一个既迷惑又感兴趣的笑容。“曾经在斯大林格勒象只猎犬般奋战的勇士。没有。我们从没有他的照片。可惜,据说他是最好的一个。”她昂着头傲慢地说:“当然,我们对于其它人并不了解。五栋营房和两年的课程;喛,我的天,在三年之间,这两者相加绝不仅等于三个毕业生而已!”
乔治失望地叹了一小口气。似乎是说,到目前为止在这一整个故事中尚无斩获。更别说借着他费力的询问,对韦魁格上校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因此他建议他们应该跳过那些,先来谈尚未提及的伦敦苏联大使馆中的波莱可。也就是虹霓口中“亲爱的波莱可”,查明他在卡拉的阴谋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她当初为何被禁止进一步调查他。
第十三章
她现在已经活泼多了。波莱可不再是童话中的主角,是她的情人;虽然她不曾和他交谈过,很可能也不曾亲眼见过他。她已经移到另一个靠近台灯的座位,一张可以减轻某些痛楚的摇椅上(她无论在哪个位子都坐不久)。她将头仰向后,乔治因此可以看见她颈子上白色的皱纹,以及她以为婀娜多姿而垂下的一只僵硬的手,回忆她并不后悔的轻率举动;就乔治明彻的心灵看来,她的沉思似乎比以前还要深入了。
“哦,他是那么高明,”她说;“波莱可在英国待了整整七年,而我们甚至不曾丝毫察觉。七年,我的天,几乎没有一点点动静!想想看!”
她引述九年前他申请签证时附来的护照原本:波莱可,列宁格勒大学毕业。官阶二等秘书之文化专员,已婚但妻未同行,生于一九二二年三月三日,籍贯乌克兰,父亲从事运输业,早年教育不详。她说及灯夫组的第一份例行描述时,声音带着微笑:“身高,一七六公分;身材魁梧;眼睛的颜色,绿色;发色黑;无其它可资辨识之特征,是个大块头。”她笑着宣布:“好一个家伙,其实他右眼上有一撮黑毛。我确信他是个喜欢调戏女孩子的人。虽然我们不曾打过照面,如果艾德比肯合作的话,我倒可以提供一两个女孩,但是他不会肯的。不过,波莱可也不一定会上当,他太狡猾了。”她骄傲地说:“他的声音很好听,象你一样中气十足。我常常把录音带放两次,只为了听听他说话的声音。他真的还在干吗,乔治?你知道,我甚至不敢问。我怕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而我再也不了解那些人了。”
他还在那儿,乔治向她保证,同样的掩护身分,同样的阶级。
“而且也还住在郊区那幢德比的监视专家痛恨的小房子里吗?草地小径四十号,顶楼。哦,那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喜欢一个真正活在其掩饰身分中的人,波莱可就是这样。他是大使馆里前所未有的最忙碌的文化秃鹰。如果你要将一件事情很快做好——演讲会、音乐会,只要你说得出来——波莱可简化繁文缛节的本事比任何人都强。”
“他是怎么办到的呢,虹霓?”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乔治·斯迈利,”她说话时脸都涨红了。“哦,不是,波莱可的确是他所自称的文化专员,一点也不错,你去问艾德比或叶普溪,他和雪花一样的纯,绝不会被任何形式污染,德比会对你证实这一点!”
“嘿,”乔治说着,又在她的杯子里注满酒。“嘿,别激动,虹霓,镇静点。”
“笨蛋!”她毫不镇静地嚷着:“十足的笨蛋!波莱可是卡拉训练的‘超大马力的汽车’,而他们却甚至不听我说,德比说:‘你的间谍都是躲在床底下看见的。’普溪说……”她模仿苏格兰土腔说:“‘灯夫组人手不够,’没有多余的人可以浪费。’浪费你个头!”她又哭起来了。“可怜的乔治。”她一直说:“可怜的乔治!你想帮忙,但你又能做些什么?你自己也已经下台了。哦,乔治,别和莱肯混在一起,请你不要再搞了。”
他温和地又引导她回来谈波莱可的话题,以及她为何肯定他是卡拉的人,也就是卡拉那所特种学校的毕业生。
“那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她啜泣着说:“我们拍到他挂满勋章的照片——我们当然拍到了。”
又回到第一年,她和波莱可的七年恋爱的第一年。奇怪的是,她说,从他一抵达她就注意到他了:“嗨,苏联佬,我要和你寻寻开心。”
她为什么那样想,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自满的态度,也许是他走路时那种大刺刺的样子,象在阅兵场跨步:“象个钮扣一样坚硬,全身都充满军人气概。”或者也许是他生活的方式:“他在伦敦选了一幢连灯夫都无法靠近其方圆五十公尺以内的房子。”也或者是因为他的工作:“大使馆内已经有三个文化专员。其中两个是间谍,第三个所要做的,只是用马车把花载到高门墓地去。”
她有点头昏,所以他陪着她起身走走,当她颠踬欲倒时,还得承受她全身的重量。总之,她说,最初艾德比同意将波莱可列在一级名单上,并且让灯夫随意选日子去监视他,每个月去监视他十二天,但每次他们跟踪他时,他都和雪花一样纯洁。
“老天,你说不定会以为我曾打电话告诉他说:‘波莱可,你要当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因为我让小个子德比的手下去监视你了。因此你好好固守掩饰身分,别耍花招。’”
他处理公务、演讲、到公园散步,偶尔打打网球,除了没有发糖果给小孩外,简直就是个最值得尊敬的人。虹霓鼓起余勇继续战斗,但是这场战争却注定要失败。局里斗争日烈,波莱可的名字被转到二级名单上:每隔六个月或有特殊情况才予以跟踪。六个月一次的跟踪毫无所获,三年之后他被列入“备取”名单:已深入调查,无情报价值。虹霓无法可想,几乎就要死心时,一个明朗的11月天,可爱的韩泰荻打电话给她,他在亚敦的洗衣店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波莱可终于泄了底,露出真面目来了。原来他们全都被他骗过了。
“泰荻是个老伙伴,‘马戏团’的老人,而且是个可爱的朋友,就算他九十岁我也喜欢他。他那天工作完毕正要回家时,看见苏联大使馆的车子从他身边驶过,载着三个专员去参加献花仪式。后面第二辆车也坐了三个人,其中之一便是波莱可,他身上所戴的勋章比耶诞树上的饰物还多。泰荻带着照相机跑到白厅路上去,由墓地对街拍摄他们的照片。老天,一切都对我方极为有利:天气棒极了,先前虽下过一些雨,但是午后便出现耀眼的阳光;他可以照出三百公尺外一只苍蝇的笑容。我们把相片冲洗后就看出来了:两枚英勇奖章,四枚战绩徽章。波莱可是个功业彪炳的军官,但是七年来他却从未让任何人知道。哦,我兴奋极了!我甚至不必计划该如何说服他们。‘德比,’我说——我立刻打电话给他——‘你好好听我说,你这个匈牙利臭矮子。这一回自大的虚荣心终于胜过了掩护的需要。我要你替我查明波莱可的底细,不要说什么:如果……可是之类的话。虹霓的直觉一向是正确无误的。’”
“德比怎么说呢?”
那只灰毛长耳狗发出一声苦闷的叹息,又趴下去睡觉了。
“德比?”虹霓突然变得很孤寂。“哦,小个子德比用他那死鱼般的声音对我说,现在是叶普溪当家。不是吗?处理数据来源是叶先生的事,与我无关。我立刻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对劲,但是我还以为是德比搞鬼。”她静了下来。“见鬼的炉火,”她不高兴地说:“才一转身,就熄灭了。”她已失去兴趣了。“后来怎么回事你知道了。报告送到普溪那里去,‘那又怎样?’普溪说:‘波莱可曾在苏联军方待过。那是全球最大的军团,不见得每个当过兵的人都是卡拉手下的情报员。’真有趣,竟然指控我说的是不科学的推论。‘谁说的?’我对他说。‘这根本不是推论,’他说:‘是归纳。’‘我亲爱的普溪,无论你这些名词是哪里学来的,听你说起来都象个恶劣的医生或什么的。’我的天,他气坏了!不过为了安抚我,德比还是派人去盯波莱可,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搜他的房子,’我说:‘他的车子,及一切东西!设个圈套,掀出他的底牌,派人去窃听他的电适!假装弄错了事情,请他来谈话。任何行动都可以,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一定要采取行动!因为波莱可确实是一只在英国活动的鼹鼠!’所以普溪就召见我,态度傲慢极了。又是苏格兰土腔:‘波莱可的事你别再插手了。你必须将他逐出你那蠢女人的心,明白吗?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姓波的家伙,已经变成惹人讨厌的一对了。别管了!’接着是一封措辞极不客气的信。‘我们谈过,你也同意退休……’还有一份影印本送给那头母牛。我在底下写着,‘谈过但是不曾同意。’把信又寄回去给他。”她又模仿士官长的声音说:“‘你已经渐渐失去你的均衡感了,虹霓,应该返回现实世界了。’”
虹霓已醉,砰然坐在她的酒杯上。她的眼睛闭着,头不断地垂向一侧。
“哦,上帝,”她低声说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