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这个暴发户的普溪,活像个苏格兰叫卖商人,一点格调也没有,弄来了一大堆苏联货品。简直就烦死人了,你不认为吗?”
“深表同意。”
“问题在于,我的情报网并不很好。监视普溪可要容易多了,比起。。。 。。。”他停住嘴,对他的话题显然厌烦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辆美丽斯牌的敞篷车上。“我非常喜欢这辆车。”他说。
“安妮送给我的。”
“表示道歉吗?”
“大概是。”
“一定是为了件罪大恶极的事,送给你多久了?”
即使是现在,乔治也记得当时他注意到街上是多么寂静。星期二?星期三?他也记得自己想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彼尔,截至目前为止,我还不收任何安慰奖。至于今天晚上,你甚至连一双卧室拖鞋也不值……不过只是想而已,并未说出口。
“老总死了没?”彼尔问。
“只是很忙。”
“他整天都在干什么?他就象个隐士,一个人在楼上的洞穴里到处乱挖。他所看的那些见鬼的档案……他到底想干什么?老天爷!我敢说,一定是在回忆他那不可爱的过去,看起来都病入膏肓了。我猜想这也是梅林的错了,是不是?”
乔治再次不发一语。
“他为什么不将就点?为什么不与大家同乐,而不要在上面挖掘木菇?他到底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在找东西。”乔治说。
“啊,别装傻了,不然会是什么?我在上面有消息来源的——那些“妈妈”之一,你不知道吗?为了吃一点巧克力,什么事都告诉我。老总辛勤地埋首于马戏团旧日英雄的个人档案,在灰尘中乱嗅乱找,谁是左倾分子?谁是同性恋者?其中半数人都长埋黄土了。他也研究我们所有失败的案件。想象不到吧?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手中有件成功的。他已经疯了,乔治。他有病,‘高龄妄想症’,你相信我的话。安妮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一位叔叔的故事?他以为仆人为玫瑰除虫是要找出他把钱藏在什么地方。离开他吧,乔治。塞住你们的孔道,切断你们的联系,搬下几层楼,来和穷人一起吧。”
安妮还没有回来,所以他们沿着国王路闲逛,找寻计程车,同时彼尔高谈阔论着他最近的政治观点,而乔治则说着:“对,彼尔。”“不对,彼尔。”并想着他应该怎么向老总交代。他现在已经忘了当时究竟想出什么特别的方法没有。前一年,彼尔曾是只大猎鹰,他想要撤换欧洲的传统武力,立意以核子武器取代。他大概是当时政府中唯一相信光凭英国就足以吓阻世界的人。这一年,乔治若没记错的话,彼尔变成积极的和平主义者,倾向于瑞典王室采取的方式。
没有计程车,那是个美丽的夜晚,他们就象老朋友一样边走边聊。
“对了,假如你想出售那辆美丽斯,别忘了告诉我,好吧?我会出一个好价钱。”
乔治认为彼尔又在说不高明的笑话,便突然生起气来,并且终于想要发发脾气。彼尔却甚至不曾意识到他的转变,他注视着街道,举起长手招呼一辆驶近的计程车。
“哦,耶稣,你看看这辆车。”他烦躁地叫道:“不知装过多少要赶去泥地的犹太人。”
“彼尔的屁股一定很象个铁格架。”第二天老总喃喃说着,几乎不曾由他正在阅读的档案中抬起头过。“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跨坐在篱笆上观望。”
好一会儿,他目光散漫地盯着乔治,似乎想看穿他,其实是看着另一个比较空灵的目标。而后他垂下眼睛,似乎又开始看卷宗。“幸好他不是我的亲戚。”他说。
接下来那个星期一,“妈妈”们告诉乔治一件令人吃惊的消息。老总搭机飞往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和军方进行一次会商。稍后,查过出差预支款项的乔治发现那是一句谎言。那个月没有人飞往贝尔法斯特,但是有一位高阶层分子往返越南的帐款,签名的是乔治·斯迈利。
也在找老总的彼尔气坏了:“这又是什么意思?把爱尔兰扯进‘马戏团’里,我想他是在制造‘马戏团’分化是不是?耶稣,有个这种无聊上司该怎么办?”
货车里的灯光熄了,但乔治仍然注视着那反光的车顶。他们靠什么生活?他不禁想。他们的水从哪里来?拿钱去买?他试着思索要在萨西克斯花园过这种隐士生活必须料理的后勤问题:用水、排水、灯光。安妮一向长于解决问题,彼尔也一样。
事实。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在“巫术作业”开始前一个凉爽的夏天晚上,我从柏林突然返家,发现韩彼尔躺在客厅地板上,而穿着晨褛坐在房间那头,脸上没有化妆的安妮正用留声机播放李斯特的乐曲。我们并没有争吵,每个人虽痛苦,但举止都还算自然。根据彼尔的说法,他刚从华盛顿搭机归来,由机场顺道路过这里,安妮那时已经就寝了,却坚持起床接待他。我们都同意没有在机场相遇,共乘一车,实在是件憾事。彼尔走了,我问道:“他来做什么?”安妮说:“来找供他倚着哭泣的肩膀。”彼尔和女孩有了麻烦,想要找人倾吐心事,她说。
“他在华盛顿有个叫费丽茜的女友,想要生个孩子。在伦敦有个叫珍妮的,已经怀了孕。”
“彼尔的?”
“天知道,我看不是。”
第二天早上,乔治根本不想去查,却得知彼尔早在前天就回到伦敦。在这段插曲之后,彼尔对乔治表示出一种并不明显的顺从态度,而乔治则回报以一种通常只存在于刚结识的朋友之间才有的礼貌。接着乔治就发现秘密业已传出,但他对其速度之快仍感到迷惑,他猜想必定是彼尔曾经对某人吹嘘,也许是对洛伊。如果传言属实,安妮便破坏了她自己的三个规则:彼尔是“马戏团”的人员,而且他是安妮的远亲。她曾在水湄街接待过他,这实在是侵犯了领土。
再次退回自己寂寞的生活中,乔治等待安妮有所表示。他搬到多余的空房中,并且在晚上安排了许多约会,以免注意到她的进进出出。逐渐地他明白她非常不快乐。她的体重减轻了,也失去了游玩的兴致,若不是他够了解她,他会发誓她是为了愧疚而如此难过,甚至于是对自己感到厌恶。然而当他对她表示温柔的时候,她却又躲开了。她对圣诞节购物丝毫不感兴趣,而且咳嗽愈来愈厉害,他知道这是她有了烦恼的信号。要不是为了“证据任务”,他们会早些前往康瓦耳的海边。结果,他们把这趟旅行延到正月,那时老总已死,乔治失业,平衡的天平已经倾斜了。令他感到羞辱的是,安妮隐瞒着她和彼尔的事,把它和其它许多事情一样秘藏在心底。
那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把这段韵事结束了吗?彼尔呢?她为什么绝口不提?这件事是不是她所有出墙事件中具有特别意义的?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就象经常露齿嘻笑的猫,韩彼尔的脸在他的想象中愈来愈模糊,只留下他的微笑。但是他知道彼尔深深地伤害过她,这才是最严重的罪过。
第十九章
乔治发出嫌恶的低语,又回到了那张不可爱的桌前,再度阅读他被迫退休之后“梅林”的进展。他立刻注意到,叶普溪的新制度立即对梅林的作业方式产生了不少有利的改变,使它变得更成熟更稳定。对欧洲首府的夜袭停止了,情报的流量变得比较规则而不象以前那么提心吊胆。当然,还是有令人头痛的事。梅林对金钱的要求——需要,从不是胁迫——依然不变,在英镑固定贬值的情形下,这种以外币支付的巨款,更令财政部心疼不已。甚至于还有一项从未执行过的建议:“既然我们是梅林所选择的国家,他就应该体谅我们财政上的困难。”彼尔和洛伊的反应大为震怒,而普溪则以难得的坦白笔调对部长写着:“我没有脸再次对我的部属提及这件事情。”
还有一段关于新照相机的记载,这部昂贵的照相机被器材组分割成几个管状的结构,可以装入苏联制造的标准车灯里。那具车灯,在数度痛苦的尖叫后——这回抗议的是外交部——装在外交部的包裹中送到莫斯科,接下来是递送的问题。梅林的身分不能让大使馆知道,而且大使馆也不知道车灯内另有千秋。车灯体积怪异,套不进大使的座车。几度修改后,车灯总算勉强装好,但是那具照相机却再也无法使用,结果造成“马戏团”及驻莫斯科大使馆间极度的不快。德比又带了第二具次级的照相机到赫尔辛基去,根据普溪写给部长的便函中指出,“将交给一位可靠的中间人,他能畅行无阻地通过边境。”
乔治突然警觉地坐直身子。
“我们提及,”普溪写给部长便函的日期记载为今年二月二十七日。“你同意增加预算给财政部在伦敦购买一栋房子以便续行‘巫术作业’。”
他看过一次,而后更仔细地再看一次。财政部拨出六万镑购买那幢房屋,另外一万镑则用来买家具及装潢,为了减少费用,财政部要让自己的律师处理运输的问题。普溪拒绝写出地址。基于同一个理由,对于谁该拥有这幢房屋也起了一番争执。这一回财政部站稳脚跟,由自己的律师起草文书,以便在叶普溪死后或破产时将房屋收回。然而他仍不泄漏地址,而对于这个应当在国外进行的任务,何以要在国内有幢房子,也同样不肯说明理由。
乔治热切地搜寻解释。他很快就断定,财务档案极为谨慎地一字不提。档案中对伦敦的房子只有一段语意不明的指示,那是在税率增高一倍时,部长写信给叶普溪:“我猜想伦敦宅邸仍属必要?”普溪回答:“不错,甚至比以前更重要。幸好自从我们的谈话之后,知道的圈子并未扩大。”知道什么?
直到他看到赞美巫术情报的卷宗时,他才得到解答。那幢房子是在三月下旬购置的,立刻便有人搬进去住。同一天,对于梅林开始有了个性方面的描述,那是一个顾客的意见。直到目前为止,在乔治多疑的眼光中,梅林一直只是部机器:在情报搜集上正确无误,在手段上令人难解,又没有多数情报员在遇到难办之事时的紧张。现在,突然间,他有脾气了。
“我们已把你对克里姆林宫在出售苏联余油给美国的观点的追踪问题传递给梅林。我们应你的要求,告诉他这和他上个月说克里姆林宫为了讨好田中角荣政府,订定合约将西伯利亚的原油拿到日本市场上出售的报告不合。梅林认为这两份报告并无抵触,拒绝预测最终受惠的将是哪个市场。”
政府为其卤莽而致歉。
“梅林不愿——再重复一次:不愿——再在他的报告中提及镇压乔治亚民族主义及提比利西的暴动事件。他自己并非乔治亚人,因此有传统的俄国人观点,认为所有的乔治亚人都是小偷和流浪者,最好把他们通通关起来。”
政府同意不要勉强。
梅林突然被拉近了。是因为伦敦那幢房子的购置,才使乔治对梅林其人的存在有这种新的感觉吗?那个远在严寒而宁静的莫斯科的梅林,似乎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破房间里,坐在他的面前。在他窗外的街道上,他知道孟德皑派的人在雨中孤独地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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