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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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地-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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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质队又要外出勘探了,曾浩和丁宗宇在收拾行李,曾浩的胡子显然是好久没刮了,胡子拉茬的,人也很消瘦,显得很憔悴。丁宗宇边收拾着行囊边说:“曾浩,你跟戴虹的事就算彻底吹了?”曾浩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没有说话。丁宗宇继续说着,“大伙都说,戴虹和徐正成好了。徐正成这个王八蛋,从同学手里抢女朋友,真不是个人……”
  走到院子里的戴虹,看到一辆满载地质队员的车从院里向大门口开去,曾浩背着地质包,手把着栏杆站在车上。戴虹往前跑着,奔跑中看着拐出大门口的汽车渐渐消失在茫茫戈壁。戴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怎么也不稳的气,她只觉得心很痛,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
  地质队的爱情故事,像他们每天面对的神秘地层一样,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但杨大水的工作却永远是那样简单而寻常。每日四次巡井,每次巡井回来填写油套压数据,一个星期要清一次不然就堵塞油管的蜡。
  和库勒克成为这片戈壁和那片草原的铁血盟友后,杨大水在克八井的岁月很西部地剽悍起来,战场上下来军人出身的杨大水很快喜欢上了狩猎。他常常在处理好井上的事情以后,便与库勒克结伴而行,去和什吐鲁盖或更远的阿尔泰草原打猎,这些都是他留在草原的身影。
  旷野疾跑如飞,反应敏捷,脚踝精细的黄羊群,随着枪声倒下一匹……
  一些难得在西部天空出现的飞禽,随着枪声落下一只……
  说实话,马背驰骋,枪弹呼啸,暮野篝火,白酒红血,刀蹭皮靴与马腹相卧半夜与遭狼群袭扰的日子,是一种火柴盒一样挤在城市,蜗牛一样匐在农村,并受水电交通和稼况旱情囿扰的人们无法领略的世界,甚至没有羡慕的权力。
  这天夜里,刚从和什吐鲁盖打猎归来的杨大水又结识了一位阿尔泰方向来的神秘淘金客。
  杨大水在狼群中救了金猫子,而地质队的戴虹却因为突然怀孕要与曾浩做痛苦离别了。
  正在帐篷里缓慢地穿衣服的戴虹突然想呕吐,她用手拼命地捂着。戴虹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神情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什么,医生护士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化验室的门开了,一个女护士拿着化验单喊:“谁是戴虹?”戴虹应声站起。女护士确认眼前就是戴虹后,说:“你的化验单出来了。”戴虹走过去还没开口发问,女护士便说:“你怀孕了。”戴虹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棒,几乎站不稳,脱口而出的话是“这不可能”。断定戴虹属于未婚先孕的轻浮女子的女护士上下打量着戴虹,说:“这是最简单的化验。”说完重重关上门进了屋。
  戴虹手拿着化验单,怔怔地站在门前。
  是怎样搭车回的白扬河那片大峡谷,又是怎样到了那片她与曾浩山盟海誓的胡杨林,戴虹全然不知。
  曾浩站在那里看戴虹一步一步朝外走,戴虹慢慢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扑到曾浩身前跪倒在地:“曾浩,我对不住你,我怀上了徐正成的孩子。”
  曾浩像被人迎头一棒一样,险些站不稳,痛苦地闭上眼睛。戴虹继续哭诉着说,曾浩:“我没有脸再留在这里了,我没有脸再见你和这里的同志了,我只得走了,只得不再回来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曾浩也流下了眼泪说:“戴虹,你不应该啊,你真的不应该。当初我们怀着一腔热血,带着崇高理想,带着我们的爱情,来到这片土地上,我们被理想和爱情燃烧着,一心想为共和国的石油工业做出贡献,尽管这里还很艰苦,但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是多么甜蜜……没有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背叛了爱情,现在又离去永不回来,又背叛了事业,这不应该是你啊。戴虹,打死我我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戴虹,我很难原谅你,你走吧,走吧。”
  曾浩哭着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戴虹,戴虹哭嚎着扭身跑出门去,撞开的门没有关上,戴虹消失在外面的黑夜里,外面的风刮进来,刮得屋里的灯泡和蚊帐摇晃不止。
  地质队的爱情故事本来应该结束了,但不到一年,戴虹抱着一个女婴又回来了,并且在回来的当天,就在地质队大院门前碰到了曾浩……
  

西圣地 第七部分(4)
兰妮只身进疆寻夫,之所以没有找到她日思夜想的大水哥,是因为她没有记住她大水哥那个地方的地名,只凭着一个克拉玛依的“依”字,她不仅找不到她的大水哥,还受尽了人间的所有苦难。现在她又怀上了张粮库的孩子,这些日子她时常在半夜听着张粮库如雷的鼾声偷偷地想,就是有一天找到了她的大水哥,她还有勇气和颜面去见她的大水哥吗?每每想到这里,她觉得这辈子她不可能再见她的大水哥了,她甚至想把她的大水哥忘掉,就这样死心塌地跟张粮库母子咸酸苦辣搅稀拌稠地过日子了。新疆这地方能种庄稼的地大得吓人,只要有水,大得吓人的地就能长出麦子和棉花来,兰妮甚至产生过这样的念头,以后日子丰润了,把在陕西老家的爹娘也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红红火火地生活。每每想到爹娘,兰妮心里就腾起更酸的一种痛楚。自打离开陕北老家,家里人就没得到她的点滴信物,好容易求张粮库写了封信,还让他撕碎扔到屋后的水渠里去了。当她识破了张粮库的假信后,张粮库曾表示再给她写一封真正的家信,可兰妮摇头拒绝了。她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来新疆是这样一种窘境,她甚至在心里对自己发了毒誓,等她在新疆的日子滋润了,她不仅要给家里写信,还要把爹娘接来,让他们顿顿都能吃上面糕糕似的白馍。当兰妮似乎已经忘记她的大水哥时,她却从整天在耳边响个不停的房头大喇叭里知道了她要找的那个“依”就是离张粮库家所住的小拐村不过几十里地的克拉玛依。
  怀有身孕的兰妮带着大鹏向着克拉玛依走去,风越刮越猛,戈壁滩上飞沙走石地一片迷茫。风沙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们娘俩的脸,大鹏一声声哭喊着娘。兰妮背转身子,护住大鹏的脸说:“大鹏,别哭,找你爹去,找你爹去。”
  兰妮在风中艰难地往前走,几次险些被风刮走。大风中艰难行走的兰妮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疼,她蹲了下来把大鹏放到地上,捂着肚子呻吟着,肚子越来越疼,兰妮终于忍受不住了,躺倒地上一声紧一声地呻吟着,大鹏吓得扑在兰妮身上直喊娘。
  突然一阵强劲的狂风将大鹏从兰妮身上刮开,大鹏像被一股力量拽着一样急速滑远,大鹏伸开两手喊着娘……戈壁滩上风沙弥漫,大鹏早已不见踪影。
  风声呼啸中的克八井值班房里却是一片温馨。杨大水突然听到什么声音,蹲在那仄愣着耳朵听,外面呼号的风声中夹杂着细细的哭声,像一根线一样丝丝拉拉地不断。
  杨大水在风沙中艰难地抬起头来向远处望去,一个沙丘下面坐着一个孩子,杨大水四下望了望,戈壁滩上除了风沙天地间空无一人。杨大水抱着呜呜哭着的大鹏,在风沙中朝克八井值班房走去。进了值班房,杨大水开始他格外耐心地询问:“娃,叫啥名?”
  大鹏含混不清地说:“大,大……”
  杨大水显然是没听懂大鹏含混不清的话说:“这么点个小人,大啥大,叫啥都说不来,看你这娃是挺壮的,就叫壮子吧。”
  克八井多了个壮子的日日夜夜,显然给杨大水这个孤独守井人的生活平添了许多快乐。
  克拉玛依的钻塔在戈壁滩上已经成林了,被钻塔群开采出的石油也顺着克拉玛依到独山子的输油管道汩汩外运,随着“友谊馆”旁灯光球场的建成,准噶尔商店和夜间门市部,还有邮局、新华书店、面粉厂、长途汽车客运站和东风、红旗等饭店的开张,以至于克拉玛依西北方向“小西湖墓地”的出现,克拉玛依已从石油勘探矿区变成了中国最西北的一个新兴城市。
  依然有成批的转业军人和大学生到克拉玛依来,成为郭长河、成天海的部下,也成为杨大水和徐正成、曾浩的同事。他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克拉玛依人,他们也有了共同的生活那就是克拉玛依日子。似乎被人们忘记的地质队的爱情故事,又从戴虹臂戴黑纱怀抱女婴回到克拉玛依那天让成吉思汗山上方多风少雨的天空关注起来了。
  一辆卡车行驶在黄昏的戈壁公路上。戴虹怀里抱着一个女婴,一脸哀伤地坐在驾驶室,目光漠然地看着前方。成吉思汗山下那片灰蒙蒙的平房建筑群,就是她离开近一年的克拉玛依。车到九公里处,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克拉玛依便居高临下地向哀伤的戴虹迎面扑来了。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旅行袋的戴虹走到地质队院子大门口猛然站住,因为她看到了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的曾浩。曾浩手里端着盆子,里面装着洗漱用具走到大门口,也像撞到什么一样地站住惊呆了,因为他看见了虽然憔悴却依然美丽的戴虹。二人长时间地对视,像白碱滩井距很近的两座钻塔长久对峙。
  戴虹确实变了,因为她不再是活泼可爱的美丽少女了。她已经做了母亲,而且是不想让孩子知道父亲的母亲,她心里很清楚一个人带着没有父爱的孩子会是怎样一种窘态,但是她要义无反顾承担这一切,尽管戴虹从踏进地质队院子大门那一刻起,就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但是戴小虹半夜时分突然地尖声哭嚎,还是让她难堪万分。
  

西圣地 第七部分(5)
今天是张粮库家隆重的日子,张粮库给女儿起名字叫“妮妮”。
  徐正成糟糕的程度恐怕只有戴虹再清楚不过了。这个颇有心计,更懂得怎样在女人面前展示男人优势的党员知识分子,能让容貌美丽心地善良的戴虹摈弃热恋情侣曾浩转向他的怀抱,可以看出徐正成在体贴女人方面确有过人谋略。而徐正成在他的仕途道路上也常常显出他非凡的政治天才,不然来克拉玛依短短的几年时间,他也不能得到成天海的赏识和重用。虽然戴虹和他相爱并很快有肌肤之亲后,便很快感觉到他在品质上的卑劣,但由于失身于这个男人,使戴虹在昔日恋人曾浩面前无地自容,她只能把她的情感之心变得和石头一样冰冷,远远地躲避着徐正成和曾浩这两个男人。
  但是徐正成可不是那种你想躲避就能躲避了的男人,这不,地质队大队人马在天山山麓野外勘探的这个早晨,徐正成又找戴虹来了。为了逃避徐正成,戴虹在勘探过程中摔伤了腿。
  戴虹和还在山坡上做地质勘查的地质队员们都没觉察到,大片就要制造骇人暴风雨的乌云已经悄悄向天山山麓这片峡谷袭来……
  一个地质队员牵着驮戴虹的马涉河过半,眼看还有几米的距离就要上岸,突然一道强烈的电波闪过,紧接着一声炸雷,马匹惊骇,嘶声长啸,高高扬起前蹄,将戴虹甩落水中……
  众人大惊,呼喊戴虹!徐正成大惊地呼喊戴虹!
  戴虹头顶在水中浮现了几下,河水很快吞噬了她的身影。
  曾浩缓步走到小西湖戴虹的墓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的戴虹,泪水大颗大颗无声滚落,他怕惊动了戴虹似的轻轻说:“戴虹,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真没有想到,胡杨林那次分别,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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