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皇上的眼泪掉在上面,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手心里积满了泪水,又顺着手上的纹线往下掉。
就是这只手,他就是用这只手将安慕锦杀死的。
当时他为什么要动不如让安慕锦去死的念头,难道真的是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吗?
“啊!”想到这个可能性,皇上捂着头大叫一声。
不是的,他并不想安慕锦死啊!可杀安慕锦的人也确实是他,他无法原谅自己!
“安慕锦!”皇上仰头大吼一声,声音之大,半个皇宫的人都能听到。
离的最近的冷宫听的是最清楚,安慕珍躺在冷宫破落的**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安慕锦。她原本毫无神采的双目陡然变得仇恨起来,苍老的面皮一抖一抖的,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嘶吼着喊了一句:“安慕锦!”
她迅速从**上起来,走到冷宫门口,往外看了看。看到了凉亭里的那个男人,是皇上。
刚刚叫着安慕锦名字的人是皇上,意识到这一点,安慕珍眼里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心中对安慕锦的恨又加重了一层。
“安慕锦,朕不想让你死!”皇上没有注意到安慕珍,痛苦的望着头顶的横梁,低声喊了一句。
这一句喊出来,皇上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弯腰一吐,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安慕锦,朕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为什么你要跳河,为什么你要自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朕会失手杀了你?”皇上泪流满面,哭的撕心裂肺,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看到皇上摔倒了,安慕珍眼里有心疼闪过。那个男人曾经是她最爱的男人,可他却一直爱着另一个女人。
如今那个女人死了,他还为她哭的肝肠寸断,竟然还吐血了。这一幕在安慕珍看来是那样的不舒服,但这不舒服中还有一些兴奋。
哈哈,安慕锦终于死了!
她能从庶女变成嫡女,能够得到皇上和小王爷两个人的爱,她那都是运气。现在她的好运气终于用完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着急的将她的命给收回去了。
安慕珍心理已经扭曲了,她就是看不惯安慕锦得到好。为什么大家都是庶女,安慕锦就能变成嫡女,这让她觉得很不公平。
现在安慕锦死了,安慕珍高兴的想要发疯,她放开喉咙一遍又一遍的唱着随口编的歌曲。那声音粗哑的很是难听,可她却不这样觉得,还认为自己唱的还跟以前一样好听。
哪里传来这么难听的歌声,皇上从地上爬起来,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当他看到唱歌之人竟然是安慕珍时,他猛然想起安慕锦和他说的那些话来。安慕珍在侯府找了这么久,一直和他说没有找到藏宝图,是不是在欺骗他?
将眼角的眼泪狠狠擦掉,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皇上阴森森的看着安慕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安慕珍感受到有人来了,往外一看,竟然看到来人是皇上。
皇上应该不是来看她的,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的出来。皇上似乎生气了,是为了她偷看他的事情而生气的吗?
“安慕珍你好大的胆子!”皇上一脚踹开冷宫的大门,迅速来到安慕珍面前,揪着她的衣服将她给提了起来。
安慕珍惊慌失措的望着皇上,惊讶的问道:“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皇上冷笑一声,“你对朕隐瞒了什么,还问朕干什么?说,藏宝图你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却欺骗朕说没有?”
闻言,安慕珍眼神一愣,疑惑的问道:“皇上你为何突然这样怀疑臣妾?臣妾是一心为你,怎么可能找到藏宝图而不告诉你?”
“为什么朕给你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能够找到藏宝图在哪里?”皇上右手一推,将安慕珍推的倒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摔倒之后,安慕珍并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仰头望着皇上问:“皇上,你为何突然怀疑臣妾?”
“安慕锦之前对你那么好,你连她都想杀,像你这样狠心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皇上厉声问道。
听到皇上现在为安慕锦打抱不平,安慕珍忽而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皇上,臣妾自知不如姐姐在你心里的位置。可臣妾如何对你,姐姐又是如何对你,难道你就真的感觉不出来吗?臣妾想杀她,还不是因为皇上你心里只有她。若是没有了她,皇上你或许就能多看我一眼,多喜欢我一些。可我错了,姐姐就是姐姐,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会改变。即使她现在已经死了,你还是想着她,想着她的好,而只记得我的坏。”
“现在我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姐姐害的。她死了也是活该,是报应!”安慕珍这句话一说完,老脸狰狞起来,眼里却是对安慕锦的恨。
皇上看了看地上丑陋的安慕珍,他都想不起来她之前是什么样子了,却还能够想起安慕锦生前的样子来。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安慕锦站在花园中对他微笑。那笑容真是美丽,美的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望着那笑的开心的安慕锦,快速的追了过去,脚下的花盆都被他踩的东倒西歪。可等他追到安慕锦所在的位置时,安慕锦却消失了。
一连几天,皇上都出现了这样的幻觉。或者是睡觉时梦到安慕锦,或者是在看奏折的时候将上面的字看成是安慕锦,或者是和大臣们说话时将某个人看成是安慕锦的,就是抱着他刚出生小公主时他也能将她看成是安慕锦……
莫非安慕锦知道了是他杀了她,所以魂魄不散,才会来找他。
为此,皇上忐忑不安了几天,食欲不振,很快就瘦了下来。
金云堂见皇上这几天不太对劲,下了早朝,单独去勤政殿求见皇上。
“臣见皇上近日愁眉不展,眉宇间都忧色,是不是在担心难民的事情?其实臣一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金云堂低头弯腰的说道。
“说。”皇上揉了揉眉心,最近因为安慕锦的魂魄,弄的他神思恍惚的厉害。
“臣觉得如今是用人之际,皇上应该将宰相请回朝堂。毕竟他是老臣,很有威望,皇上这样对他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恐慌了。大家都不知道宰相到底犯了什么错,让皇上这样对他,因此很担心自己会被皇上给革职罢官。”金云堂耿直的说道。
“金爱卿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如果是的话,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皇上心里很乱,挥手让金云堂下去。
金云堂看到皇上这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了。
☆、第313章 超度
烟城,黄旭抱着胳膊,看着满院子的白绫飘呀飘,外面的丧乐响啊响,他一阵头疼。再往屋里看,小王爷跟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已经坐了两天了。
不看小王爷还好,一看他,黄旭心中更是烦躁。
林妈妈烧的纸钱又飞起来了,飞到了黄旭的身上。黄旭终于没有忍住,朝着小王爷吼道:“天成,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意思?”
小王爷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慢的低下头望着林妈妈在烧着的纸钱,轻声道:“锦绣死了,我总得好好送送她,免得她到了那边害怕。”
“送个屁!”黄旭呸了一声,安慕锦死没有死连他都不知道,小王爷知道什么。
小王爷发疯就算了,怎么连荣叔也跟着发疯,就是林妈妈也没有拦着,还在为安慕锦烧纸钱。黄旭真想过去将那个铁盆给踢了,烧什么烧,风一吹纸钱灰刮的到处都是。
“姑姑,你快起来。就算安慕锦死了,你是长辈也轮不到你来烧这个纸钱。”黄旭将林妈妈拉起来,林妈妈淡定的拍着膝盖上的灰,看着他道:“我这是给你三叔烧纸钱,你别拦着我。”
“三叔?”黄旭眉头一皱,怎么又扯到三叔身上了。
“外面都是人,你让我说什么。有些事情你不懂,进屋坐着吧。”林妈妈推了推他,黄旭往屋里一看,又看到小王爷那木头样了,烦躁的说道:“我也给三叔烧烧纸钱。”
说罢黄旭往地上一跪,像模像样的烧起了纸钱。
林妈妈看了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拍着身上的灰进了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林妈妈对小王爷道:“少爷,三天的时间应该够了。”
“恩,荣叔也是这么说的。辛苦你了林妈妈。”小王爷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是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这两天小王爷憔悴了不少,林妈妈看了都心疼。现在安慕锦的情况谁都不知道,要是真的不幸去世,还不知道小王爷会怎样呢?
京城得缘庵,皇上一身平常打扮,身边只带了一个华公公。他是来见孔融雪的,但孔融雪现在正在做早课,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一身僧衣的孔融雪才不疾不徐的走过来,见到皇上轻轻唤了一声:“易施主!”
听到这声别样的称呼,皇上有些不习惯:“母后还是叫我小七吧。”
孔融雪笑了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易施主,清心已经是出家人,请叫清心的法号。”
“清心,你在这里过的好吗?”皇上拿着茶壶,为孔融雪倒了一杯茶,送到她的面前。
孔融雪坐下来,往外看了看道:“易施主这时候来找清心,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上摆了摆手,华公公躬身退下。
“安慕锦死了!”
皇上的话刚说完,孔融雪原本波澜无惊的眼里起了一层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拿出佛珠,念了几句佛语。
皇上没有听懂她念的是什么,却也没有问,而是接着说:“是我杀的。”
这次孔融雪再也做不到刚刚的那么淡定了,抬头错愕的看着皇上问:“为什么?”
“不知道。”这两天皇上想这个问题都快想疯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会那么狠心,将匕首全部拍进了她的身体。
“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平静下来后,孔融雪问道。
皇上摇着头道:“不是。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超度她,因为我最近总是梦到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变成厉鬼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她。”
“易施主,人死之后魂魄就会消散。你梦到她不是因为她来找你,而是你心里还没有放下她。”孔融雪叹道。
“不可能放下了,是你,你能放下吗?”皇上痛苦的问道。
闻言,孔融雪沉默了。
见孔融雪不说话了,皇上也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皇上端起杯子将里面的凉茶一口喝完,放下茶杯道:“安慕锦死了,小王叔可能要来和我抢皇位。”
“易施主有句话清心一直想告诉你,你爱安慕锦没有你爱江山多,更没有小王爷爱她多。小王爷为了她,可以连江山都不顾,而你可以吗?”孔融雪把佛珠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接着道:“如果你真的是爱她,为何又要杀她?你问过自己的心吗?”
“不,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我是真心爱她,但她不爱我,这让我很痛苦。”皇上也站了起来,大声反驳着说道。
“痛苦的不止是你,还有她。作为被爱着的人,她是最清楚谁才是真的爱她的。你,从来都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过问题,你的爱是自私的,是霸道的,是她不需要的。易施主,你醒醒吧。你对她不是爱,是一种迷恋。”
“迷恋就是爱!”皇上很不高兴听到孔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