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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手上不肯撤力,依旧将灵气源源不断输入洛黯笙体内,口中颤颤巍巍答,“徒儿不敢忘。”
“那为何还不撤手!”骤然间天地变色,一个人影由虚到实,似狂风席卷,似墨染毫雕,如萤火汇聚般明若日月,这份亘古的灵力,这高山仰止的震怒,让百花凋敝,人人低头。但如是这般空桑还是不肯放开,只是苦苦哀求,“师父,徒儿,徒儿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缭彩已经成了真仙姿容,站在这小筑之中不怒自威,身上素衣无风自鼓,发丝悬在半空如水流动,这是她极怒模样,“他一个凡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在平常不过的事情,反倒是你,强留一他性命在人间不是徒增孽业?”
空桑凝着眉,只说,“不,师父他魂魄有异,这是魂飞魄散的先兆,徒儿不想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哼!”缭彩双眸之中寒光凛冽,收了一身摄心夺魄的威严,“这么些年的修为果然不是痴长的,也能察觉出他魂魄之异!”
空桑这一句话一语点醒急忙说:“如此说来师父早就知道了?”
缭彩斜睨着自己的徒弟,“若非为师只怕你还没嫁给他,他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空桑心思灵动急转,想了一番惊问:“那,那救他的老神仙便是师父所化?”
“不然呢?难道天下间还有谁会知道你思凡下界?”缭彩转过头,负手而立。
空桑立马拜倒在地,求道:“还请师父大发慈悲救救洛郎,徒儿愿意鞍前马后听师父差遣。”
“混账!”缭彩广袖一甩,冷冷说:“想你也是伶俐聪慧,这会儿子怎么愚蠢之极,你也不想想看,这世间哪里会有一个人能有十世的轮回,生生世世投生为人?但凡是人都会有恶,都会有善,善恶之间必然会落入六道往复,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能安稳如生安稳如死,不上不下,不泯不灭?这可是有违天道的!”
转过头看空桑还在苦思冥想,细细推敲又补上一句,“想想有那个守了他十生十世的妖孽,为何法力高强却不能位列散仙之流,这世间灵物但凡开化顿悟,修为过人即便不入主昆仑十二天,便也能在世间得一个安枕无忧的散仙名号,可唯独她竟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妖还是不能脱胎羽化?”
“为何?”空桑念了又念,实在不敢说出心中所想。
缭彩双眼微眯,好似利刃一般要将徒弟剖开,恨恨道:“那是因为她行了逆天之举,为一心执念残害无辜,强行将这个凡人魂魄投入轮回,才使得他如今虚弱至此!不日便会魂飞魄散。所以你当她安得什么好心,故意编排你与这凡人在花朝节庙中相会,而后想靠你为自己弥补此生过错,简直痴心妄想!”
空桑浑身一软,猛然间想起了琳琅临走时候的话,“还望仙子替我再守护他十个轮回,也不枉他一场等待。”
思虑所念,口中颤抖又问:“那,那洛郎十世轮回为我等待也是假的了?”
缭彩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这并不是假的,如若你二人前缘不在,想让你一眼便钟情于他实在是天方夜谭。只是这凡人已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你我即便法力高强,也不能倒行逆施。”说着声音一软,叹了口气,“空桑,为师之所以强行为他延命,就是为让你与他结为连理,这样也算报了前世恩情,现如今将他魂魄放归天地也不过是落叶归根罢了。咱们回去吧,回百花谷,莫在去想这些尘缘俗世了。”
空桑之泪骤如雨下,好似决堤的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只是紧紧抱住洛黯笙身体死死不放。
缭彩还要说话,却见身后秋裁悄然而至,冲她摆摆手低声说:“主人,让她哭一阵子吧,哭完了便会好了。当初那个男子死的时候,姐姐也这样哭了一场,但后来也只好坦然接受,在一方村落中孤老而终。这世间事就如流水中的落叶一般,几番沉浮,几番飘荡,任你有再大能耐,再强的本事也只有顺流而去。谁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这都是命,早已经写在生死薄上的命。”
正在二人为他神伤之际,却见空桑举起右掌朝着自己天灵盖击去,幸好缭彩眼疾手快,不然又是一条魂飞魄散的命。
“你疯了吗?”缭彩疾声厉色,尘封已久的心刹那间恢复了跳动,在喉间胸口来来回回。
空桑哭的不胜凄惨,“徒儿有愧师父教诲,只是洛郎去了徒儿无意在这苟活,只想化作春风雨露陪伴在他身侧生生世世!”
“一派胡言!”缭彩一掌击开她,怒道:“有生有死有死有生,来于尘埃归于尘埃,这道理难道白与你说了百十年吗?”
“这道理对世人如此,对空桑也是一样。只是世人有因有果,空桑也如是。如今洛郎归于归处,空桑只愿与他同往,他已经苦等了我十世,我不能再让他等了,哪怕多一个刹那!”
“你!”缭彩盛怒之下,灵力暴涨,那云端花间筑刹那间成了被撑破化作了一块玉佩,龙山城上乌云压境,响雷如鼓,千万光电犹如万马奔腾疾驰而下,吓得百姓纷纷祷告。
忽然一声驼铃也似的声响泠然而至,在这混乱之中注入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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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莫弃空桑(十五)
十五、还卿一钵无情泪
“尘归尘,土归土,万物有生方知死,万物有死方知生。生死轮回,轮回生死,犹如天道,犹如我道!世人多烦忧,老身多忘愁,不如饮一碗,忘遍世间苦。”
这如九幽冥灵一般的声音惊得缭彩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拄着枯木拐棍蹒跚而来,拐棍上吊着一个铜铃叮当作响,佝偻的身子像是历尽沧桑的山涧老松般遒劲,脸上的褶皱更好似被风霜侵蚀,双眸浑浊的如淘沙之流模糊不清。
“孟婆?”缭彩不由抖了抖眉毛,“你不在昆仑巅好好颐养天年,来此作甚?”
孟婆声音沙哑反问:“缭彩上真不也是法驾至此。”
“大胆!”缭彩傲然而立,“我乃天帝长姐,殊荣至尊,你一个小小鬼仙竟然敢藐视本尊!”
孟婆却是不卑不亢,摇摇头,“老虎靠吼声威慑百兽,帝王靠法令约束世人,上真也是好大的威风啊!”
缭彩被她说破,本想靠着威严让她别多管闲事,倒头来反倒被将了一军。任谁都知道,孟婆虽为鬼仙,但却是九渊至尊,不论十殿阎君,还是地藏王菩萨都要让她三分。更别说天帝亲自为她在昆仑巅上造了一座忘生界,便是自己只怕也难以企及,索性平心静气与她分说,“你到底也是阅历深厚之人,不该管的事便不要插手。”
孟婆缓缓走到她身侧,叹了口气,“这天下间但凡有生有死之事便皆是老身所辖。”
缭彩冷笑一声,“也是,孟婆乃是九幽之长,疏忽了一个人教他十世轮回,最终魂飞魄散,这罪过也不小啊!”
孟婆自然听出她有威胁之意,也不动怒,摇了摇头,“如秋裁姑娘所说,这命啊都写在生死簿上,早早定了下来,他魂飞魄散是命,而我来救他也是命。”
“命?”缭彩饶有兴致的问:“这么说来那孔雀精将一身修为化作佛母羽衣赠与你也是命了?”
孟婆浑浊的眼里忽然闪烁一丝怪异的光明,又骤然黯淡,叹了口气,“不错,是命!上真也知道,老身有个不成文的法定,但凡有女子肯忘记前尘旧事,老身便会愿为她做一件事情。如今那孔雀精已经忘记过往,而老身也赴约前来,这佛母羽衣是度化这洛公子的法器之一。倒是上真耳目众多,什么事都能尽收眼底?”
缭彩深吸一口气,“这天下有花草的地方便有我的耳目,弟弟打下的天下姐姐当然要帮忙照看,以防他人有不臣之心。”
空桑陡然听见孟婆说洛黯笙有救,立马坐立起来,急忙问:“您,您说洛郎还有救吗?”
孟婆缓步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叹了口气,“这一世怕是救不回来,但可保他下一世再入轮回,富贵荣华。只是仙子得答应老身两条,这两条都是极难做到的你需想周全自己仔细了。”
空桑连连点头,直说:“请讲。”
“第一,仙子已经沾染凡尘执念,需得喝了老身的孟婆汤遁入轮回下一世托身为人。仙子可愿意?”孟婆低头看着她,神情木然。
秋裁却急忙劝说:“空桑,你可想清楚!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如今位居花神更是别人难以企及的,千万别为了这一个凡人毁了似锦前程!”
空桑竟然面露微笑,微微颔首,对着缭彩磕了九个响头:“不肖徒儿实在对不住师父教诲,只是这是我欠下的债,不还便更是难以安坐仙位。”看缭彩闭目转头,才又对孟婆道:“那第二条呢?”
“第二,需要用尽灵气开出那万年一绽的空桑花,洗去洛公子一心执念。”
“洗去执念?”空桑低声问了一句,“那么他便不会再喜欢我了,也不会再记得我了是么?”
孟婆点点头,“是,用你空桑之花洗去十世执念,用佛母羽衣带他去轮回,他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他,你与他便再来世成为一对陌生人,即便擦肩而过,或许也不能相识了。”
空桑对着洛黯笙看了良久良久,只觉得周遭时间静止,万物滞留,一切的一切回归那花神庙中的回眸一笑,又出现在婚房里的无声相伴,还有夕阳斜长的影子与即便是虚浮也要强忍的坚强。手不知不觉中慢慢摸了摸他冰冷苍白的脸,即便是再想让他对自己笑上一笑那也成了一种奢求。
“空桑!你……。”缭彩见她忽然灵气奔涌,急忙喝止。
秋裁也急切道:“空桑,别,千万别!别走!”
可以一切偏偏就在二人的不愿中戛然而止,浑身披霞带光的空桑,脸上的笑却别让的温暖,踏破端丽无双的模样后,如同一团火焰燃燃烧天,将漆黑的夜幕照成了通明的白昼,只是那星辰与皎月依旧高高悬空,静静看着一颗古树从天地之间拔地而起,开满了如火如荼的奇花,花如碗口,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散着薄薄的光晕,只刹那而落,却香满天地人间。
万年一开的空桑花,就这般又悄无声息的凋零,虽只一瞬芳华,但却足以叫人咋舌。
身临其境的王允也不知怎么,心中之弦突然拨动,想起一段缠绵悱恻的琴曲,他看的分明,最后凋敝的那朵花正巧落在洛黯笙眉间,化作一团凤冠霞帔的空桑虚影,对着眼前人轻声说:“洛郎,如若有缘我们再见,只是那时不论我是人是鬼,是妖是仙都千万别嫌弃,也别这样无情的弃我而去。”
须臾间王允眼前烟雾迷离,拢在自己眼前,似飘香迷离的香气,似水云朦胧的雾霭,只是自己轻飘飘的如梦云端之巅,正在恍惚间,身子一沉又立马向下一坠,低头看去万丈高空在下,而自己却不由自主的往下落。还不待自己喊出声,人已经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