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伯不嫌弃,吾就替他爹谢谢了!啊呀,光顾着说话了,他伯,您先坐着,吾给您烧口热水来,他爹一会就回来的,您坐会啊。。”西邨娘终于想起慢待了客人,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转身回后厨去了。
西邨娘回后厨烧了开水,用偌大一个海碗盛了一满碗开水端到四方桌上,“他伯,您先喝着,他爹马上就回来的。”
“大妹子,谢谢你,你忙去吧。”秦人方摆摆手。
西邨娘马上退回后厨,从后门出去向邻居借米、借鸡蛋,忙着做饭。
西邨娘在后厨忙着,秦人方坐在前堂觉着无聊,就走出门去,到茅草屋山墙外的空地上去打发时间。
茅草屋的西山墙墙根下,堆放着一堆断砖破瓦和半截子木头之类的垃圾——秦人方不知道这是西邨卖鹞子时从半路上捡回的宝贝。
北面是一大片开阔的高低不平的贫瘠地,最北面是“山”字型的土岗。土岗与贫瘠地的西面有条河。河岸边有一片明显是新翻的地,一条一条,轮廓分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 ;
第三十二章
小凤肩上扛着钉耙,一脚高一脚低、跌跌撞撞、左晃右摆地向茅草屋走来。西邨挑着簸箕,荡悠悠地跟在后面,二人有说有笑。
“咦?雪森怎么没在?”秦人方看过去,没看见徐雪森,觉得奇怪。
“秦铁匠,久违啦,外边冷,屋里坐!”徐雪森披着棉袄,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两个纸包,笑着在他背后打着招呼。
“啊唷,我说怎么不见了你!”秦人方猛地转回身,一眼瞧见徐雪森手里拎着的东西,“你这是做什么?用不着破费,有啥吃啥嚒,我又不是外人!”
“老兄,你是贵客,赶这么远的路来看吾,是你瞧得起吾徐雪森。”徐雪森畅怀地笑着。“进屋吧,吾哥俩痛快地喝两杯!”
“雪森老弟,这地方很不错嚒!是块风水宝地呢!”秦人方用手指指茅草屋后面。
“说笑了不是?你看见了吧?茅草棚加荒瘦地,不产小麦不长米,家里三担箩筐都装不满,逃难倒是很容易!”徐雪森仍是笑着。
“雪森,你是手艺人,饭碗就绑在你腿上,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还愁地的肥瘦?”秦人方离开山墙往回走,边走边打趣地说。
“喔唷,秦老兄,吾是讨饭都缺根打狗棍的人,饭碗倒是绑在腿肚子上的!”徐雪森伸出一只手,挽住秦人方。
“你啊,雪森老弟,你是端着纯金的饭碗去讨饭,戏台上的叫花子吧?哈哈哈!”秦人方用手指指着徐雪森的鼻子,大笑起来。
“有地也罢,无田也好,反正入社了,凭力气吃饭,靠运气赚钱,能把孩子门拉扯成人成家,就算没有枉到人世走一遭。”徐雪森说。
“你啊,亏你还是在大上海见过世面的人!就那么点胸志?就不想把后面的日子过得好一点?”秦人方笑着看了他一眼,“秦铁匠,好日子谁不想过?大鱼大肉谁不想?红烧鱼肯定比焖山芋好吃!鱼翅海参、燕窝人参总比吾家的北瓜味道好谁不知道?吾也想住楼房,出门一甩手叫辆黄包车、坐上‘黑乌龟’,风刮不到雨淋不着,再讨个二房三姨太,前抱后拥多舒坦!有吗?就凭面朝黄泥背朝天、十根手指头在土里刨?吾那个做鹞子扎花灯的手艺,一年只能赚点油盐酱醋钱。就是这点手艺,看不惯的,眼睛发红发绿的,向你伸手收税要费的,揩油讨便宜的,到处是,你能发得起来?就跟那天上的鸟一样,把它身上的毛都拔光了,它还长得肥飞得高?能把眼前的日子混下去就不错喽!”徐雪森摇摇手,语气带着悲凉。
“话是这个话,靠现在的光景日子是好不起来的。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像你我这样指望手里的这点手艺是发不了大财,家也富不起来的。”秦人方附和道。
“除了起早贪黑,还能有什么?天上掉下来?就是天上掉下了金元宝,也得出门去兜,也得动脑筋找准了地方。还会有谁送到你门上?交到你手里?个个都想着自家发财你受穷,藏都来不及呢!嗨!”徐雪森说完,叹了口气。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走进了屋。徐雪森把酒瓶和纸包放在桌子上,从后厨拿来碗筷,倒上酒,打开纸包,里面是椒盐花生米和牛肉干。西邨和小凤回来了,西邨娘关照西邨别上桌,带弟妹到外面去玩,让小凤丫头去陪她爹。可小凤非要与西邨在一起,没办法,西邨娘从桌子上抓了二把花生米和牛肉干给小凤,几个孩子就在后厨吃。西邨娘马上把借来的鸡蛋打在碗里,再加进点面粉和香葱,一起搅拌,然后倒在锅里炒。炒好了,夹起一块让小凤尝。西邨的三个弟妹眼巴巴地看着。西邨立即把他们带出后门。西邨娘把炒鸡蛋端上桌。“他伯,您慢慢喝,多吃点啊,就是没有菜!”
“大妹子,别忙了,叫上孩子一起来吃吧!”秦人方招招手。
“您吃您吃!孩子们在后面吃着呢。”西邨娘撩起围裙擦手,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进了后厨。
“来,秦老兄,口大一点!”徐雪森双手端起大半碗白酒,举在空中。
“好!我喝!”秦人方也端起碗,在空中停了停,然后细细地抿了一口,砸砸嘴。“这酒不错,味道纯正!”
“秦铁匠,酒是好不到哪里去,吾徐雪森的心意倒是纯正的。”徐雪森抹了一把胡子拉碴的下巴颌。“那年吾上东青和胡州府去买犁头,满世界找不到满意的。有人跟吾说,‘太平府’有个秦铁匠,打得好犁头,钢口好,碰到黄石都不卷口的。吾就找呀问啊,好不容易找到你。什么‘太平府’?原来是乱坟岗嚒!”
“乱坟岗不是太平府吗?人只有到了黄土底下的棺材里才太平,才无烦恼,才与世无争,才无人记挂,安享清平。”秦人方抬眼看着徐雪森,脸上很平淡。
“你秦铁匠倒真是铁嘴!一句话把人世说破了!来,再来一大口!尝尝贱内炒的鸡蛋!”徐雪森用筷子点着西邨娘刚端上来的一盘加了面粉的炒鸡蛋。
“雪森老弟,我这张嘴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你我往来也不是一天二天了,脾气也合得来,心思也对得上。”秦人方喝了一大口,定睛看着徐雪森。“说到乱坟岗啊棺材的,说到了我来的意图了。今天兄弟来呢,一是小女吵着闹着要来找你大公子,二来呢,也不知是你我前世有缘呢还是今生修来的,上苍把我两个拢到了一起。你不信也得信!那天你的大公子误走寒舍,无意中说破一个天大的喜讯,我就知道你我两家八百年之前就是一家,到了联手翻身之日了!”秦人方的神态让徐雪森看不透、读不懂。
“秦老兄,你越说吾越糊涂了!你我两人脾气性情是差不了多少,可是,你我两家的门第那是差得远了去了!你老子是前清的武将高官,拿到现在来说,那可是军分区的司令员呐!一时虎落平阳,身上拔根毛还比吾的大腿都要粗,你老兄不嫌弃吾一个做鹞子的,攀上你这样的朋友,已经算是吾的侥幸,怎么就说成是一家了呢?”徐雪森一脸的诚恳。
“嘿嘿,这你就不知了吧?秦、徐两姓,原本就是一家!”秦人方狡黠一笑。
“秦铁匠,你把吾的茅草房当成是上海滩上的茶馆哪?说书哪?”徐雪森看着他想不明白,以为是喝酒说的笑话。
“你是读书不多,大字识不了一箩!可秦、徐两字总认识吧?你看,”秦人方用食指蘸了酒,在桌面上写下“秦”、“徐”二字。“这‘秦’字是不是上面有三‘人’?下面是不是有个‘禾’?这‘禾’不就是稻子、麦子的庄稼吗?”
徐雪森眯着眼,看着秦人方在桌面上划着,不知他要说什么。
秦人方继续说:“再看你这个‘徐’。这个‘徐’的边上是不是有两‘人’?读书人叫它是‘双人旁’,就是两个‘人’。这边的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对不对?这一个‘人’的下面也是一个‘禾’,看见了?两边的‘人’加起来不是三个‘人’嚒!所以,这‘秦’和‘徐’都是三个‘人’与一个‘禾’,秦、徐本来就是一家!”
“哈哈哈!好你个秦铁匠,你嚼起百蛆来,比吾都神!”徐雪森不禁大笑起来。
“雪森老弟,我这不是你那个嚼百蛆、胡吹牛、山海经,是我听来的一个传说。”秦人方又蘸点酒,指指桌面,说:“我是听来的,真不真我说不清,但是,我觉着很有道理。说是秦朝覆灭了,秦二世的后代为了活命,一大家子拖儿带女往南逃命。逃到半路上,其中有个有头脑的,说,如此一大家子在一起逃,要是被造反的追兵抓住了,斩草除根,一个都不剩,嬴氏就绝种了,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众人就问该怎么办。那个有头脑的人就说,这样吧,不如我们一分为二,分头逃,并且从此之后,要隐姓埋名,销声匿迹,即使抓住了一拨人,还能留下另一支。众人听了不同意,说,自古以来百姓都知道,凡是有点骨气有血性的堂堂七尺男儿,那是坐不改姓、行不更名的,现在要改名换姓,去姓狗姓猫的,那不是把祖宗都忘了丢了,活着还算人吗?还叫始皇帝的后代?那与行尸走肉有何不同!那个有头脑的人笑了笑,说,别急,有办法的。就给大家讲了我刚才说的‘秦’字和‘徐’字的道理,把一大群人分成两拨,一拨人用国名为姓姓‘秦’,往北方逃,另一拨人改姓为‘徐’,逃往南方。可是,逃往南方改姓为‘徐’的那一拨人中还有头脑更顽固的,一到了南方,就把‘徐’又改了回去,改为国姓‘秦’。这改过来的就是我家这一拨。你雪森老弟那一支到如今还没改过去!这不是八百年前是一家是什么?”
“哈哈哈!你秦铁匠为了套住吾,竟然编了这么离奇的故事、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徐雪森将信将疑,可也无话反驳。“好,就信你,八百年以前是一家!大哥,吾敬你!”
秦人方端起碗,与徐雪森“碰了杯”,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朝着徐雪森神秘地看着笑着。“雪森,还有呢!”
“你还有啥名堂?难道你还能把吾与你说成是同太公的同宗兄弟不成?”徐雪森瞪起疑惑的眼睛。
“我要是说出来,只怕比同宗兄弟还要亲呢!”秦人方又是神秘的一笑。
“说,说来听听!”
“老弟,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叫‘诗盘子’的东西?”
“嗯,有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有那个‘诗盘子’又怎么了?”
“哈,这就是缘分,就是你我兄弟的机缘!那天贵公子到了我家,说起了你家有个‘诗盘子’,说是怎样怎样的,上面有孔有字还能转,我立时就觉得眼熟。”
“怎么,你以前见过?”
“岂但见过,那可是我等待了几十年的宝贝啊!”
“秦铁匠,你是喝多醉了还是胡乱夸吾呐!那个圆盘子上面的确是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