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见得多了去了!可是,公安同志,现在解放了,是新社会了,不作兴绑票撕票的,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要讲政策,对不对?”
徐雪森把从上海滩学来的、为新四军做事时候听来的、梁书记刘站长说过的,等等,江湖语言、**的理论都搅在了一起,说了一大篇他觉得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官腔十足,哼哈有道,着实教训了一顿。他为自己临时讲出这么一番话来暗自庆幸,觉得说官话拉官腔太容易也太好笑。
哪成想,就这番话,居然把李公安唬得目瞪口呆。
“社长说的对,是、是这个人民内部矛盾,社长很有这个政策水平!小孩子的确需要教育,我今天来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儿子在外面究竟犯了什么事,这狗崽子我是知道的,无法无天,到处闯祸惹事,也是希望取得打我儿子的家长的谅解。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一风吹,都过去了,拉倒吧,到此为止。不过——,请问一下社长贵姓?”
李公安的理论政策水平并不比徐雪森好到哪里去,口才又不行,土话、脏话、匪话只怕比徐雪森还要多,也分辨不出徐雪森的真实身份。
“免贵,姓徐,双人旁的徐。”徐雪森得意起来,笑容满面。“要不进来坐坐?吾正喝着呢,一块喝两盅?”
“不了!时间不早了,徐社长不是说了吗,要把精力用在为百姓的安全上,我得马上赶回东青值班呢!一回生二回熟,不打不相识,不骂不成交嚒!打扰了,下次徐社长光临东青,我一定设家宴给您赔罪!”
“行!那吾就不远送了!吾喝完酒还要去乡里开个紧急会议呢!儿子,出来,替爹送送这位远道来的公安同志!”徐雪森朝躲在门后偷听的西邨挤挤眼。
“不用了,徐社长您留步。”李公安跨上摩托车,发动,开车,“腾腾腾!”摩托车一溜烟走了,留下香喷喷的气味和一缕青烟。
“爹爹,你真行!”西邨脸上乐开了花。“那个张牙舞爪的李公安在你面前变得老老实实、低头哈腰,像个鬼孙子了!”
“孩子,你知道他怕吾什么吗?”徐雪森回到他的酒桌旁,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西邨瞪起莫名的眼神。
“他是怕吾头上的社长纱帽!哈哈!这顶破纱帽还派上用场了!”徐雪森畅怀大笑。“是人都知道官官相护,历朝历代都怕官。这灰孙子的公安也怕官。如果吾说是平民百姓,他一准就呼三喝四的,他就是这么来的,来的那个阵势就想吓倒老百姓!可吾一说是社长,他的脸马上阴转晴天了。这灰孙子!还有,儿子,告诉你,今后不管见了什么人都不要怕,要在气势上压过他,要凶就凶过头!叫他吃不透!让他不知道你的底细,他就反尔怕起你来了!”
“就像爹才刚那样把副社长说成是社长?说解放前你也是新四军**?还要去开紧急会议?你还没有上任吧?那不是说谎吹牛编故事吗?”西邨想不明白。
“儿子,说谎当然不对,但是,对付这种人你能老老实实说实话?呸,他们不配!”徐雪森又喝了口酒,抬头想了想,继续说:“老辈子的老人都知道,对付不同的畜生要用不同的办法,软的、硬的、不软不硬的、文的、武的、斯文的、弓虽。暴的,看是对付谁。对付懒牛你要用鞭子抽却不能太重;要镇住恶狗你要准备一块破砖头;要捉住狡猾的黄鼠狼你不能嚷,得扔出去一二个鸡蛋;要打死向你扑来的野狼你首先不要慌,蹲下身,不让它靠近,点上火,所有的野狼都怕火、都怕见到光,所有的豺狼虎豹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欺负人;见到野猪最好不用枪不用刀,因为野猪的皮厚很难一下子打死它,要改用毒药毒死它;见到老虎,当然啦,与野猪一样是难得遇到的,不是满世界都有,但是,不是没有,只是很少,难得见到,那比黄鼠狼这样的小东西难对付多了,凶猛、残暴、不认人、六亲不认,不管你是谁,是富的还是穷的,是男的是女的,是老的是少的,是老百姓还是小官僚——当然,当大官的出门前呼后拥有人护卫遇不上野兽——,那老虎都要吃,它就是吃人的,你得挖个陷阱、布下网、套上弓,或者就直接用上枪;再有……”
徐雪森滔滔不绝,西邨听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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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二天刚吃过午饭,西邨揣上“诗盘子”和一双鞋,带上他的弹弓,把娘悄悄地塞给他的几角钱塞到棉袄的里袋,早早地在西村北面的汽车站等候秦人方的到来。
不出半个小时,一辆浑身抖动的篮白相间的大汽车朝车站开来了。秦人方从汽车里探出头来向外瞭望,见到在马路边晃悠的西邨,立即向西邨招手并喊道:“西邨,快上车,伯伯给你补票。”
西邨一步跨上汽车,坐到秦人方旁边的座位上。“你爹同意了?”
西邨回答说:“吾爹是死脑筋,顽固着呢!”
“那——,那个盘子带了吗?”秦人方最关心的是记有埋宝地点的八卦方位图。
西邨拍拍胸口,“带了!”
秦人方舒了一口气,微笑着靠到座椅背上。
“秦伯,吾们现在去哪儿?”西邨见秦人方闭上了眼睛,不放心地问。
“去你们许姤县城,换乘长途汽车。”秦人方弹了一下眼皮,看样子是不想多说话。
“那今天夜里住哪儿啊?”西邨想到了夜里的睡觉问题。
秦人方把头歪了过去,好像很累了,想马上睡一会。“到了县城再说。别问了,到了县城叫醒我。”
西邨见秦人方把两只手插在包袱的扣子里,把包袱抱在胸前,歪着头,闭上了眼,样子很疲惫,便不再问长问短打扰他。
汽车颠簸得很厉害,坐在车里的人时刻被汽车弹得跳上跳下、左晃右摆,乒乓作响的玻璃窗透进呼呼的风,像一把把砂子撒在脸上。
西邨没有睡意,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青青的麦苗已经钻出遮掩的泥土倔强地站了起来;田埂边沿种的蚕豆苗在风中摇曳。田埂上一群男女扛着钉耙、锄头、扶犁,牵着水牛,担着簸箕,嘻嘻哈哈,慢悠悠地走向他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再远处,二个一男一女儿童手里挽着竹篮、持着镰刀在割草。这使西邨突然想起他因为走得急,临走前没给他喂养的二只山羊喂草,山羊该“咩咩”地叫个不停了!儿童前方的土岗上,一个老汉挑着一担茅草颤巍巍走下坡来,一阵大风刮过,老汉停了停,抖抖肩上的扁担,继续走下坡来。
“这里的人与吾们西邨的人一样。”西邨想。
汽车终于开到许姤县城的车站,西邨把秦人方叫醒,下了车。西邨左右瞧瞧,与上次他来县城卖鹞子时所见到的模样完全不同,这里的人穿着都比较考究,人流如潮,扛着各式箱子的、提着袋子网兜的、大包小袋的、拉着孩子的、抱着鸡、牵着羊、拎着腌肉的,都往车站涌来。
“别望丢了!站在这儿别走,我去打长途汽车票。”秦人方紧紧地挽着包袱,叮嘱西邨。
“秦伯,把包袱给吾看着,你去买票方便些。”西邨很懂事,他想着要帮秦人方做点事。
“不用!你别东张西望把自己弄丢了!一会儿我就来找你!”秦人方说完钻进了人流。
西邨等了好长时间,看着车站大门人进人出,就是不见秦人方出来。他想,该不会是秦伯把吾甩了吧?他摸摸胸口,“诗盘子”在自己身上呢。“不会,他想半路甩了吾独自去,那又何必带吾来呢?”
等人是最让人焦心的!西村的人说:宁走三里路,不等一刻钟。
秦人方终于出来了,脸上喜滋滋的。“买到了,马上走!西邨,看来我们的运气好,一路顺风,这是好兆头!天黑能赶到省城火车站了。”“秦伯,胡州不是通火车的吗?怎么去省城啊”“坐长途汽车到省城近,还省下了今晚住旅社的钱。”
西邨随着秦人方再次进站,上了一辆模样新一点的汽车。与刚才一样,秦人方上车后不久,把包袱抱在胸前闭上眼打起盹来。
当天天黑下来不久,长途汽车到了省城终点站,二人再换乘火车。西邨第一次见到火车,东看看,西瞅瞅,被秦人方一把拖上车厢,找了个车厢连接处,就地坐了下去。“好了,西邨,可以安心地睡一夜了。”秦人方把背靠到车厢盥洗室的墙上。“饿了吧?吃点干粮。”
这一路上,秦人方是第一次打开他的包袱。
西邨看过去,见包袱里有手电筒、小耙子、镰刀、火柴、与匕首差不多大小的牛角刀、黑乎乎厚厚的布袋、圆圆的有碗口大的花盘子(其实是罗盘)、铅笔头和几张纸。西邨想,秦伯是有备而来。
秦人方从包袱里拿出二块饼子,给了西邨一块。“吃,孩子,好吃着呢!想喝水吗?喏,背后就是。”秦人方用手向他靠着的背后指了指。“拧住那个铁家伙,用力一转,水就出来了。”
二人吃完,西邨真的去拧开水龙头,伸长脖子脸朝天喝了从那稀奇古怪东西里淌出来的冷水。回头一看,秦人方已经打起了呼噜。
火车“吭噔、吭噔”有节奏地响着。西邨好奇地看着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的窗外。“呜——呜呜!”火车拉响汽笛,那声音哀婉凄楚又动人心弦。西邨靠在秦人方身旁,听着、想着,迷迷瞪瞪进入了梦乡。
“西邨,到了,北京到了,下车!”秦人方推醒西邨,抱紧他的包袱。
二人随着杂沓的人流走出车站。“西邨,今儿是赶不到那个地方了,得找个旅社住一夜,明天一早乘汽车去。”
“还要乘汽车啊?还有多远?”连乘了汽车火车的西邨对汽车火车已经领教了,不是想像中的美妙,震得他头晕目眩,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估计明天晌午过后就能赶到。怎么,累了?”秦人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西邨。
“秦伯,去不去大街上逛逛?”西邨一心想着他爹说的见“市面”——世面。
“住店要紧,今后有的是机会。”秦人方这次没回头。西邨走到他前面去了。
“这——,秦伯,就这样一直坐车,车站到车站,一条线,倒像是来量路的了,吾还以为能见‘市面’呢,结果连个商店都没见着。”西邨嘟嚷道。
秦人方“噗嗤“一声笑了:“你个鬼精灵,什么叫‘见世面’?这样走就叫‘见世面’,吃苦、闯荡,就叫见世面!走吧,看看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旅社。”
二人一前一后,一搭一说,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哎,看,前面有爿浴室!你生下来还没进过澡堂子吧?走,进去,今儿就在澡堂子里过一夜,洗了浴,还能住下来。”秦人方把东张西望的西邨推进浴室的大门。
澡堂子真是不错,里面暖洋洋的,感觉进入了春天。二人痛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