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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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旻传-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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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魈尾巴点地,平飞至孙行身侧,说道:“大王,这人族诡计多端,此番夺取冬云葵铩羽而归,想必过些时日,便又会重振旗鼓,那时我等该如何应对?”

    孙行一想,思忖道:“明日遣信使,前往火焰山,向我大哥求援便是,他定不会坐视不理。这段时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于我,由我亲自出面处理。”

    吃一堑长一智,孙行自是谨小慎微,不欲陷自身于水火大劫之中。

    山魈称是,兀自告退。

    孙行则急掠向一处洞府,洞府四周栽种有黄肉榴树,其中传出低沉的鼾声。

    “大王。”挥霆猿下拜。

    孙行摆手搀扶,问道:“阿吼可好些没有?”

    挥霆猿眼眶红肿,显然是才哭过不久:“他倒已无大碍,只是这一道道伤痕,看得我心生哀痛,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弟妹,你可去雾月台摘取金琅藤一根,算是为兄的一番心意。”孙行说道。

    “谢大王。”挥霆猿又要下拜。

    孙行虚托,劲风过去,将之搀起,“弟妹无须多礼,他与我生死相托,谈什么谢与不谢,你养好身子,来日诞一种,定是震古烁今!黄金吼与挥霆猿……闻所未闻,十八年后,我花果山定当再添一位猛将!”

    “大王,那边借你吉言了。”挥霆猿哀怨的脸上,露出一缕笑意。

    孙行点点头,告慰挥霆猿几句,便辞而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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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驱逐下山
    出离洞府,孙行摘下一颗黄肉榴,轻削厚皮,其中颗颗饱满的肉粒如同剔透石钻一般。

    孙行一边嚼着黄肉粒,一边思量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不禁感慨:“这十几天,发生的大事比过去几年发生的大事加起来还多。”

    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一手腾云术炉火纯青,乃是他三大绝技之一,不一会儿,便是来到了宁岗山之下。

    月色挥下,碎成大块的宁岗清冷锋锐,杂丛之中,蟋蟀蛐蛐赏玩乐律,却是将孙行吵得心烦意乱。

    “竟以顾全大局为由,饰贪生怕死之念,孙行啊!实为小人!”他心中自骂,对自己今日所作所为鄙夷不已。

    念思及此,他走向这坍塌的宁岗,运魄入指,在坚硬的宁岗之上,刻下“面过壁”三字,自忖道:“今日起,此地变为面过壁,直面内心过错,以正品行!”

    盘膝坐下,孙行纹丝不动,瑟瑟风中,面壁思过。

    ……

    次日夜晚,月明星稀。

    关磨只觉身上身下一片麻痒,睁开双眼,真念之中立时涌来一幅幅如梦似幻的画面,那正是他昨日黑雾缭绕之际的记忆。

    “我……”话音刚出,他便被回想起昨日种种,自己如何化身癫狂,自己如何掌握突飞猛进的实力,自己又是如何击溃那尸怪。

    猛然,他抬起自己左手,面目一片惨然,喃喃道:“竟然……真的断了……”

    “肉壳不全,是以元魄不能周游其身,一如断翼之鸟、断鳍之鱼,此生修为再难寸进,另辟蹊径,只恐踏入歧途。”

    关磨心底一下浮现起昔日在万书殿中,看过的一本手札上的文字。

    著者便是缺失了一腿,肉壳不圆满,纵是九索天绁加身,想要破入开玄境,也是势如登天。

    只是后来,这人拜得一头夔牛为师,才成有所就,留名史路。

    关磨心思停滞,热血转冷,整个人如坠冰窖,终是下定决心踏上修炼一途,如今却是一残废之人,谈何修炼?

    悲恸怅寥、心灰意懒,让他对昨日黑雾涌现之谜全然不顾,甚至想也未曾想过。

    哀大莫过于心死。

    骤然,他泪珠垂落,一直以来,他记忆被斩、身坠疑雾,实力低微、任人欺凌,沦为食物、化为凶蛮,这点滴汇聚,如同老天那恶意的嘲弄,不动声色地羞辱他。

    生于此世,所记所忆不过两年,空活十一载竟只有两年记忆!

    诸般不公与磨难将至他身上,纵是再铮铮铁骨、有泪不弹,此番见自己手臂既断,日后一切便如那镜花水月,莫说找寻身世,若能侥幸偏安一隅,他就谢天谢地了。

    “失去过后方知珍惜。”前几日他明明四肢百骸健全,却对修炼闭口不谈,意欲浑噩一生,为凡为俗,对所谓修炼界敬而远之。

    昨日被辱,尤其辱及他心中禁脔——那未曾谋面,甚至生死不知的爹娘。他便下定决心,想要拨云见日,也不愿再做那人尽可辱的卑懦小儿。

    可一番变故之后,自己竟然……

    水帘洞中啜泣不绝,关磨心绪翻转激烈、澎湃难息,孙行悄然立在一洞壁拐折处,默然无声……

    待到哭声收歇,洞中无声响传出,孙行不敢将真念放出,怕惊扰到关磨。

    等了好半晌,孙行按捺不住,疾步进入石室之中,一面走一面朗声笑道:“哈哈,小师弟,这次多亏了你,我花果山才幸免于难呐。”

    依旧无声无息,孙行定睛一看,见关磨坐在玉床之上,一动不动,孙行只道是他心情沉闷,不欲与人交谈,便欲上前劝慰。

    不料眼前的景象令孙行乍然变色。

    关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其中混杂着血肉碎块,看样子应是脏腑碎片,他心跳逐渐微弱,呼吸亦是出气多进气少。

    “师弟!”孙行大喝出声,万万想不到,关磨竟然自断心脉,自毁脏腑,显然是动了轻生的念头。

    “何苦来哉!何苦来哉!师兄陪你一条手臂便是!”孙行亦是急得焦头烂额、口不择言,他哪有接续断肢之能。

    孙行连忙喂他几颗补气滋血丸吞入腹中,稳住其伤势,再将什么曲檀根茎、茯连膏、罗萱果等药力甚强的药物送入关磨口中。

    孙行再在玉床之上刻下一道阵纹,以真念勾动天道地势,源源草木精华滚滚而来,维续着关磨的生机。

    身影一闪,孙行驾云而起,冲向花果山之东。

    那是一处危崖,不过却格外平滑,如似打磨过一般,月光银辉映在其上,竟升腾起一片迷蒙银雾,此地便是那雾月台。

    雾月台四野寸草不生,更无一棵树木,每日唯有夜风涤荡、烈日曝晒。

    说来奇怪,雾月台本无草木,可这石台中央处,却是神异非凡地生出一棵怪木,一丈来高,两根枝桠,无叶无花无果,唯有两根枝桠上垂下来的四、五根藤条。

    藤条被皎月照耀,金光灿灿,光华连闪。

    孙行降落此处,掏出一把材质特异的剪子,剪下一根金琅藤,毫不停留,便原路返回。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水帘洞,这一来一回,也就半刻不到,腾云之术,已是发挥到了极致。

    不敢耽误,孙行霎时来到关磨床前,将金琅藤搭放在关磨胸前,自己催发元魄,使得金琅藤那自上古遗留至今日的神能,起其死回其生。

    金琅藤逐渐干瘪枯萎,水润光泽的藤条变得枯如朽枝。

    孙行再探其鼻息,如释重负,关磨终是吐纳归于顺畅、脏腑重赋生机,当下不再忧心忡忡,拭去额上汗珠。

    孙行再度激发元魄,此番却是用比之木精元魄高出几个等阶的“莲心元魄”,纯正罕见的生之气息,修弥关磨内外伤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艳丽炫目的赤红丹霞盘桓在天边,初日冉冉而升,应了那句晨光熹微。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入洞中,“大王,我即刻启程,往火焰山中送信,特来通报!”

    孙行一听,知是昨日自己吩咐下去之事,回应:“速去速回。”

    正当此时,关磨悠悠醒转,肉壳旺盛堪比犀鳌,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入体,怕是垂死之人,也能强活个几日,更遑论他?

    “且慢!”孙行大喝一声,洞外正欲出发的清风猕疑惑不解,问道:“大王,还有何事?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你且进来。”孙行淡淡说道。

    清风猕速度极快,怪过几个洞折处,跃过几道大水洼,穿过不知几何的水帘,终是见到了孙行,与玉床上茫然的关磨。

    这时,孙行突然说道:“关兄弟,恕孙某招待不周,便由这小猕猴,将你请下山去,从此你与我山再无瓜葛,莫要入我花果山一步!”

    清风猕素闻孙行对他那小师弟百般照料,关护得很,况且此次花果山不费吹灰之力击溃外敌,这关磨也得占九成功劳,眼前这一切,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关磨一醒,刚得真念清明,思索起先之事,便被自己这师兄劈头盖脸地一番话说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招惹到孙行了。

    “师兄……”关磨刚开口,便被打断。

    “你且莫要叫我师兄,我可不认得这般懦弱之人,孙某生平见识不多,却是最为瞧不起那轻生避世的愚蠢之人,你叫我师兄,我脸上无光。”

    关磨自惭形愧,一时心下萧索惆怅,只觉了无生趣,这天地似乎并无他容身之所,想要开辟一席之地,却是被夺去手臂,从此变作废人,心如死灰之下,便以几缕养之元魄,在自己腑腔之横冲直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才让得他郁结之气稍稍舒缓。

    最后便是催起那冰寒元魄,恣意肆虐自身,养之元魄摧骨断脉,将他腑腔捣得是一塌糊涂。

    此时醒来,内视自己肉壳,发现一片残垣断壁、破烂废墟,竟是在被种种神异的力量缓缓被修葺。

    “师兄……孙兄!承蒙关照……”他本欲呼孙行师兄,但瞧他怒目咤视,急忙改口。

    孙行冷笑一声:“你助我花果山躲过一劫,我以种种珍宝活你性命,便是两清了!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一个人族莫名其妙死在我花果山上,想来便是晦气!”

    “清风猕,送客罢,将他带到山下,你再前去送信。”孙行说道。

    “师……”关磨嗫嚅,突然,一道影子便一头扎入他怀中,定睛一看,正是昨日关磨异变之后,一直呆在孙行身边的影鹞。

    孙行背手而去,极为不耐的声音传来:“清风猕,还不送客?”

    清风猕一震,忙请道:“关公子,下床吧,我送你下山,你这等行径,着实为人不齿……为猴也不齿,既然不想生,那便下山寻死吧。”

    关磨心中酸涩,与孙行可说是亦兄亦友,今日竟被逐下山去,他十分委屈。

    “天下之大,何处为家……也罢,还有泉音书院!师兄姐虽走了,但又来了一群师弟师妹,此番轮到我为人兄长了!”

    关磨长舒一气,也为自己方才那等行为感到羞耻,动辄妄谈生死,当是可笑之极!不过断一手臂,有前辈断一足亦可寻夔牛拜师,我又何尝不能寻一断臂之人求教?

    “唉……惹得师兄轻蔑鄙视,也怪不得他,也罢,我还是下山去吧,毕竟我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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