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任何伤害他的事,他和里卡多那么像,流着同样的血……」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辛格尔死死盯着地面,脑袋里不停轰鸣着这句话,我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我难道就是应该为此死去的吗!?
「你是我的亲骨肉。」那人说:「所以你的命,可以偿还一些那血债。」
「还会……有下一次刺杀吗?」辛格尔听到自己说。
「是的。」埃里克说。
辛格尔抬起头看他,他的父亲,他总认为他是爱他的,只是性格过于安静了,无法适应皇帝的职位,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并不是如此。
他感到浑身发冷,不停发抖,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冷、如此无助过。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他用哀求的语调说。
「你是个好孩子。」埃里克轻声说。
辛格尔闭上眼睛,就这么过了几秒,他轻轻站起来,无声地走了出去。
埃里克疯了吗?是的,他疯了,辛格尔冷静地告诉自己。
他一直太过忧郁,总是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从不愿意处理政事。
虽然他仍在位,但是好些年了,这个国家皇帝所应该执行的工作,全是辛格尔在完成,他没有什么少年时代,也没有真正的老师或是实习期,在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磕磕碰碰地处理真正的国家大事了。
而他的父亲,就这么整天待在寝宫里回忆过去,那么的忧郁和不快乐。
他努力想把一切做好,他是他的父亲,他希望他快乐一点。虽然那个人从不愿真正和自己亲密起来,所以他会做他所有能做的,处理好父亲应该做的工作,让他轻松起来,能看到他的国家繁荣和安定。
但他从没想到,那人也许根本从不关心那些事。
以前埃里克不处理政事,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但辛格尔想他好歹知道,这个国家,不是他用来处理自己忧郁心事的赠品,可以拿来为他多年前犯下的错误赎罪,这是无数活生生人类的幸福和安定,是他们快乐和生存的根本。
他该是知道的,身为这个国家的皇帝是你的责任和义务,这个国家并不是属于你的——你才是属于它的。
这么多年来,那个人钻到自己思想的牛角尖里,越钻越深,根本无法回头,直到得出这么一个荒唐的结论。干出一件他没有权利干的事……
辛格尔在大门口站定脚步,他一手扶着墙,再也走不动。背脊再不像以往那般挺拔,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他总是站得笔直,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苍老了,再也无法扛得起那如山一般的重担。
「辛格尔。」年轻的费尔?希林走过来,听到他回来,这孩子一直在外头等着。「你不要紧吧?我听说你受了点伤,你比预定晚回来两天呢,我一直很担心你……」他说,像以往一样的单纯和热切。
辛格尔盯着他,有一瞬间他感到憎恨。就是这个家族的人,这么多年来,父亲最在意的始终是他们,自己被排在了一切之后,成为可以牺牲还债的物品。
「你怎么了,辛格尔?」希林紧张地说,向前一步,扶住他。
仇恨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不是他的错,能单纯地得到爱并不是他的错,辛格尔告诉自己,他摇摇头,抚摸他柔软的金发。
曾经有人对他说,他有让人愿意效忠的气质,天生具有王者的气度。从小到大,辛格尔从来没有缺乏过此类保证,即使在不久前,他几乎走投无路,仍有克里斯愿意帮助他,他告诉他:他是他希望效忠的君王。
可此刻,辛格尔一点也不想要那些,他只想要他的父亲能爱他一些,不再冷酷地要拿他的命送人,他可以什么也不做,却能在最糟的时候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即使全世界都和他做对,但当父亲的,会一直站在他的后面。
那样,他将能挺直背脊,面对天大的压力和灾难。可是他没有那个人,从没有那个人,他只有自己而已。
「辛格尔,你别吓我啊!」身边的孩子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辛格尔吸了口气,站直身体。
「我没事。」他轻声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像以往那般俊秀和完美,菲斯的国民总会知道,只要这位斯文的王子殿下能在这里如此微笑,那么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他不能容许自己那样的任性,他得挑起整个菲斯皇族的重担呢,如果他的父亲不行了,他就得做。他是这个国家的王子,那些孩子般的任性,只要一小会儿就该结束了。
他朝大厅走过去,脸上依然带着沉稳的微笑,身边的孩子露出放心的表情,满脸的信任和崇敬。
就为了这些信任和微笑,他会挑起这担子,无论它有多么的重,或是自己有多么的孤独,他都不会允许任何怠情。
因为他是菲斯的王子啊。
再次见到夏兰,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件特别令人意外的事。
两个人好歹也算是投缘,有一起打过架、喝过酒的缘分,但只是因为夏兰这个人的气质太过让人没有安全感,总会让辛格尔认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
不过再次见面,又是三个月后了。当时联邦已经对菲斯宣战,整个王宫里有些神经兮兮,埃里克坚决不问政事,辛格尔工作多得连白天和夜晚都快分不清楚了。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花园里研究一本该死的经济法,这属于临时抱佛脚的类型,因为战争导致的那一大堆经济变化,他得弄出点什么对策,虽然不一定用他的对策,但他也不能在会议上发呆呀。
一颗石子「啪」地一声砸在他枯燥的书页上。那是一颗指甲大小的浅红色鹅卵石——天知道那家伙是在哪里弄到的,他在整个宇宙闲逛。接着,又是一块石头砸到了他尚未反应过来的脑袋上,这次是浅蓝色的,带着股阳光与轻松的气息,和独属于海水的味道。
辛格尔抬起头,就看到了懒洋洋坐在对面树枝上的夏兰,他的金发依然凌乱地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小把彩色的石头,辛格尔一看之间,又是块白色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头上。
「嗨,想没想我啊,美人儿?」那人笑眯眯地说,仍是那副有点轻佻的笑脸。
后来辛格尔想,心情这东西可真是捉摸不定。这些天来,边境的告急、内政的胶着,还有这充满恐怖术语的经济法,仿佛永无止境的压力,已经快把他的精神弄崩溃了,可是在看到那金发青年的一瞬间,一切似乎消失了。
压力或是烦躁通通不见了,只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似乎他仅仅是出现,便赶走了那个恐怖的世界,而带来一个拥有阳光和快乐的新世界,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当时辛格尔就是这么感觉的。
「怎么,看到我都高兴呆了?」夏兰笑嘻嘻地说,从树上跳下来。
辛格尔也笑起来,「是啊,你帅得这么惨绝人寰,怎么能不呆。」
他握著书上小小的石头,那颜色浅淡而通透,像有阳光停留在里面一般。
夏兰笑眯眯地走过来,「美人儿终于解风情了,我等得头发都长长了这么多。」他说。
辛格尔用力揉了揉他的金发,本来想损他两句,可是话一出口,变成了:「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对方转头看他,像并不为这样的言辞感到惊讶。
辛格尔笑了笑,「这想法很奇怪不是吗,我最近都有点神经兮兮。」
「我也很奇怪我会再来。」夏兰说。
辛格尔怔了一下,旁边的金发男子张开双手放在椅背上,伸直双腿,轻松得像在公园遛狗。
「我本来没准备再来菲斯,你知道,一杯酒的缘分就够了。」
辛格尔死死盯着他,大概是那眼神里情绪太过激烈,夏兰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副神秘兮兮地语气说道:「不过呢,我发现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所以就又跑来啦。」
「你得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你。」辛格尔坚决地说,一想到从此以后见不见得到这个人,只在于这不长情的小子的一念之差,他就觉得有点恐怖。
夏兰笑起来,一边的唇角翘起,眼睛眯起来,显得有些坏但又特别帅的笑容。
「我也是大老远赶来的啊,美人,你就用这个……《经济法术语大全》来招待我啊?」他翻翻书本的封面,抱怨道:「好歹有些点心或咖啡吧,我听说菲斯宫廷的玫瑰糕味道很不错。」
那时候,辛格尔还不了解夏兰脑袋里那些狡猾回路,于是轻易相信了他的话,他站起来,「你该尝尝,这里的千层糕味道也不错。」他说,带着那个哼着歌的家伙朝房间里走过去,吩咐女侍上一些点心过来。
夏兰毫不客气地坐上沙发,腿跷在桌子上,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辛格尔泡了杯咖啡给他,对方接过来,啜了一口,挑挑眉,「哇,你不当王子,还可以去咖啡店当服务生了嘛。」
「多谢夸奖。」辛格尔说,在他对面坐下。
点心端了上来,夏兰毫不客气地把整个盘子端过来,放在身上,表示「这是我的」,一边开始打快朵颐。
「我爱死你家的厨子了。」他一边吃一边感叹。
「太好了,她还没结婚。」辛格尔说道。
「比你还漂亮吗?」
另一个人白了他一眼,「我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很久了,你肯定知道我是『王子』,不是『公主』吧。」
「哎呀,美人不分性别嘛。」夏兰摆摆手。
「那你找个厨子结婚,留在这里别走好了。」辛格尔说。
「跟你结听起来比较有吸引力。」另一个人说。
「文希,你能留下来吗?」辛格尔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留在宫廷,这样我们能经常在一起喝酒和聊天……」
夏兰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喝掉,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喝光了,服务生,再来一杯。」
辛格尔笑着站起身,拿起杯子,去帮他续咖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这个人支使得这么顺手。
「你会喜欢菲斯宫廷的,这里还不错,就是懒散了点,说起来,那位厨子长得还真是很漂亮……」他笑着说,转过头,沙发上空空如也,夏兰已经不见了。
辛格尔拿着咖啡,慢慢走过来,看着那空空的沙发,刚才盛满情感的心里,像突然被抽空了,连他自己都有点纳闷于这么会有这样大的落差,像是从高处猛地坠下,满心空落落的。
那小子甚至顺手拿走了盛千层糕的盘子,他想。
可是夏兰还是再次出现了。并没有还他千层糕的盘子,那像他离开时一样毫无征兆,仿佛他根本是个幻影一般。
当某天辛格尔打开书房的门时,发现那个人跷着腿坐在桌子前,翻着自己的书,看到他,露出老样子的灿烂微笑,「嗨,美人,来些点心和咖啡好吗?咱们好久没说些悄悄话了。」
辛格尔站在那里,几乎做不出什么反应。
他应该感到愤怒的,他该把他拽起来警告他,可真看到了那张脸,火气就是半点也发不出来。像后来希林说的,一到这个人跟前,他的脑袋就完全当机了。
不是吗?他从不喜欢别人擅自动他的东西,可是夏兰动起来,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他可从不会原谅放自己鸽子的人,但夏兰干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还不争气地为他再一次出现而感到高兴!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他突然感到心酸,已经八年了呢。
那以后,夏兰留在了宫廷。但自己也许,始终是没有得到这个人的缘分吧。他太过洒脱和飞扬,那是一种他永远也跟不上的、无牵无挂的步伐,自己在这个国家里,却有着太多太多的责任和牵挂。
但说不向往,那是骗人的。
当八年以后,辛格尔在一个遥远得一塌糊涂的星球,再一次看到那拥有激昂红色的凤凰时,有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年代。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年,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