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了好看的笑意:“苍夜,你也在这里么?我早就说过,帕里曼教授的课即使只缺一节后果也会很严重的。”
“……”
神苍夜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冷哼一声,收起法杖转身离开了。
“苍夜?”
风凌月疑惑地偏了偏头,目光停在了流烟身上:“流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而已。”流烟转过了身,敛去了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凌月,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清扬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
风凌月的目中闪过一缕疑色,却随即释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微微笑道:“嗯,那我们寒假再见咯?说回来,上次的生鱼片你喜欢的话,我中午可以从餐厅带给你~”
尽管一向我行我素,对流烟的话,苍夜依然感到了郁闷——而且还不是一点点。
——什么叫做“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善良和温柔”……这种话好没道理,不是么!
但是,在微微的恼火后,却终于是有一种更固执的情绪尖锐地横在了心里,难以消解——
——凌月的……心情……
他的心情……
……困扰了么,因为我。
……
于是,直到心不在焉地看完三篇魔法史参考论文回宿舍时,她依然各种不爽,冷若冰霜地走过夜晚的校园,吓走了一堆想上来跟她搭讪的男生。
直到——
“苍夜。”
轻轻唤声响起在前面,让她微微一怔,终于停了下来,淡淡一抬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风凌月笑了笑,走了过来:“在等你。”
看着那双分明写满了不爽的亮银眸子,他不由牵起了唇,低头道:“苍夜,如果流烟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她对人界的生活还不太了解。”
神苍夜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多了。她什么都没说。”
“我很了解流烟。”风凌月扬起了眉毛,笑意却依然淡淡:“就算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也猜得出来。”
“……”
面对着一针见血得不容人否认的某人,神苍夜不由抿起了唇,良久,终于移开了目光:“嘁,算了。”
不过,至少算是明白了“狂妄又傲慢”的流烟为什么会独独对他另眼相看。
……这种惊人的洞察力,一般人的确不可能有-_-
“你没有介意的话,就最好了。”风凌月和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顿了顿,他的唇微微一牵,似笑非笑:“嗯,也许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你和天烬有些什么进展。”
“喂!”
神苍夜的额角不善地一跳,冷冷哼了一声:“你果然是情报贩子做太久了。”
“这倒是提醒了我,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你我似乎也可以知道。”风凌月轻轻笑了起来,但身边却只是一片沉默。
他的眼里顿时掠过了一抹疑色,但还不待他开口——
“对了,凌月。”神苍夜终于抬起了头,神情淡无波澜。
“嗯?”
“你觉得——”她微微皱了皱眉,移开了目光:“我在利用你么?”
风凌月顿时挑起了眉峰:“这种荒谬的问题,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无关紧要。”神苍夜停下了脚步。
微凉的夜风缭乱了她眼底深深浅浅的阴影,雪发轻拂,掠过她眉心微微的结,蓦然消解了他心底压抑着疼痛的所有城防——
“苍夜——”
“凌月。”神苍夜闭了闭眼睛,淡淡道:“我似乎,的确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
莫名的,一种从所未有的恼火开始侵占他的思维,他一边竭力与这种情绪相抗争一边道:“这种事情本来就不需要考虑,我也从来没有特意考虑过你的想法——”
“那是因为,对旁人的体贴已经是你的本能。”神苍夜微微牵起了唇,但这样的笑意,却一掠而逝:“凌月,如果曾经让你感到任何困扰的话,我……很抱歉——”
“你在说什么啊!”
伴随着蓦然提高的声音,风凌月与情绪抗争的努力正式宣告失败了。
于是,神苍夜就看到了曼索斯诺大陆上最为奇特而罕见的景观——发火的风凌月……
“你说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在意过,反而是你现在这样说话让我很生气!我就是喜欢你自然坦率的样子,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而且,什么‘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这种事只有我才有发言权,而我现在就告诉你,它根本不存在,你一直都很为我着想,我可以举出无数个例子——”
“……”
神苍夜被神奇到了。
看到那双亮银眸子里渐渐浮起的奇异神色,风凌月的声音不由自主渐渐慢了下来,终于,他的瞳轻轻一缩,目光停落她的脸,不动了。
“苍夜。”
他的唇微一动,似是条件反射地想要说“对不起”,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在最后关头打住了,只目光一瞬也没有移开过,清晰地映着她眼里的光芒,任由那样的光芒,一分分瓦解了心中最后的理智——
“其实……”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喃喃自语,心知不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为我着想——”
苍夜微一怔,心脏倏的沉了下去,语声却愈发淡漠:“你终于也这样觉得了么。”
“——天烬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其实,我……”
他却似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只微微摇了摇头,似想把这些荒唐的念头都赶出去,但眸子里深刻的忧伤却蔓延得越来越肆无忌惮。那些混杂着柔软和伤痛的液体,汹涌地滚过胸腔,明知不可以,不可以……但……偏就是……
……偏就是……
“……凌月?”
听到“天烬”两个字,神苍夜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悄悄退了一步,却瞬间像触电一样僵硬了。
他的臂,不知何时已轻轻环上,悄无声息抚过了她的发。下一秒,阴影覆落,他轻轻俯身吻住了她,那么温柔,像一阵无心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唇。略略的生涩动作,却是深深的柔软情绪,要让你知道,终于……还是要让你知道。
……我……是太任性了吧。
只是,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喜欢你,那么喜欢你……一想到要放你离开,就难过得像要死掉一样……
那,就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
……
在大脑空白了至少十秒以后,苍夜蓦的回神。霎时间,那所有的疑惑忽然消解——永远氤氲在他眼底的淡淡忧伤……永远藏在他笑容后的淡淡阴影……还有流烟淡淡说出口的话……
……凌月……凌月……你……
似有一根钢针在心中反复攒刺,疼痛得细小而尖锐,像他满溢忧伤的亲吻一样悄无声息地柔软了她的心,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渐渐放松了。触到她的软化,风凌月微一震,忽然放开她站了起来。
夜晚的校园,本就安静,这一刹,更是静能闻针落,唯有微拂的夜风,缭乱了他额前的发,在他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可以请你,考虑一下么。”他忽然低低开口,唇边淡淡的弧微微扬了起来:“我一直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你……如果我那样做了,你喜欢的人,也许就不会是天烬——”
突然,他的身体微一滞,霍的抬头望向灌木另一边——
“谁!”
似是被他冷厉的声音吓到了,灌木丛后顿发出一阵纷乱的“沙沙”声,显然是有人正在慌不择路地逃跑。风凌月轻轻哼了一声,指上墨绿色的指环哗然伸长,化作了他手里纤长的法杖——
“轰——”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一团大火球已然从苍夜法杖尖飙了出去,半秒钟燃尽了挡在眼前的灌木,露出了灌木后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某个人。
看清那人的一瞬,神苍夜顿时微微皱了皱眉——
——好眼熟……但是……她是谁?
“镜离?”
风凌月却已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眉头微展,收回了法杖,但眼中疑色却依然未褪:“你为什么要跑?”
“镜离”两个字,终于唤醒了神苍夜久远的记忆。刚开学,第一次走进餐厅时,自称是风纪副委员长的水系六年级少女,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当街发起挑衅,险些酿成了一场把餐厅毁掉的事故……
这样一个人,苍夜当然没有任何好感。
但是,当她看到她满脸惊疑不定一心只想开溜的表情时,依然感到了微微的好奇——
——这个人……真是开学时那个飞扬跋扈得让人火大的家伙么?
“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到!”镜离站在水池边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神苍夜的脸微微一红,握着法杖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
——这种话……雷系那个白痴都不会相信……
“算了。”她收回了目光,转身淡淡道:“要是你乱说话,我会让你从今以后都说不出话。”
镜离迅速点头,眼里却掠过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忿恨。
听到身后的脚步渐渐去远,神苍夜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一分分侵进了血液里,即使在面对着姬少影的手术刀时,她也完全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苍夜。”
熟悉的轻唤声,刹那间把她的紧张提到了最高峰,她似乎已经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血管中液体流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她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也许,现在还不算太晚。”风凌月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淡淡一笑,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扳了过来,面向自己,低声道: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得到幸福,可以么?”
他的声音那么温暖,柔软得如有磁性,在这样的时候,竟也让她悄然心定。这一刻,是相信他的,完全相信他的。相信在他身边,可以不惧风声狂乱;相信在他身边,可以看到许多许多云淡风轻的时光。
只是……
……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时,那道火发飘扬的身影才看得更加清楚。
那道身影啊……
明明散漫不驯,却偏光芒万丈,明亮得夺人眼目,如同六月盛夏,最炽热的阳光。
没有办法,从那样的光芒上移开目光呢。
因为,就像凌月你曾经说过的一样……那是我生活中,最明亮的光啊。
……
凌月。
对不起。
Chapter 46 夜的温柔
回到火留园,夜已深,心情却依然重重的,像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