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艾漫不经心地走在晨雾之中,往事如烟,淡入淡出,掠过眼前、印上心头,终成无奈轻叹。
脚踏满地枯叶,空谷跫音,徒添幽远寂寥。
忽然间,天空传来阵阵轰鸣,乌云密布之处,雷电交织,划出道道裂纹,是触目惊心的逼杀。
锁链拖出沉闷的气氛,听得到的声音,看不见的身影,死亡,缓缓幽幽而来。
慕少艾不禁凝眉:嗯?铁链的声响,赦生童子!
抬眼望天,一声叹:“苍天!你在玩我吗?”却是自嘲大过畏惧。
天际出现黑色涡流,袭人的压迫,赦生童子牵动狼兽,自黑洞中沉沉步出,无声无言,凝聚严酷杀意,是为条件而来,是为夺命而来。
人在面前,铁鍊的声音回荡不定,是心理战!慕少艾心中琢磨,面上沉着,凝神注视赦生童子的动作。
蓦然,身后狼烟戟出手,急速的电流,擦过天边,击落而下,慕少艾回身迎战。初交手,顿觉沉重的压力,让人手臂不禁为之一麻。
好悍的力量,四两拨千金也难以转换。交手数招,慕少艾心中不由暗赞,同时却也疑惑:失明的人动作流畅又不受影响,为什么?
每一击,都是千钧之力,地面震裂,丘峦崩摧,执杀的魔者,招招干脆利落,取命之余,却又避开命门关键之处。
疑问、不解,慕少艾脚踏阴阳八卦,守住自身各路,一时眉目深沉。
再过数招,慕少艾眼眸一转,竟是直接迎着狼烟戟逼身上前。
刹那间,狼兽嚎啕;刹那间,电闪雷鸣;刹那间,衣袖撕碎,如叶飘舞…逼杀的人,舍命的人,静默无声,中间狼烟戟环颈三分。
“呀呀呀!临门收手,真是稀奇。”无视眼前的命悬一线,慕少艾语出一如既往的悠闲。
赦生童子不言不语,只是手中狼烟戟又逼近几分。
“喂喂喂!小心点,别激动,”慕少艾脖颈稍微后仰,道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你,真能杀我吗?”
惊觉、讶异,短暂的动摇,却已让慕少艾更是沉着三分,“这位魔者,说出你此番前来的目的吧?”
赦生童子稍一迟疑,一转手,狼烟戟斜斜划出一道电流,紫光过后,是五个大字,“蛊皇僰医人”。
“嗯…僰医人竟然能请动魔界的守关者,不赖嘛,”慕少艾赞道,“只是,你要杀我,也得先等我出家为僧再说啊。”
赦生童子闻言,蓦然抬首,即便双眸封印不能视物,强悍的气势,却也让人胆怯三分。
慕少艾不动不摇,一手负后,走上几步,“呼呼~药师也有佛门中的朋友,封印功体取业修行多少也听过一些,所以,这位魔者,今日前来拦我,你,悲剧了~”
语音未落,但见赦生童子一挥手,狼烟戟又留下一行大字——“留命不留人!”
“哎呀呀~”慕少艾观之后退一步,“你要将我绑给僰医人,我是没意见,不过,没有药师,谁来施行用魔心换回傲笑红尘的计划呢?”
嗯…赦生童子不禁开始迟疑。
就在此时,荒林中传出哀怨的胡音,声声凄婉,如亡魂的悼乐。
赦生童子一反手,收回狼烟戟,纵身跃上狼兽脊背,黑洞再开,重载魔者回归。
绕过荒林,就见羽人非獍已在出口处等候。
“呼呼~看到我被别人打也不援手,这种朋友你说值得交陪吗?”慕少艾很有感触地说道。
“有脱身能力却想让别人出力,这种朋友值得交陪吗?”羽人平静反问。
“这么说差了,慕少艾是拼老命才走脱,慢一步你就要替我收尸了。”慕少艾答道,却丝毫不见惊险之态。
“我会替你报仇。”羽人直言。
“呼呼~这样我应该觉得安慰吗?”慕少艾歪头问道。
“应该。”羽人转过身去,避开慕少艾戏谑的目光。
“那我该说多谢、多谢了,我说羽仔…”
“别叫我羽仔。”羽人第N次纠正慕少艾的称呼。
慕少艾第N+1次无视羽人的纠正,“呼呼~何必客气呢~我们要查的事嘛,嫌疑者一名。”
“僰医人。”羽人接道。
“你也知道了?他做事的手法很低调,让人很难抓到把柄,甚至连我也险险中枪,另外,我怀疑他背后还有盟友。”慕少艾分析道。
“与黑派有关?”羽人问道。
“……羽仔,说实话,你跟在药师身后多久了?”沉默片刻,慕少艾忽然问道。
“你在意?”羽人不答反问。
“我是在意…看我被僰医人欺负,你不理睬,看我被赦生童子围殴,你拉二胡助兴,”慕少艾连连摇头,无奈地哀叹,“我有一种交友不慎的感觉呢~”
“转移话题是慕少艾的专长。”羽人不加修饰,直接说道。
“哪有?”慕少艾一票否决,却见羽人非獍阴郁地转过脸去,忙改口宽慰,“羽仔,不是药师转移话题,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成的事实,过多的猜测,只会徒增烦恼,何必呢?”
“若是旧事重现,你会如何取舍?”羽人复问道。
“呼呼~好问题~”慕少艾不由拿出水烟管,吸上一口,“羽仔,难得你会问这么深奥的问题,药师得好好想想,仔细想想,然后给你一个很负责的答案,你看如何?”
“哈~都已经这么多年,你还是想不出答案吗?”
“快了,快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三十
“羽仔,咱们也好久没见了,要不要陪药师去四处走走?”严正片刻,慕少艾又重拾散漫样貌。
“你很闲吗?”羽人怀疑地看着慕少艾。
“呼呼~忙里偷得半日闲嘛~”慕少艾把玩着手中水烟管气定神闲地说道。
“要去哪里?”稍稍犹豫,羽人还是开口问道。
“游逛嘛,当然是要找个山清水秀、天青云白的地方,嗯,悟明峰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慕少艾说着,斜眼看向羽人。
“无聊!”羽人一挥衣袖,径直举步离开。
“哎呀呀,恩公朋友兄弟稍等一下,”慕少艾几步追上,“要这样冷酷、这样绝情吗?还是悟明峰的山水生的不得你的人缘?这也是没办法,像落下孤灯这种‘孤’绝人寰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
“慕!少!艾!”羽人停步转身,一字一顿唤道。
“是、在。”慕少艾应声。
“你的话如果减少一半,你的人会可爱一倍。”羽人恨恨道。
“哎呀,你的话如果增多一倍,你的人会可爱十倍。”慕少艾摇头晃脑,毫不犹豫地接口。
羽人立马感到挫败,扶额摇头一声叹,直接展翅化光而去。
“又走了,”慕少艾远目,“呼呼~你走药师也不留了,离开。”
阴暗的地界,泥淖遍布,浑浊的空气,充斥糜烂的味道,深山埋骨,衰颓腐朽,惹尽地狱修罗。都说物是人非,却见这满目疮痍,早已不复当年清新,今日再现,只是人也灰飞,物也灰飞。
与羽人分开后,慕少艾独自一人来到茧之道。步步沉缓,步步思量,却是无言无语无伤亦无欢。
抬眼逡巡,熟悉的景象飘忽而来,又飘忽而过,白驹过隙间,前程往事,宛若一场清梦,轻一触碰,便支离破碎,再也无法还原……
“浮沉一世,百年沧桑,风雨飘摇,一任平生。”
慕少艾微垂睑侧目,慢慢向前探行,越是走近,却越觉莫名空落。
剧毒瘴气之中,有个人影慢慢靠近,冷风骤然之际,紧绷的弓弦已紧紧锁住眼前的目标。处处似是破绽,步步如无空门,北辰元凰箭向慕少艾,却是不敢轻发。
再走几步,慕少艾顿住身形,缓缓开口:“朋友,打扰别人思考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北辰元凰一惊,复又沉着,苍龙弓瞬间出手。
犀利的锋芒,裂空而来,与近处射落,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后,尘烟溃散,眼前已无半分人影。
“哎呀呀~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这么急着出场干什么?”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北辰元凰急急转身,却见慕少艾已在一步之余,负手闲适。
无过多的交谈,北辰元凰搭弓上弦。
慕少艾正色,暗自防备,却不料北辰元凰此举只是虚招,借一旁茧蛹放出毒气的掩护,瞬间抽身离开。
“呼呼~人走了,我也不玩了~”慕少艾调侃道,一转身,脚步不再迟疑。
刚离开茧之道,却是眉目一紧,脸色转瞬苍白,慕少艾长长叹出一口气:“苍龙之弓,劲道强悍,果然名不虚传,下次,还是不要轻易试探比较好。不过…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露出马脚,是说药师果然够奸诈吗?哈~”
自嘲一笑,慕少艾负手迈步,一路而去,却于荒山又再度止住脚步。
渺无人烟的地域,有着不相容的气息,淡若烟云,却还是能够让人感知。嗯…慕少艾睁眼四顾,四顾茫然,忽然间,身形一晃,眼看就要不支倒地。疾风突起,一只手伸了过来,欲要上前相扶,却被烟管格挡开来。
站稳、转身,身后莲香浮动,无声无息,若即若离。
剑者无言,漠然的神情,无视山风凛冽,徒有难以释怀的情结,却是无法说出口的言语。
“…说我无聊,你比我更无聊……”慕少艾转过身去,再次抬步。
白发剑者缓缓跟上,一步一顿,却是紧紧相随。
“现在的你是谁呢?…仗着自己不会说话,就可以不负责任地违约么?真是坏事…”慕少艾慢条斯理地絮叨加埋怨,却不再回头,“…再出世道,我一直有种感觉,经历过这么多的人事沧桑,过去的一切是真的消失不在了……前世今生,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白发剑者默默聆听,依旧淡漠的神情,眼中却再也难掩暗涌的心绪。
眼看琉璃仙境已目光所及,慕少艾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最终一声叹,甩手而入。
“浮沉一世,百年沧桑,风雨飘摇,一任平生。重拾旧话,你是什么想法?慕少艾……”崖底,素还真明眼观世,然而有些事终是悟不透。
白发剑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琉璃仙境之外。
“呼呼~总算回来了。”走进琉璃仙境,慕少艾颇有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触。
“药师,你,受伤了?”倚栏而立的剑子听到声响,忙转过身来,上前询问。
“已经没事,”慕少艾摆摆手,转眼看到一边的叶小钗,突有一种激动到快落泪的感觉,“哎呀,叶小钗,看见你真是太好了,比之某人,你实在是好太多了!这一路,药师心心念念就是——叶小钗的可取之处又多了一条啊!”
面对慕少艾的语无伦次,叶小钗很是莫名其妙又不忍打击某人地应了一声:“啊…”
“…药师,你这次去得有点久…”一会儿,剑子又问道。
“事情耽搁,好在我洪福齐天,有惊无险。”慕少艾一脸轻闲地答道。
“嗯…能见药师你平安无事,实乃心之所慰,”剑子说道,“这段时间多承药师照顾,剑子一直有个问题,不知能否请教?”
“问吧。”
“药师与素闲人是在布什么局么?”剑子问道。
“咦?难道仙姬姑娘都没有将这段时日的事情告诉你吗?”慕少艾反问道。
“这一问…药师,你很不厚道。”剑子抑郁道。
“耶~朋友之间,相互关心,实乃常情啊!”慕少艾语重心长。
“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