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带着哭腔。来不及等雨森开口询问,朝日奈快速地拎起包,从里面抽出一本白色的本子甩在雨森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雨森的面前。
那是一本乐谱,雨森记得它。
那是绿间的钢琴谱。自己与绿间初见的那一天,它被静静地摆放在钢琴上。绿间曾经用他纤长的手指翻阅这本乐谱,温柔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扉页之上,让他的动作仿佛被镀上一层柔光。
这本乐谱,应该在绿间身边才对。怎么会突然落到朝日奈的手中?
她带着些微的好奇,伸手翻动着乐谱,稀松平常的音符滑过她的眼帘,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瞳孔骤然间放大。
——《银白色的西尔维娅》。
五线谱上的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她与绿间有足够的默契,记得所有音符在钢琴上流动的轨迹。
然而,她手中的这份乐谱,却并不一般。
因为在那上面,写满了“雨森和奈”的名字。
是绿间真太郎的字迹。
雨森抬起头,通过落地窗,望着朝日奈在夕阳中缓步离开的狼狈背影,她瘦小的身躯在一轮巨大的斜阳底下显得那样弱不禁风。雨森不禁又想到了那只仰光的小虫,和那句“生存本就是一种徒劳。”
她低下头,合上乐谱,眼前还盛得满满的关东煮已经凉了,她也无心再去吃。淡黄色的汤水表面,浮动着雨森自己的脸庞。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打了结,一时之间竟然无从下手整理。
绿间喜欢的人,是她。
手腕间的链子无意间磕到了横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瞬间,回忆的线头被骤然理清,时间的水在她身边打了个旋。
记忆倏忽变得干净透亮。
3。
绿发少年时而微微泛红的脸庞,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经意间触碰的视线。
那个身材颀长的少年从未多言,可是总是能够那样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带着年糕小豆甜味的安慰,照片上光彩照人的自己,数学教辅书上一笔一笔认真的划痕。
互相分享的每日幸运物,看似无意的关心,状若巧合的相遇。
念念不忘的生日惊喜,故障电梯里的温暖怀抱,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这些都是少年为她铺就的地图,她只消循着这些细枝末节按图索骥,便能轻而易举地窥见少年那颗通透的真心。
她早就该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轻巧地点破朝日奈心事的她,竟然在绿间面前变得如此盲目。
雨森和奈微微地,微微地苦笑起来,将怀中的乐谱抱得更紧一些。
也许终究是当局者迷。
作者有话要说: 三月啦三月啦哈哈哈哈!
虽然雨森平时看上去很软很仓鼠,但是对于朝日奈这样子的人也不会口下留情=__;=兔子也会咬人是吧,何况对方也是只兔子。
然而,这场撕逼让我写得非!常!痛!苦!
基本没撕逼实战经验的我写撕逼全靠想象和掉书袋哈哈哈哈,这次连《简·爱》都掉出来了,自己读一遍都觉得画风清奇。
以及雨森终·于(重音)忽然懂了啥……嗯,我们早就懂了。
目测还有两到三章,然而最近驾校和二外那里都各种上课考试,情绪炒鸡低落,让我稍微调整一下心情,卡几天结局好嘛XDDD
☆、21。Time to say goodbye
1。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打响,绿间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
在帝光中学的三年,大概也随着这声下课铃而落下了帷幕。
彻底结束了考试的学生们像终于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考场里的声响比任何时间都要吵闹。绿间理好包,走出教室门,本想径直下楼回家,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四楼北边的教室走去。
已经近半个月没见过雨森和奈了。
也许是因为考场离得较远的关系,但是绿间真太郎冥冥中却觉得,雨森和奈更像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躲着他。他曾在考试结束后几次“无意”地路过雨森和奈的考场,等着他的却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座位。本来习惯慢吞吞理包的女生这几天却走得比谁都早,这难免不引起绿间的困惑。
这一次的绿间自然又无功而返,他伸手抬了抬眼镜,并不将心中的失望、疑惑与不满表现在脸上。他原本计划按原路返回,却未想与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手中抱着一大摞考卷的班主任自然又像上次那般招呼着绿间来当她的搬运工。绿间从她手中接过卷子的一刹那,回忆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脑海中,漆黑电梯里的一景一幕又在眼前重新放映,他心中平白生出点时过境迁的感慨。
“都结束啦,一想到要和你们这群小混蛋说再见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班主任难得心情轻松,竟然还和绿间开起了玩笑。她抬起头,笑着对绿间说,“过两天你就是秀德的高材生啦。”
绿间听得颇为不好意思,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绿间敷衍的反应并没有扫了班主任的谈兴,她走在绿间身边,沾沾自喜地掰着手指头数道:“这一次我们班考得很不错,你去了秀德,西野去了洛山……啊,还有那几个让我头痛的小鬼也都考得不错,佐仓还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去了桐皇的人……”
一直百无聊赖地听班主任絮叨的绿间猛然顿住了脚步。
班主任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睖睁在原地的绿间。
“只、只有佐仓?”绿间开口,声音竟有些结巴,“那,雨森呢?”
班主任愣了愣,立刻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恍然大悟地亮了亮眼睛:“噢,对了,雨森!她还没报给我她要去哪个学校呢,我刚刚还想问你来着。”
“问我?”绿间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是啊,你们的关系不一直很好么?”
班主任看似无意的话让绿间猛然脸上一红,话在口中,却半晌都出不来。
他也曾这么以为——或者曾经这么希望。
但是,现实,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们已经近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了。
“我……不知道。”绿间干巴巴地开口,“她应该是去了桐皇吧。”
“是么……”班主任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但是桐皇来的名单上没有雨森的名字……而且她也不应该会去桐皇啊……既然……”
还好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绿间将试卷放在老师的办公桌上,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并没有听见班主任之后的轻声嘟哝:
“……既然秀德的通知书来了,雨森应该会去秀德才对啊……”
2。
扪心自问,雨森和奈也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为什么要躲着绿间真太郎。
并不是对少年的特殊情感抱有厌恶之心,只是她又一次陷入了迷茫罢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都与绿间走得太近,她反而没有思考过这个绿发少年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绝非佐仓贤那样的追求者,又非黄濑凉太这种单纯的友人,似乎又不像是片羽飒斗。
绿间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
一直以来都站在她的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可能给予她帮助。雨森尊敬他,甚至又有些崇拜他,但是他又并不像片羽飒斗那般遥不可及。雨森见过他狼狈而笨拙的模样,也曾经向他伸出过帮助的手。这个绿发少年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平面形象,而是一个尽管并不完美,但是却还是那样温柔、优秀而可靠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绿间是真实的。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面对绿间的情感,雨森根本无法像面对佐仓时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不;却又无法像面对片羽飒斗时那样,一厢情愿地说着喜欢,说着向往,说着憧憬。
在能够定义自己对绿间真太郎的情感前,雨森发现自己变得有些难以面对绿间真太郎了。在她知道这件事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她似乎已在一夕之间忘却。
所以,她选择了暂时的逃避。
绿间的那份乐谱同样被雨森夹在了日记本中。她打开日记本,从扉页抽出秀德的录取通知书,将乐谱和通知书放在了一起。
烫金的秀德二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雨森轻轻叹息一声,眼前浮现了绿发少年身着秀德校服的模样。他一袭黑衣,伫立在四月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下。
只要自己肯迈出那一步,她也会出现在这幅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画面中——她会身着秀德的水手服,提着包,与绿间并肩而立。两个人在樱花树下迈动脚步往前走去,虽然不知道会走去哪里,但是他们所去的方向却溢满了光。
秀德,秀德。雨森的手指轻轻抚过秀德的通知书,脸庞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她竟然开始有点期待这一个有他的后来。
3。
在最终去向表提交截止日期的前一天,片羽飒斗久违地给雨森传来了一条邮件。
“我在琴行门口。有时间出来聊一聊吗?”
雨森握着手机,反反复复将短信看了好几遍,最终打下回复时,手竟然微微颤抖。
“好的,我就来。”
片羽飒斗所说的琴行离帝光不远,帝光管乐队的成员经常会到这家琴行购置哨片、润滑油等必备用品。片羽和雨森也是这家店的常客。
真是一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雨森匆匆赶到,隔得很远便看见穿着桐皇校服衬衫的片羽飒斗。他还是上次的模样,笑容温和,目光坦荡,仍旧是雨森和奈曾经深深喜欢的模样。
“嗨,好久不见。”片羽飒斗从长椅上站起来,朝雨森挥了挥手,“坐,想喝点什么?”他说着,便要往自动贩卖机那儿走去。
雨森本能地推脱了几句,但终究拗不过片羽的好意。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请给我带一杯年糕小豆汤。”
片羽飒斗颇感意外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喜欢喝这个?以前没见你喝过。”
雨森露齿而笑:“在你走之后才喜欢上的。”
因为片羽而伤心时,绿发少年用年糕小豆汤笨拙地安慰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片羽很快便带着两罐温热的年糕小豆汤回到雨森和奈身边坐下,从片羽手中接过小豆汤时,雨森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雨森抱歉地笑了笑,转而垂下了眼睛。
在片羽面前,自己似乎已不像从前那样永远紧绷着神经了。
片羽也为自己买了罐小豆汤,他笑着向雨森解释“我也喝喝看”,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扣开拉环,喝了一口。他垂下了眼睛,沉默一两秒后,笑着对雨森说,“是还行。”
这个反应,应该就是他并不觉得好喝。
雨森没有点破他,只是宽和地笑笑。
“想去哪里已经决定了吗?”片羽将他的那罐小豆汤放在长椅边上,似乎已不准备喝。
雨森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耸了耸肩:“还没有……选择太多,一直在烦恼。”
“我听知里……我听风间说,你上次来桐皇考试了,所以就想来找你聊聊。”片羽向雨森说明了来意。他称谓的变化让雨森微微扯了扯嘴角,“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嗯,拿到了理科班的通知。”雨森老实地点了点头。她抬起眼睛,第一次有勇气直视片羽飒斗那双深邃而漂亮的眼睛,她在片羽的眼底看见了自己。“但同时,我也拿到了秀德的通知。”
片羽讶异地扬了扬眉毛,笑了起来:“那很好啊,不想去秀德?”
“也不是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