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太多。在他无法移动北川的情况下,只能由他暂时离开去寻求救援,然而他无法保障她的安全。
那个杀手不知藏在何处,也不知道是否受伤而退。云雀自身因为特殊的附身状态,没有正常人类的身体结构,因而当密集的钢针盖头盖脑迎面泼来,他挡掉其中一部分,其余的仍穿透他的躯壳,却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最多是身上的衣服更加褴褛,身上开了许多细小的洞以及证明他的痛觉没有消失而痛得要命而已。
但近距离下,云雀恭弥也伤得那么厉害,他推测那杀手应该受伤不小才对。
他拧眉,神情严肃地盯视北川渐渐失血而苍白的脸。“你,虽然弱小,但生存意志很强大对吧?不要死了,给我撑下去!”
云雀缓缓放开手,她颈部的伤已经不再往外流血。
他站起来,视线毫不犹豫地从她身上离开,随即,他跳跃着离开原地,用最短的直线路径,直奔几百米开外的好几辆救护车。
呜呜、呜呜、呜呜……
吵,很吵。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非常不愿睁开眼睛,昏沉的睡眠对她而言有较大的吸引力。而现实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张开血盆大口,亮出锋利可怕的獠牙,喷出腐烂的气息。
北川不愿醒来。
但她听到模糊的话,像是在对她说。
“……不要死了……撑下去!”
那道声音充满威严,又带着若有似无的关切。
有一瞬间,她的眼眶发涩,喉咙发哽。
随后那道气息远离了。
那么长、那么短的时间。她隐忍着、挣扎着,撑着最后一口气张开双眼。
她张嘴吐出一口血,血里有血块,像是内脏碎片。
视野里的影像被无数颤动的黑点干扰,她知道这是大脑缺氧的原因。她艰难地挪动仿若石膏的手臂,支撑自己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卧地。她的四肢像是刚刚接上似的,使用得非常艰涩。
突然——一股恶寒在胸腔扩散。
北川凝目,连“怎有可能?”的想法都摒弃了,几乎是凭借着强大顽强不屈的求生本能避开从侧面残壁后激射而来的攻击。
她无法站起来,但她还能爬行。
北川用双手在地面快速交替移动,匍匐前进,寻找掩体。血从她的口鼻再次流出,一滴滴蔓延。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伊尔迷在任务中受伤。
那个诡异的人偶,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让他不得不重新估算这次生意的价值。虽然吃了个大大的闷亏,但是不能就此放弃。
伊尔迷拔出身体里的三十五根钢针,丢弃在地。
他隐藏气息,他们暂时没发现他。
那强大而诡谲的人偶忽然离开目标。
——绝好的机会!
伊尔迷知道那不过短短几秒的空隙,但杀死一个濒死的人,一秒都不用。
北川明白以自己的状态,在眨眼间就会被杀。
在伊尔迷飞身攻来的瞬间,她趴在地上,极力仰起头,视线跟不上杀手的身影。
但她露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五米、三米、一米……
北川爆发最后一点念力,驱使了她的念道具,自动照相机!
照相机飞起,挡在伊尔迷和北川之间,然后在伊尔迷顿感不妙想一脚踹飞它之前,咔嚓一下,拍下了他!
伊尔迷瞬间被关进制造出来的异空间。
北川再次重重地倒落在地。
而远处,云雀恭弥抢夺了救护车的驾驶权,连车带医生护士横冲直撞地闯到她身边。他看到了这惊险的全过程。
“北川!”他冲破挡风玻璃,伴随着细小玻璃,他跳落在倒地不动的她身边,一个快步上前跪下,他按住她的脉搏,察觉到细弱的脉动,不禁微微笑着,声音缓和,“你做得很好。”
北川却疲累至极地轻轻摇头。她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
云雀顿时全身警戒,目光森然。
“发现重伤者!快点,快点过来!”身后被云雀强行带过来的救援人员回过神来,优秀的专业素质让他们没来得及计较刚才诡异的劫车和会动的人偶,只看得见眼前的伤者,时间就是生命,他们为此纷纷行动起来。
就在他们同心协力将北川抬上担架,正要送上车运走时,她的身前蓦然闪现出一个光球,所有人的视线都受到影响,只有云雀恭弥早有准备,迎着耀目光芒而上,用浮萍拐一击,将从光球里破茧而出的某个人狠狠击飞。
这一下攻击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就是为了拉开足够的距离。
“快撤!”云雀恭弥挡在救护车面前,沉声大喝。
见到这种情况,就算是普通人都明白先走为妙。救护车绝尘而去。
伊尔迷擤掉鼻血,那一向无波无澜的眼睛,终于开始燃起晶亮的锐利眼神。
“她出钱雇佣你了吗?真是顽固得令我头痛呢,可不可以请你放弃?要杀你需要费很大的气力,你又不是我的暗杀对象,我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杀我的人,你,有心理准备了吗?”云雀恭弥加重语气,针锋相对。他的存在,宛若一道无法撼动、无法摧毁的坚固城墙。他坚定地守在这里,稳若磐石,无人可以逾越他的界线。
伊尔迷真的觉得自己吃了个大亏。
两天后,北川在市郊的一所黑市诊所苏醒。
“醒啦,真快啊,不愧是念能力者。喂,醒了就赶紧付我医药费,警告你,别想赖账。”
一个流氓样的大叔晃到她床边,懒洋洋地检查了她床头那些连接她身体的医疗仪器数据,检查完毕恶狠狠地撂下话。
北川勉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思路有点没转过弯来。
“云雀恭弥呢,他在哪里?”溜出唇的第一个问题,是他。
“你说‘它’?不就在你旁边睡着了嘛。”见怪不怪的医生,以为那是个操纵的玩偶,丝毫没在意‘它’的可怕,最多在‘它’非法闯进门威胁自己的时候害怕了一阵,之后它就像这样陷入深深的沉睡,再没有危险性。
北川眉心轻蹙,转过头去,只见云雀恭弥附身的人偶静静地躺在床边的柜台上,没有丝毫动静。
她不应该忽视他的存在,因为他向来是存在感十分强的人。
但他现在双眼紧闭,静躺在硬邦邦的柜台,完全静止的姿态,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风飘远。呈现在她面前的他,感觉已经抽离了实质,只剩下空荡荡的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变成‘它’。
变回她最初捡到他的样子。
不,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北川感觉心脏骤然绷紧,血液狠狠地在血管里冲刷,回溯成激荡的浪潮声。耳膜开始响起嗡鸣声,视野渐渐失焦,呼吸和心跳异常急促。
“喂喂喂,不是吧,你搞什么飞机?老子千辛万苦救活你,你说翻脸就翻脸,你、你……”痛苦又愤怒的咒骂像隔着厚厚玻璃努力钻进她的耳朵一样,她猛然清醒,如同被人拿冰水当头淋下那样,她松开了紧扣大叔脖子的手。
她颓然坐回床里。大叔趁机连爬带滚地逃离了病室,消失在门后。
她没去管,只是回想起是自己造成又一场无谓的杀戮。虽然那些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杀了就杀了,但是在疯狂过后,她只感到无法自控的罪恶感和心痛。
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回头去看云雀恭弥,他附身的人偶损坏的地方更多了。她心头一跳,纤细的手臂一捞,将他圈进她的怀抱。
他□□在外的头面和手脚,都有擦伤、烧灼、断裂的痕迹,幸运的是,他总算没有少一个零部件。除了变得脏兮兮凄惨无比以外,他外观看起来还算完整。
然而他沉睡不醒。
他离开了吗?还是消失了?抑或只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入睡。
北川垂眸,安静地凝望怀中的人偶。然后缓缓收紧双臂,用力抱紧失去灵魂的空壳。
不,我不要。
在失去一个曾照应她、治疗过她的医生朋友后,难道她又会继续失去云雀恭弥?
北川握紧拳头,过度的用劲,让她没有恢复的伤口隐隐作痛。
快醒来,快睁开眼睛啊!
☆、第十七章
北川紧紧抱着云雀恭弥,不,与其说那是云雀本人,不如说那只是他离去后的空壳。她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的朋友,再一次地离她而去。
难以形容的心酸和悲伤从心底轰然涌出,奔腾成一股洪流,冲刷她仅存的理性。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她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胸腹腰背的伤口全部迸裂,渗出鲜血。她以为自己拼尽力气地尖叫着、狂吼着,实际上她喉咙哽咽,强烈的情感冲击使得声音堵在胸臆,无法成句。她紧闭眼睛,眼前却涌现之前他们与那强悍杀手之间的战斗,她看见鲜血和哀嚎,看见自己变成理智全无的野兽,看见云雀是如何坚决地护在自己面前。
她的呼吸渐渐加快、急促、喘息,仿佛狂跑了几公里似的疲惫不安,冷汗如浆流出,头发衣服浸染濡湿。
记忆中的情景开始扭曲。
大块大块的色彩和形状变形了,浓烈的红、噬人的黑、僵直的白,如同水草般摆动在岸边的肢体、阴森森的刀锋、一团团蠕动的人影。
她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上身撑着床,努力前倾,仍然无法顺畅。床单被她无意识地撕扯破坏,留下几公尺长的痕迹。
记忆开始混乱,思绪零散地飘过脑海,痛苦的情绪凌驾一切。
在混乱的模糊画面中,她突然看见了以前从没有过的记忆。
她站在一间简陋的屋子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团团包围着屋子四周,人群之中的首领正和她争吵着,而她身后相依相扶好几个人,一对老夫妻、几个孩子。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跟她身材相仿,伏在门后,一双眼睛透出绝望的阴暗。
她游离在不知是梦境还是幻觉的记忆世界之外,当她瞥见那双绝望得仿佛陷在深渊的眼睛时,她的痛苦瞬间加倍沉重。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人群中蓦然暴起一道闪光,光芒如刃,转眼穿透那面目模糊的女人。
她愣住了。呼吸停止了。
头痛得要命,视野失焦,她狂乱地扫落旁边柜子上的所有杂物,赤脚下地破坏沿途经过的一切设施。
破坏、杀戮、毁灭……
仿佛只有这样,内心沉重得不能承受的情感才得以宣泄。
一声轻响扣动她的心弦,使她缓缓回过神。
疯狂的眼神渐渐平复,迷蒙的眸光闪着泪花缓缓下降,视线如落花般轻柔地缓和地飘到脚下。云雀仍然抿紧嘴角静躺着。
北川却感到勇气和思考一并回笼了。尽管她难过得不得了地蹲身,重新抱起云雀。
“恭弥,你回去了吗?”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有着孩子气的委屈。
云雀恭弥当然没有回到他的世界。然而也没有能抓住能容他灵魂暂且栖身的容器,结果搞到自己似鬼非鬼地飘荡在世界的夹缝里。
之所以说他像鬼,那是因为他的灵体出窍,飘飘荡荡的,能穿透任何物体和人,却不能为人所发现,这对一个向来自尊心极强不容被人所无视的人来说,自然是十分悲惨的命运,但更加悲惨的是,他不太像鬼的那部分。他竟然能感知到周围人群杂乱无章的心绪,像是自身猛然投入一个庞大的意识体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