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宜抬头,“我、我只是……你、我……”她着急地想要辩驳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是若白他又不是别人。
更何况,他的情绪,总得找个地方发泄。
虽然是发泄在她的身上,但前提也是,她让他不高兴了。
若白看着婷宜支支吾吾地解释,打断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他知道,婷宜和他一样,生人勿近;至于熟人,就另当别论了。
若白拉着她,往门口走去,开了门之后,侧身看她,嘴里吐出两个字,“蛙跳。”
“什么?”婷宜一度觉得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清楚。
“蛙跳。”若白再次口齿清晰地说道,“绕着这间屋子,一千。”
婷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之前跟廷皓说好的惩罚。”
婷宜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一千蛙跳的运动量,一下子就觉得双腿有些发颤:“能换一个吗?要不然你看你有什么衣服要洗的,我帮你洗?或者我帮你和亦枫大扫除吧。”说着,婷宜作势往里走,却被若白一把拽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上衣,“我都让你那样了,我都没说什么,体罚就免了吧?”
若白皱着眉,“在里面空气太少,你需要运动一下。”
“可是一千……”
“不准偷工减料。”
若白态度强硬,婷宜面色有些讪讪,抬眸去看若白的眼,温和细致,里面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
一千个蛙跳,把这一页揭过去。
值了。
小屋前,少年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
女孩蹲下身体,蹬腿,落地,嘴里数着一个又一个数字。
第三十二章 月光
方婷宜终于知道亦枫那样的腿力和腿风是怎么来的了,也不敢再小看晓萤的体力。
蛙跳这样的惩罚,再加上这样庞大的基数,果然不是能够轻易完成的。
婷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系统的训练了,平日里只是帮师妹们做点基础的练习,或者是来几场简单的对抗赛,再加上两周多的时间养在医院里。这一圈又一圈蛙跳下来,气息极度不稳不说,浑身汗淋淋,衣服都湿了,绑起来的马尾甩在脖子上,也被汗水黏在一起。
“几个了?”
蹲下的身体突然被一团阴影笼罩,头顶传来若白的声音。
婷宜喘着粗气,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若白在她身边蹲下身体,递上一条打湿了的毛巾给她擦汗。清亮的触感让婷宜有些舒适地闭上眼睛,伸手去够毛巾,自己在脸上胡乱地扒拉起来,最后将其挂在脖子上。缓了一会儿之后回答他的话,“九百、八十七……我、我真的跳不动了……”
其实中间有一段她真的一点都跳不起来了,双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但在咬牙坚持之后,过了那个结点,之后就麻木了。可是毕竟这么大的运动量,她感到她的体力已经渐渐流失,快透支了。
若白扶着她的身体,“还有十三个,继续。”
“剩下的十三个,我明后几天再补,成吗?” 婷宜跟他讨价还价。
若白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的同时伸出两只手:“把手给我,继续。”
婷宜抿着有些干涸的嘴,不情愿地把手伸出去。接下来的十三个蛙跳,与其说是婷宜在借着若白的力,倒不如说,完完全全是若白拎着她完成的。
一……千……
“若白……我想喝水……” 婷宜最后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若白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和肩膀,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说道:“你的体能太差了,晓萤现在可以好好做完八百个,百草做完一千个之后还能自己站起来走回去。”
“晓萤、晓萤是做惯了的,百草她的体能本来就比我强……”婷宜怏怏地靠在若白怀里,“我说,若白师兄,您这下满意了吧。”
走进屋内,若白把人在沙发上放了下来,到了一杯水给她。
婷宜大口大口喝着水,一仰而尽,“还要。”
“喝慢一点,当心呛到。”杯里的水顺着她脖子往下流,若白出声提醒道。
“咳……咳咳……咳……”
婷宜喝得着急,果然被若白说中,她呛着水,脸色涨红,却又不肯放下玻璃杯,“咳,还要……”见她有些狼狈的模样,若白蹙眉,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渐渐地,婷宜觉得呼吸能够顺畅起来,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酸软的后遗症,尤其是双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靠在沙发上,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加重,好像有点抬不起来。
若白见她昏昏欲睡的样子连忙伸手去摇她:“婷宜,先别睡,会感冒的。”
“咳……”她咳了一声,嗓子有些干涩,喃喃道:“你让我休息、就休息一下。”
若白看着她汗涔涔的颈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到她的后背。衣服都湿了,若白皱着眉,想要弄醒她,但是在看到她苍白的颜色后,没有忍心,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廷皓,是我……”
“我没事,是婷宜,她现在在松柏,你过来接她一下。”
“不是,我给了她点体罚,现在人累得睡着了。”
“……不是,主要是现在馆里没人……”
“喂,廷皓,廷皓……”
若白看着挂断了的手机,什么叫做“那就交给你了”。
现在馆里确实没人,这些天日常训练已经叫停,大家都借着各种理由回家去住了。
他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他没说清楚情况廷皓就挂了电话,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接婷宜回去。
犹豫了一会儿,他拨出第二个电话,“柠姐,我是若白,你现在方便吗?……”
一室之内,粉妆女孩靠在少年肩头熟睡,男生单手搂住她的简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期间女孩动了动身体,找到一个舒适的怀抱后继续深长的呼吸。
“……是,那就麻烦你了,好,柠姐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若白伸出长手去够沙发上的抱枕,将人小心地放在靠枕上。之后起身去浴室,洗了条毛巾之后为婷宜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并非若白刻意为难她,何况这点体罚也根本算不上为难。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婷宜的体能,前几天他系统地翻看了婷宜所有比赛资料,也帮她找出了不少疏漏和不足。沈柠让他写为婷宜写一份训练安排表,他拒绝了。
一方面,人一旦达到某种高度之后都会产生瓶颈期,有的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有的人却一点就透。虽然他不认为婷宜没有这个实力,但是就目前来说,甚至是几年之内,她还是战胜不了李恩秀,体能、力量,这些都是婷宜的弱项。
在这方面,百草更像一匹实力强劲的黑马,有冲劲,有拼劲,有韧劲,她的天赋不输婷宜,甚至可能比她更高,只要好好培养,她只会比婷宜有更大的可能性站到这世界的巅峰。
至于另一方面,虽然婷宜在松柏仅仅只有不到一只手的比赛,还是和实力悬殊较大的晓萤和萍萍她们,但是从她的元武道中,若白从来捕捉不到她的喜悦。
一个人对于某一样事物,或喜欢,或厌恶,或无所谓,总会有一个态度。但是婷宜对于元武道,从来没有。她不像亦枫那样一上场就会露出精明的笑容,也不像百草那样一提起元武道,眼睛里都闪满了光。
若白突然想到,或许婷宜只是出生在一个元武道家庭里,所以生来就是会接触它的;或者,因为廷皓太优秀,她想要在某一方面能够追到哥哥的脚步,而恰巧,她有这个天赋;又或者,那时候她天天黏在初原身后,为了讨得他的指导和鼓舞,为了能和他多说上一句话,所以才勤恳地练习元武道。
若白想,或许婷宜根本就不喜欢元武道。
她好像,总是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并不是因为元武道本身。
这样的方婷宜,她还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他并不能确定。
方婷宜因为元武道而成为“月光女神”,如果没了这样竞技,或许,她能活得更加真实一点。
若白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明艳姣好,这个时候的她收敛起所有锋芒和骄傲,更像是人们所称赞的那样,“月光皎皎”。
沈柠来的很快,松柏也曾算是熟门熟路,见到房门敞开着,跨步就往里面走。
沙发前,少年半蹲在地上,将女孩的一只脚搁在他腿上,动作轻柔地为她小腿做按压。
沈柠弯了弯嘴角,压低了声音,“若白。”
“柠姐。”
沈柠伸手往女孩的脸上戳了几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不料熟睡中的人竟一点要清醒的迹象都没有,眉头都没皱一下。“睡这么死,才一千个就受不了,体能确实下降得厉害……”她留意到女孩的嘴唇,粉嫩的下唇瓣上有点淤肿,还破着皮,残留着血丝,看上去嫣红非常,这可不是蛙跳的痕迹。“你们刚才干嘛了?”
若白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但是顺着对方的目光去看那个部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柠姐……”
“你咬的?”沈柠开门见山地问。
若白默然,几秒钟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沈柠挑了挑眉,伸手掀开了女孩上衣的衣角,入目就是乌青青的几个清晰手指印,在那莹润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行啊若白,真是看不出来,你电话里可没提到还有这一茬。”
话里的审视和调侃,若白听得出来,但是他没有解释,越解释越糟糕,更何况,本来就是他弄的。
沈柠倒不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怎么说呢,看着也算是一手带大的妹妹身上出现了男性的痕迹,而制造这些东西的人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愕然之余,她居然还有小小的尴尬,只不过被她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笑容掩盖过去了。
她扫了一眼室内,吩咐若白,“去浴室放水吧。”
“什么?”若白有些疑惑。
“让你去浴室放水,给婷宜洗澡。”
闻言,若白不语,去看沈柠手上拎着的袋子,对方解释说:“干净的衣服。”
“你不是来接她回家的吗?”
沈柠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接她回去了,我本来怕你不方便,过来送个衣服,帮她收拾好我就走。但是现在看,好像没什么不方便的。”
“柠姐你误会了……”
“也许吧。”沈柠将手伸到婷宜后背的衣领,皱眉道:“赶紧去,全是冷汗,她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可因为感冒这点小事又进去。”
若白在沈柠的催促下,走向浴室,打开热水往浴缸里放。转而又出去对沈柠说:“柠姐,婷宜在这儿不太好,你还是把她带走吧。”
沈柠弯了弯嘴角,容颜清秀美丽,“这丫头要死要活要待在松柏,非说她之前答应了你哪儿都不去,为此还直接跟她外公说退出贤武。把她放你这儿不是正好称了她的心吗?”
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眼前若白默着不说话,沈柠心中好笑,“行了,人你帮我抱进去,其他的我来。”
若白终是答应了婷宜留宿这里的事情。
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婷宜枕在若白床上,天色已经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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