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你受不了我的性格是吗?”婷宜缓缓开口,“元武道只不过是个借口,你借着我在元武道上的表现和成绩,告诉我,我不适合它,我驾驭不了它,我很难再有更高的突破,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对吧。你想说的不是让我离开元武道,而是让我离开你,对吗?”
婷宜的声线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继续说道:“柠姐告诉我说,在元武道的世界里,有很多出色的前辈,他们欣赏着你的才华和天赋。她说,恐怕此后你一生都跟元武道再难分割。既然是这样,你让我退出,不就是想我让我离你远一点的意思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若白蹙眉,微眯的黑眸里有难以言说的犹豫。
“那你什么意思……”婷宜淡漠地开口,“我真可笑,自以为算计到了一切,结果还是发现你离我这么遥远。原来之前的温存都是骗人的……若白,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摆脱我了?我刁钻嘛,我信任嘛,我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惹事精,从来不顾及周围人感受,那么自我,所以你早就受不了了对不对?”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若白再一次重申他的态度,但是婷宜仿若未闻,继续说:“你就不该原谅我,让我以为我们还能够像从前那样要好。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呢?”
若白拿手去扶她的肩膀,却被婷宜甩开,他冷着一张俊脸,说:“我只是认为,你可以放开元武道去追求更快乐的事情,而在这项武学上,百草比你有希望站在更高的位置,仅此而已。”
“我没希望吗?”婷宜问他。
“是百草比你……”
“你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吗?”方婷宜出声打断他的话,嘴唇有些干燥,嗓子也疼,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若白的话,似乎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的回答。
“顾若白,你回答我,你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吗?”
其实方婷宜想问的是,我承载不了你要的希望吗?
因为我的脾气没有百草那么好。
因为我常常耍小性子忍你生气。
因为我将竞技的体育精神当做是在所有人目光中取宠的工具。
因为我没有必胜的决心。
因为我即便再努力也赢不了李恩秀。
所以要把我推开。
是这样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在乎过我。
“婷宜,关于元武道的事情,你跟百草比完赛,你就能够明白我的意思。”若白说道,“至于其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行啊。”婷宜冷笑一声,“我说了,我要是输了,名额我双手奉上,元武道我也不要了,如你所愿。你满意了吗?”
还是百草。
绕了这么多话,还是绕到了戚百草身上。
绕了这么多圈子,还是归结到戚百草身上。
顾若白,你想要否定我可以,你想要侮辱我也可以,但是请你,能不能别拿别的人来膈应我。
婷宜这样的语气和作态让若白本能觉得不悦,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认为他哪里说错了。
同时他也不知道两个为什么会僵持成这个样子。
她忽视他某些语句。
她歪曲他的意思,她故意放大其中的某些成分。
她的话,前前后后都是语病,逻辑混乱,没有连贯性,硬咬着其中某些点不放,看着像在控诉他的不当,其实是在诉说她自己的委屈。
婷宜就像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小女孩,句句话咄咄逼人,似要维护着什么东西,明明心里有东西想要宣泄,却非得矜傲着一张脸,怎么样都不肯伏低认软。
若白没想要这样的结果,他也想不到这样的结果。
他从来都是理智的,他有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他善于通过各种各样的表象去分析本质,然后采取行动,而且在那之前,他在脑海里会设想过无数的情况,相应地,准备好各自的应对措施。
他承认他这次的举动有些突兀了。
因为这不该是顾若白应有的举动。
他从来不会善加干涉师弟师妹们的生活,即便再松柏道馆里面有那么多的“不许”“不能”“不可以”,但这些都是用来规范他们的行为,在他眼里,他们都还是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他是大师兄,他该给他们框架起方圆。
可是对待婷宜——
若白问自己,你凭什么去干涉婷宜的生活?你凭什么去左右她的选择?凭什么认为你决定的就是对她最好的?
他哪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可是正常的思维告诉他,婷宜的想要什么样的追求是她自己的事,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是她自己的事。
关于方婷宜的一切,有方伯伯和琛姨管,有廷皓管,有方爷爷和万馆长管,有柠姐管,甚至于,初原也可以管。
那么他顾若白有什么立场去管呢?
无非就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和时光。
但是这点东西,有分量吗?
若白觉得最近有什么东西好像要脱离他的掌控,他愈加难以掌控自己情绪的波动。
你竟然也有多管闲事的时候,若白这样嘲讽自己,就为了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还寻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是这样的啊,若白。
婷宜抿着嘴去看若白低眉的沉思,少年眉目精致细腻,身上黑色的道服衬得他肤色白皙,立于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下,清朗如凉风阵阵。
她撇开眼,指尖冰凉,缓缓开口:“我最讨厌坏心情,就今天吧,我跟百草比一场,了了这桩事。”
“……好。”
第四十章 波澜
宽阔高扬的平顶之下,一方空旷的正方形场地被一圈年轻男女所围住,一个个交耳私语,颇有兴致。
一个代表了国内元武道女子组的最高水平,一个呈不可阻挡之势异军突起的新秀黑马。两相碰撞,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相比于训练基地众人的兴味阑珊,话题女主角之一的戚百草还是懵懵地任由大师姐秀琴给她穿上护具,直到看见若白在指导席上坐下时,整个人才算回过神来。
“若白师兄,你是不是跟婷宜前辈吵架了?”
百草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就在几分钟前,他们的训练被叫中断,若白师兄突然提出让她和婷宜前辈实战一场。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偏偏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可怕,就像是一汪死水一样,让他们这些熟悉的人,一下子噤了声。
若白抬头看她,嘴里只说:“比赛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你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打败婷宜。至于其他的,不关你的事,你也不需要知道。”
“哦。”百草愣愣地点了点头,她突然有些害怕若白师兄这样沉郁的脸,总觉得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下意识抬头去找好友寻求支持,不料对方不知道正在跟亦枫师兄咬什么耳根子。
“……我说亦枫师兄,你跟若白师兄同吃同住这么多年,你能了解现在什么情况不?”
胡亦枫扫了一眼一脸淡漠的若白,又去看另一边独自穿护具的婷宜,嘴角挂起轻松的笑容,“还能是什么情况,小两口吵架了呗。”
“你确定?”晓莹孤疑地看着他,“那关百草什么事儿啊?”
“这里边没百草什么事,那个傻姑娘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借口?什么借口?”
亦枫没有理会晓萤咋咋呼呼的问号,单手摸着下巴,想起这些天注意到的小细节,眼睛里精光闪过。
他们的若白大师兄近来心情烦躁,企图以练更多的书法来静心。胡亦枫只是在一开始稍微留意了一下若白写字的时间往常延长了不少,本来也没觉得奇怪,但是在看到他写的字后,才惊异地发觉,原来一向淡然处之的大师兄也会有心事的时候。
他好歹跟若白当室友当了这么多年,就算别的没提高,但是书法的鉴赏水平说不上一绝也说的上一流,何况若白的字本身也是一等一的。
那些字,从下笔开始就没了往常行云流水的连贯,停顿都多了,力道少了,该重的地方没重,还轻的地方也没轻,而且越到后来,笔法越潦草。若白向来练习行书,什么时候改成了狂草?
这要是元武道工作上的原因,大概若白就只会闷头静思,所以胡亦枫暗自猜测是不是情感出了什么问题。在基地里,在若白眼皮子底下,他没敢去探求原因,但是现在这一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两人肯定吵架了,而且还吵得不轻。
若白他是知道的,闷葫芦一个,沉默寡言惯了,专门只挑重要的话说,不多废话一句,想要跟他进行沟通,有时候真需要一点水平。看着情况,百分百是没把话说清楚,甚至是,完全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至于方婷宜嘛,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看得出来有时候会剑走偏锋。
这两个人,要是真的激烈争吵就好了。
怕就怕谁都不愿低头,持续冷战,误会之上再加误会。
“胡亦枫!我问你话呢!百草怎么就夹在他们俩中间了呀?”
亦枫低头去看晓萤的动作,两只正扯住他的衣袖,一双大眼睛炯炯地睁着。多少年这丫头没有这么亲昵地拉他衣袖了,亦枫扬了嘴角,隽美的面容有些柔色,长臂一伸圈住对方的脖子将她往他身边带,“话那么多,闭上你的嘴好好看比赛吧。”
“胡亦枫你放开我……你要不放我咬了啊……”
“嘶……范晓萤,你还真咬?”
方婷宜正在原地活络筋骨,眼前突然出现一瓶矿泉水,主人的手指修长而骨骼分明。
“初原哥哥。”
喻初原看着她起皮的嘴唇,将手里的水拧开递了上去,“先喝口水吧。”
婷宜灌了几口水之后问他:“你这样公然到我这边来,不怕百草心里多想啊?”
“她不会。”
婷宜撇嘴,“这么有自信……”
“百草想的很简单,反倒是你,想的太多了。”初原伸手帮她正了正头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非要将一重意思的话理解得这么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偷听我跟若白讲话?”
初原坦然地承认了,“你别觉得他指手画脚多管闲事,若白没有任何看轻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曲解他的话呢?”他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兄长,在安慰两个赌气的弟妹,“你到底在生气什么?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告诉我婷宜,你在想些什么。”
婷宜垂着眸不说话。
初原继续道:“若白安排这场比赛无非是要让你感受到你和元武道之间的差距,而不是你和百草的差距。”
“那他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
“若白不会对你出手的。”
婷宜眼神黯了黯,若白从来不会对她出手,就算有时候她撒起泼来,他也从来只防不攻。
但是——若白不明白,初原哥哥也不知道,哪怕是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她究竟在折腾些什么。
“那些人……”
方婷宜看着从东侧的门口涌进来一堆扛着摄像头的记者,下意识去看场上的沈柠,不料对方却侧身看向另一边,那个方向是——若白。
她微长的指甲顶着手心的肌肤,用了几分力气,却觉察不到疼痛。
是若白找来的记者。
他是料定了她一定会输是吗?
所以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来报导消息。
他就这么看不起她吗?
“婷宜。”初原扶着她的头盔,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