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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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长城-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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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怎么样?”

“如果真有十八万两,再省着点用,平而、水口两关还可多筑几座炮台,形成纵深防线,中路就安全多了,”苏元春迟疑片刻,委婉地说,“只怕香帅离任以后……”

“我会向李制军交代的,这是两广总督的本份,谁在位都一样。江山社稷的事,难道能叫你苏熙帅变卖家产还债不成?再说我又不是出洋,湖北不算太远,在朝廷我还能说些话,答应你的事情,能不放在心上吗?不过话说回来,修了炮台还要买大炮,一尊十二生德国克虏伯开花洋炮,再配一百发炮弹,也要近万两,还不包括从广州到广西边境的运费,二十尊大炮就是二十万。中法开仗总共花了一亿多两银子,国库快掏空了,虽说添筑炮台的十八万两问题不大,但买炮的二十万,朝廷不可能额外追加,因为年饷中已经包括军火开支,最后还得记在广西帐上。”

见苏元春面露疑惑,张之洞拿过算盘,一笔一笔地拨算:“我算过这笔帐:边军正勇月饷三两二钱,每营五百人,二十营一万名每月需饷三万多两,加上军官俸禄、采办军火和办公费用等项开销,每月少说也要六万,一年边饷就是七十二万。我知道广西穷,每年只有三十万两税厘收入,户部每年从广东、湖南、湖北三省各调拨十二万共三十六万,仍有六万两尚无着落——我没算错吧?”

苏元春默默点头。

“尽管如此,各省也有自己的难处,协饷经常拖欠,难以按时解送。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可是炮台不得不修,大炮也不得不买,这些数你算过吗?”

见张之洞不停地拨动算盘,苏元春头都大了,原以为买炮的银子也是国库开支,没想到要从有限的军饷里扣除!

张之洞见他一脸诧异,斟酌地说:“我替你想了条筹款的路子,你看行不行。这些费用先由广东垫付,把洋炮买回来再说。广东每年应解协饷十二万两,如果每年扣除四万炮款,四年共扣十六万,还有四万待我到湖北以后设法筹措。你想想办法,将二十营边勇暂时裁减一营,每年四万两银子就挤出来了。一旦边境有事,还可以随时募勇,无碍于大局。”

“减随时可添之勇,置经久可用之炮,这倒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苏元春转念一想,“那不成吃空饷了吗?”

张之洞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由我奏报朝廷,只要朝廷认可,银子又用于办理边务,应该没有问题。广西边境近二千里防线,二十座大炮台远远不够,还要根据情况添筑一些。边防的事情拖不得啊,这些事你先做,款子也由你先设法垫支,我到了湖北再慢慢活动。朝廷那边每年筹三、五万两应该不成问题,这事经过我同意,只要办好了,朝廷不会不认帐。子熙啊,建设防线是百年大计,如果信得过本部院,你就大胆干下去,不做则已,一做就要做大、做好。要对历史负责,对国家负责,这些东西都是留给子孙后代的啊!”

苏元春听得出这句话的份量,抬头正视张之洞期望的目光:“边境建设已经启动,元春岂敢畏难不前、半途而废?香帅放心,元春一定善始善终,务使一劳永逸,俾偿夙愿。”

张之洞点点头,继续审阅边境设防地图,苏元春不时在旁边陈述、解释。一张薄薄的地图,把他同这位性情乖僻、行为怪异的封疆大吏越拉越近……

不觉间天已大亮,二人坐到茶几边吃了些茶点,张之洞想想又问:“玉山中丞到广西几个月了,你们相处如何?”

“还可以。”

张之洞曾经风闻,马丕瑶和苏元春一个在桂林,一个在边关,相互沟通较少,不如同李秉衡那么融洽。因为炮台工程款迟迟没有到位,苏元春屡向巡抚院借款应急未能得到支持,加上部下有人对挪用底饷不满,添油加醋暗中告状,有些心灰意冷。

苏元春没有明说,他也不便点破,只是泛泛而论:“一省的事情要靠督抚协力才能办好,玉山这人虽然有些个性,人却十分正直,我同他共过事,比较了解。他打算明年春上到边境走走,那时你们再好好沟通——勘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扯皮。”苏元春摇头道。勘界问题上的纠葛纷争,他相信张之洞早已耳闻。

停战当年,朝廷钦命鸿胪寺卿邓承修为勘界大臣,同法使浦理燮会谈。因法方处处作梗,会谈一开始就不顺利:邓承修坚持以历史会典、通志为依据,确定边界大致走向后再详细划界设碑;浦理燮鉴于法军已抢先占领有利地界造成既定事实,坚称必须先行实地勘察。双方互不相让,法国公使便向清廷告了一状,以邓承修无理取闹违约争执为由,扬言中止谈判、重启兵端。

清廷受法方要挟,连发电谕严旨诘责,将邓承修交部严议,令他会同浦理燮按法国方案实地勘察。在法方和清廷的双重重压之下,邓承修被迫服从,谁知只勘到水口关,浦理燮中了瘴疫才停止勘界,约定秋后另从钦州起勘。

苏元春沉吟道:“法方提出的‘先勘原界、再商更正’方案,目的是拖延时间。原有的界碑多在乱山之中,十不存五,存余的又被法方毁坏、移动不少,双方势必相互扯皮,难以确定。同时他们所说的原界并非历史上边界会典、通志和界碑所定之界,而是按照法军抢先占领的地域和他们新绘的地图为界,事情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法人狡诈无比,即使按他们的图纸先勘了‘原界’,绝不可能再商量更正的问题,我国将会白白丢失大片土地;国土既失,边关无险可恃,法方必定逼迫我方象龙州一样在关内开埠通商,无异于开门揖盗。”

张之洞点头道:“正是。法人贪得无厌,惯于得寸进尺。熙帅督办边务,同洋人打交道时多向邓承修学着点,务必有理有节、不辱使命。对了,在各边境省份中,广西边防建设做得最好,明年正月逢光绪皇帝二十庆典,打算恩施各省勋劳卓著的文武大臣,鉴于你戍边有功,朝廷已经内定,赏赐太子少保衔,以后你就是苏宫保了。子熙,前途无量啊!”

“谢香帅栽培!”苏元春伏地磕头。

“子熙请起。天恩浩荡,这是朝廷赏赐你的。你来一趟不容易,我建议你到虎门看看,虎门防线布局不错。好,你连日旅途劳累,又熬了一夜,该回去休息了,”张之洞站起来,拉着苏元春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子熙啊,本部院这一走,虽然也时刻关注广西边防,毕竟鞭长莫及,今后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八十章 第一笔工程款

演兵场上传来阵阵吼声,几队士兵正在演练战阵。

马丕瑶坐在将台上,赞不绝口:“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边军战阵定如山立,动如波涌,各阵方圆散整指挥如意。军容之严肃,气势之广博,枪炮之齐声,金鼓之应节,没有十余年精心选练,难以达到如此规模。苏宫保戍边不过数年,能把部队训练成这样,不容易呀!”

“玉山兄过奖了,”苏元春谦逊道,“元春长年与强敌为邻,岂敢稍涉大意。除日常操练外,每年八、九月间还利用修筑炮台的间隙,安排兵勇到凭祥、龙州三个兵站轮训,营哨军官则定期集中到大连城,元春亲自讲授兵法。中丞大人如有雅兴,可到刚开辟的白玉洞看看,一旦发生战事,白玉洞就是广西全边前敌指挥中心。”

“好,好。大连城是南关通达龙州以至内地的咽喉之地,又是南关与龙州的中点,群山环抱,炮垒密布,壁垒森严,易守难攻,是十分理想的屯兵要塞。这次到边境巡视,真是大开眼界!”

巡边十天来每到一地,马丕瑶都要亲自登临炮台,深入营哨检阅部队,沿边炮台、碉台虽然正在施工,却都是择险高筑,威慑境外,而且边军将士无论火器射击、刀牌格斗还是阵法演练,都很精湛熟练,并不象有些人说的那样,边防建设劳民伤财,兵勇们都成了开山砌石的工匠,连刀枪也不会用了。

到任以后,他接到几封匿名告状信,以为苏元春搞防线建设不过是利用工程之名中饱私囊,所以屡加刁难。然而经过十天的明查暗访,了解到他为使炮台工程不至于停工,多次垫支了自己的薪俸,深为感慨。这年头贪赃枉法、吃空额喝兵血的官员比比皆是,这样的傻冒将军确实太少了!

二人走下将台,沿山路拾级而上。苏元春扬起手杖,朝路边的一根顶端刻画有鹰鼻蓝眼头像的木桩狠狠敲打一下。

马丕瑶不解地问:“苏宫保,这是为何?”

苏元春道:“这是边军多年来的规矩:各营驻地必须设置刻画番鬼头像的草人木桩,让将士牢记番鬼亡我之心不死,时刻做到心中有敌,严密防范。中丞大人也入乡随俗吧?”

马丕瑶恍然大悟,也奋起手杖朝木桩打了一棍,然后会心地朗声大笑。进了白玉洞,二人在“云阁”前的阅武亭中坐下饮茶,继续观看山下演武场上士兵们演练。

“十天来,本部院巡视了桂边三关和沿边炮台,见各台择要分筑,俱能得体,又见边军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边防壁垒森严、固若金汤,心里更有底了,”马丕瑶坦诚地说,“戍守这片地僻人稀的蛮荒之地实在是一桩苦差。苏宫保不畏艰难,把提督署从繁华的柳州城迁到边关,督饬各营哨沿边驻扎,筑炮台,修军路,建墟场,兴边贸,不容易啊!本部院曾误听人言,对大人一些举措不太理解。如今亲临其境,才知道宫保大人深谋远虑、用心良苦,那些流言便不攻自破了。回去以后,本部院当专折具奏,把所见所闻具实奏报,以正视听。”

“元春主动同大人沟通不够,有些事情也考虑欠周,确有浮费之处。李中堂、张香帅都说过,马中丞是正人君子,只要坦怀推置,即使有些误会,也是容易消除的。”苏元春见马丕瑶主动反省,也认真检讨自己的不足。听说下面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地里散布对他不利的言论,京城里一些大臣也颇有微词,如果他能为自己说些公道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马丕瑶得了顶高帽,颇感欣畅,抬头望望四周山顶的炮台壁垒:“八座中炮台耸立山巅,其间以石垒结为连城。大连城的防卫,可谓固若金汤。听说这只是大连城的内城?”

“正是。计划中的外城防线由五座大炮台为核心,方圆四、五十里,可以控制从镇南关到平而关数十里边境线。”

马丕瑶沉吟道:“不瞒宫保大人说,除广西外,其他沿边省份都以兵勇巡边为主,极少修筑炮台。有人据此认为建设广西防线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上面也有人认为,目前国库空虚,这二十座炮台耗资巨大,购置大炮还要花一大笔钱,主张缓办。”

苏元春早已意识到,马丕瑶对广西边防的巡视,不只是抚督之间的礼节性拜访或水过鸭背的例行视察,极有可能是受朝廷旨意对他戍边七年来的全面考察,更可能涉及到十八万两工程款能否落实的大问题。现在终于提及正题。他并不急于表明自己的看法,缓缓问道:“中丞大人以为如何?”

“本部院开始也认为防线建设开支太大,能缓则缓。这次巡视边防,才知道这些事不能不做,这些钱也不能不花。”

“中丞大人所言极是!香帅也很赞同以炮台支撑边防的观点。去年从广州回来以后,元春参照虎门炮台的样式对各台重新设计,将原设计配置国产铸炮的中小炮台改为可安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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