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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小榄一一答应。
苏元春又问:“听说有几位师爷另谋高就了?”
华小榄委婉地说:“他们在边防久了,想换换环境。”
“树倒猢狲散啊!”苏元春叹了口气,“请你代我谢谢他们,想走的都送他们走吧,至于盘缠,尽可能多给一些。人生几十年,能在边防共事一场,也是前世修来的缘份。”
“那是。大帅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在下先走了。”华小榄不忍听到这些“其言也善”的话,告辞离去。
吃完午饭,苏元春带着一营亲兵策马急驰,沿着边境军路来到水口镇外的苏保德衣冠墓。
这座权当界碑的坟茔静卧在边境的荒草丛中,碑上镌有朝廷追封苏保德为光禄大夫的诏书和李鸿章亲笔题写的“恩赏恤典”、“三代荣封”几个大字,两侧刻着李鸿章撰写的墓联:
久闻哲嗣最思亲,即此时威慑四夷,胥遵遗训;
难得书生能报国,荷当代荣封一品,足慰忠魂。
苏元春眼含热泪跪在坟前,喃喃祝道:“孩儿不孝,把父亲独自留在边关……先父在天有灵,保佑我大清国土不受外敌侵凌,保佑边境黎民百姓永享太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标下愿效死力
短短几天时间,苏元春在边境三关、金龙峒、大小连城、万人坟和陈勇烈祠等地方走了一遍。德仔再不晓事,见他心情沉重,与上次赴京时喜气洋洋踌躇满志的神情大不一样,也知道事情不好,偷偷问董乔:“进京是好事呀,苏宫保这段时间怎么了,象有谁借米还糠似的?”
董乔答非所问:“德仔,如果要你为苏宫保去死,你愿意吗?”
“没得说的,”德仔拍着胸膛道,想了想又问,“这些天总见你同大师爷嘀嘀咕咕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董乔想了想,贴近他耳边小声道:“有人想搞苏宫保。”
德仔跳起来:“是谁,老子做了他!”
董乔摇头道:“人家势大得很,你奈不了人家。还记得早年撤兵回国不久,苏宫保在桂林训的那个‘恶少’吧?”
“你是说云贵总督的三公子岑春泽?”
“他改名了,叫岑春煊,现在当了总督,是太后的红人。”
“哇!”德仔咋舌惊叹。
董乔问:“怕了?”
“怕?我德仔怕过谁!管他太后还是总督,谁同苏宫保过不去,老子先做了他!”
“吼什么,沉不住气了不是?说这些话要杀头的,难怪大师爷说不要告诉你。”董乔欲擒故纵。
“别别,不吼还不行吗?”德仔坐了下来,“董师爷你也坐,要我做什么,你慢慢说。”
“我和大师爷觉得朝廷叫宫保进京,恐怕不是好事……”
德仔抢过话头:“那还不好办,躲起来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躲到哪里去?”
德仔大大咧咧地说:“董师爷你就不懂了,哪座大山没几个山洞?往洞里一躲,二郎神带着天狗也找不到。”
“没吃没喝,躲得了多久?”董乔摇头道。
“我送饭呀!”
“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你送饭还好一些。”
德仔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和大师爷打算劝苏宫保先到游勇的山头躲躲风头,对外说是游勇索饷哗变,把苏宫保扣住了。如果他不肯,就来真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京城。苏宫保现在有客吗?”
“还在同陆荣廷说话。”
白玉洞云阁的密室里,陆荣廷流着眼泪跪在苏元春面前苦苦恳求:“标下虽然是粗人,也看得出这些人心怀不轨。宫保大人,平时你叫标下向东,标下决不朝西,今天你就听标下一声劝,别往人家挖好的陷阱里跳。”
“没那么严重吧?”苏元春淡然一笑,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陆荣廷依然跪着:“大人,容标下说句掉脑袋的话:这个奸臣当道、是非不分的朝廷气数已尽,不值得你为它陪葬。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拼死一搏,标下和弟兄们愿效死力!”
“大胆!你想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地吗?”苏元春厉声斥责,连在门外偷听的董乔和德仔也吓了一跳。
董乔迟疑片刻,在门上轻叩两下,推门进去。苏元春躬身扶起陆荣廷,强笑道:“我的话重了些,你别在意——那种事想都不敢想啊!谢谢你们的好意,告诉弟兄们,不会有事的。我老了,又是一身伤病,面圣以后,我打算提出辞呈退隐回乡。永安离桂林不远,以后到桂林办事,别忘了到永安看我。你回去吧。”
“大帅保重!”陆荣廷定定地看着苏元春,突然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挥泪离去。
董乔和德仔下意识地相视一眼。苏元春问:“夫人在世时,在防城置有百来亩盐田,地契在你那里吧?”
董乔回答:“都在幕府保管着。”
“帮我找出来,连同借绅商息银的借条一起拿给我。”
董乔不想动弹:“大帅,借来的银子都用于垫支军饷啊。”
“照我说的做,去办吧,”苏元春摆摆手,又叮嘱德仔,“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龙州。你们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二人只得离开。走到门外,德仔小声道:“董师爷,既然大帅不听劝,干脆让梁兰泉在去龙州的路上动手。”
董乔轻轻摇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药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女儿情长
“哟,是宫保大人!”赵荣正颇感意外,苏元春很久没有来了,说起来都是小荔惹的祸。按苏元春的禀性,不同意娶小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见也好,见了面彼此间反而尴尬。这门亲事唯一的障碍就是年龄差别太大,面上无光。他知道苏元春突然造访,一定有什么急事,连忙把他让进客厅。
苏元春开门见山地问:“我即将进京陛见的事情,纪常兄听说了吧?”
“荣正听说了,”赵荣正迟疑了一下,委婉地说,“此次进京,恐怕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宫保大人不能不去吗?”
“皇上召见,怎么能不去呢?我打算过几天办完交卸,立即动身。陛见之后不一定回广西,有件事思来想去,只好烦托纪常兄代为办理了。”
“宫保大人尽管说,荣正理当效劳。”
苏元春拿出盐田地契和借据存根交给赵荣正:“这二万两息银是借来垫支边军军饷的,我已经屡次催促王之春据实拨付,至今仍不见答复。想让他偿还借款,看来不那么容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他到最后还不肯还债,就请你把盐田卖了,代我把钱还给债主。一百多亩盐田,估计不会差得太多。”
“公家欠的债务,宫保大人怎么用自家的钱来还呢?”
“绅商们看着我的面子才肯借钱,要是我走后人家赖帐,让绅商吃了大亏,我还是人吗?宁人负我,勿我负人,还是留下这条善后的路,以备不虞。”苏元春苦笑道。王之春对以前边军所添各营颇有微词,有点新官不认旧帐的势头,如果他趁着自己不在而死不认帐,这二万两银子不就成死债了吗?
赵荣正收好地契和借据,看到几年前贵州镇远的卖地契约也在里面,诧异地望他一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果有什么不测,这些都是物证啊!
赵小荔一直在里间偷听,见苏元春即将告辞离去,她从里间闯出来,对赵荣正说:“大哥,你能回避一下吗?我要同苏宫保说一句话。”
赵荣正见她一脸严肃,默默走出门外。苏元春无言地看着她。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显得十分憔悴——都是因为自己她才这样,在赵小荔的注视下,他感到十分内疚。
赵小荔正颜道:“宫保大人,听民女一声劝,你千万不能进京,那是飞蛾扑火啊!”
“谢谢你的关心,没那么严重,我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会有事?哪朝哪代都有明君昏君,也有忠臣奸臣。朝廷里有奸臣要害你啊!你不会装病不去?装大病,重病在身卧床不起……”
苏元春摇摇头:“皇上、太后召见,为臣子的,即使重病在身,抬也要抬着去啊。”
赵小荔见劝他不听,动情地跪下,抱住他的双腿痛哭失声:“姐夫,小妹还能见得到你吗……”
他是她心中的挚爱,多少年来碍于女儿的矜持,她只能把这份情愫深深地藏在心底。现在他要走了,她隐隐意识到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情急之下,把一腔柔水化作喷溅而出的地火,尽情地倾泻出来。
英雄气短,女儿情长,苏元春觉得一颗心好象要跳出胸膛,他感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想抚慰她油黑的头发和瘦削的肩头的念头了。赵荣正还在门外,尽管小荔失态,也不能在人家家里对人家的妹子失礼。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故作平静地笑道:“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小妹,我很忙,要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蹩脚的劫匪
邕龙利济局的客船沿左江顺流而下。虽然是早春季节,万物开始复苏,沿江两岸郁郁葱葱,但苏元春无心欣赏,仍在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猜测弹劾他的官员罗织了什么罪名、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揣摸着面圣时如何以事实驳斥弹劾者的不实之词,为自己讨回清白……
“大帅……宫保大人……”仿佛听到隐隐约约的喊叫声,他回过头朝岸边眺望。只见几匹快马沿着河边山路从后面追来。骑马人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呼喊,为首的是驻守东路的边军分统黄守忠。苏元春忙呼停船。
黄守忠原是黑旗军刘永福手下部将,撤军后拨归桂军旗下。苏元春把他安排在不太重要的东路,平时极少过问,这次赴京也没告诉他,他闻讯后还是匆匆追来了。
客船吃水较深,滩浅无法靠岸,黄守忠策马冲进水中爬上客船,倒身便拜:“大帅,标下刚得到消息,来晚了。”
“番鬼趁边境人心不定,重兵陈境。我不想惊动你们,只是为了让你们专心守好边防。”
“标下不敢耽误大帅的行程,只想见大帅一面。大帅,标下回去了。”
苏元春抑制心中的激动:“回去吧,以后多保重!”
黄守忠再次磕拜,然后把董乔拉到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小声说:“董师爷,里面有一百两黄金,劳你帮大帅收好,到了京城恐怕用得着。”
董乔为难地望望苏元春。苏元春看着黄守忠恳切、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进京后确实处处需要花钱,点头道:“帮急不帮穷啊!难得弟兄们有这份心,收下吧。”
目送黄守忠挥泣而去,客船继续向下游行驶。行到一处险峻的峡口突然停下,熙熙攘攘的人声打断了苏元春的思绪,他朝峡谷中望去,只见十几条小船团团围住客船,一群蒙面劫匪挥着大刀七嘴八舌地吆喝:“打劫了,打劫了……”
董乔早已心知肚明,站到船边假意喝道:“大胆毛贼,这是苏宫保的官船,你们也敢抢!”
为首的“劫匪”高声叫道:“你骗人!苏宫保早就高升到京城去了,一定是冒充的。冒充朝廷命官,这还得了?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送官领赏……”
见他们七手八脚往官船上爬,亲兵们却不阻止,苏元春明白了几分。待为首的人走到面前,厉声喝道:“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