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多说什么,天气热得要命,估计她早就不耐烦了。”
身边那人悠悠叹口气,“我都不过儿童节的。”
“不过也好。后来儿童公园就没有这个项目了。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再玩一次。”
“去吗?”
“恩?”
“可是今天有啊,走,去玩蹦极。”
周宇临站起身,对我伸出手。三米远的地方,尚靖不知何时起坐到了夏无桀身边,朝我挤挤眼睛。
仰头看进少年黑白分明如孩童般乘车的双眸,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04'最重要的人
那一年儿童节未尽兴的遗憾,穿越浩浩荡荡的时空长河向我涌来,终于定格在这个晚上。
用力跳跃,被弹力网拖着向上,一路升至三四米的高空,最后失重般继续向下坠落。十分钟过去,我再也没有摔过跤,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不抓安全带在空中大幅后仰。
起初我还对远处举着摄像头的尚靖有所忌惮,后来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不再时时低头整理飞扬的刘海。当高分贝的尖叫伴随着意犹未尽的大喊在公园上空响彻,惊得无数鸟雀叽叽喳喳振翅而起,我觉得尚靖和夏无桀投来的眼神,满满都是打量一个神经病时的怜惜。
只有周宇临扯开了嗓子在地上大吼,没玩尽兴颜如玉你不准下来!好歹要给我值回票价啊——
我微愣了一下,丢脸得想要挣脱安全带踹他一脚,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心里那个正经八百的小班长终于没再跑出来指着鼻子骂我不争气。
然后轻轻低下头笑了,在呼呼灌进耳畔的风声里,急速下坠,跌进身下厚实绵密的弹力网里。
*
我们从公园里出来,尚靖和夏无桀走另一条路回去了,周宇临风卷残云般打劫了下班小贩的最后两串冰糖葫芦。我站在路灯下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末了,才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周周周周周宇临!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根光溜溜的竹签抵住我的脖颈。
“我有那么黑吗?”
少年叼着糖葫芦自斜刺里窜出来,我猛的回头,只看见一张阴测测的笑脸。
“不黑不黑,只是晚上光线太暗看不见。”
“你蒙我呢。”他皮笑肉不笑的,“这儿又不是没有路灯。”
我轻咳三声,泥鳅似的挣脱他的挟制,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容诚恳而爽朗。
“对不起,我真的不擅长撒谎。而且……你刚刚抵住的,并不是颈部大动脉哟~”
“……颜如玉你有本事不要跑啊。”
我想自己一定是在平时的体测上隐藏了实力,否则哪有劲儿在大街上撒欢儿似的狂奔。连周宇临,这个年年代表班级争战篮球联赛和运动会的种子选手,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最终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朝我远远地比手势。
“颜如玉你过来,我保证——”
“不,”我打断他,“你一点儿也不可信。”
他格外遗憾地耸耸肩,表情生动而委屈。我大笑,然后勉为其难地妥协:“好吧,我过来,除非你唱歌给我听。”
少年的眼睛瞪大成铜铃。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音乐课上他坐我旁边,无论老师在台上慷慨激昂还是婉转多情,都有本事一句话也不说。同学们几个有时候去KYV玩,丫不使用最近忙家里有事来推辞,就是窝在角落里沉默地玩手机。我拿着话筒问他,你不唱吗?他奇异地笑了,说,反正唱不唱对我而言,都一样。
然而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居然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温柔的白月光拂过他脸庞。我看到他微蹙的眉头,万分郑重却又有些不情愿的别扭神情,一时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空旷的大街,没有遮掩瑕疵的背景音乐。他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电线杆上,直接略过前奏,闭着眼睛放开了歌唱,旁若无人,微昂着脑袋。那种舍命陪君子的精神令人感动,并且痛不欲生。
我僵硬的面部表情开始慢慢崩裂。
广い宇宙の数ある一つ (广阔宇宙中的唯一仅有的)
靑い地球の广い世界で (蓝色地球上的广阔世界中)
小さな恋の思いは届く (小小的思恋)
小さな岛のあなたのもとへ (传达给小小的岛屿上的你)
……
ほらあなたにとって (看吧,对你而言)
大事な人ほど (最重要的人)
すぐそばにいるの (已经在你身边了)
ただあなたにだけ (只想到你的身边)
届いて欲しい (对你传达)
响け恋の歌 (回响着爱恋的歌)
天哪。
他的眼神明朗而专注,仿佛少年时代青春无敌的山下智久,又好像藤井树在白纱帘后的那一抬眼,全世界至此剧终。我听不懂那串跑调严重的歌词到底讲述了什么,却只记得那张极美好的侧脸,远比给我讲题时温柔耐心。
一曲终了,周宇临送我上公交车。我站在售票口手忙脚乱地翻口袋,突然一枚硬币隔空抛过来,我一回头,正对上少年写满了嫌弃的双眼。
连同那句俗气的“生日快乐”。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车门在身后关闭。我坐在位置上随着路况摇摇晃晃,一只手捏紧了包里的手机。
三分钟前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放学没有,要不要她来接。我在这端点点头,又摇摇头,想都没想便冲着那边说:
“不用了,我已经坐上车了。”
摁下挂断,就听见周宇临靠在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子上说风凉话,什么亏你还是好学生竟然如此撒谎不脸红,我真的看错了人云云。
“停!”我伸手拽住他领子,“拉保险丝的人有资格说我?”
我当然不是什么撒谎不脸红的好学生。我踏实、诚恳、待人友善,做事总爱斟酌损益,从小在早恋可耻单身光荣的教育下长大,因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女政委的洁身自好,喜欢夏无桀那么多年,却连一个字都不曾开口。
“……没有资格。”身侧的少年出奇老实地沉默了一下,“女侠饶命。”
下一秒,他变脸般收起嘴角混不吝的坏笑,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颜如玉,”他轻轻开口,路灯在他背后用橙黄色的光芒明目张胆地怂恿着。
“恩?”我神采飞扬地侧过脸,声音还有一点儿沙哑,却难掩热情高昂,仿佛吸饱了水正蓬勃待发的种子。
“我……”
少年的眼眸亮若星辰,他那后半句话,淹没在公交车潮水般的巨大轰鸣里。
*
我到今天都不知道,那时周宇临想说什么,又究竟说了什么。后来尚靖曾旁敲侧击地我向我打听,那晚你们还去了哪里?周宇临有没有送你回家?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难忘的事?
我以一种三八红旗手的目光,瞥了这位思想恶俗的群众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摇摇头:“没有。”
“真没有?”
“只要是你想有的,都没有。”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我许久,终于还是露出了鄙夷而遗憾的表情,“亏我还特地——走这么早——不行啊颜如玉。”
“你站着别动啊你试试。”
我在操场上打了鸡血般追打尚靖时,心里满是温柔,愉悦的、遗憾的。仿佛如此笃定地相信着那句未说完的话,终有一天会抵达我的耳畔。
初中三年,有的是机会说。
直到我们俩筋疲力尽地停下来,听到耳畔过分热烈的欢呼声。一波又一波,在闷热的初夏的空气里,拉长成轴。
“五班加油——”
“二班加油——”
抬起头的时候,酷辣的阳光与沸腾的汗水,彼时恰逢初二尾巴上的篮球联赛。我们班在野路子的打法和三流配合下居然也杀出一条血路,从全年级十二个班中有幸出线,进入复赛,与二班对决。周宇临对于这次的胜利格外认真,不只是不是忽然领悟了青春的无限可能性,今早还气势汹汹、指名道姓地要求我去球场观战。
尚靖从前面走上来,问我去不去看看。我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摇摇头拣了个阴凉处坐下,努力在一群复杂的数字中辨认我同桌的飒爽英姿。
可惜却只看见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裁判宣布对方三号带球撞人的同时,一个女孩子腾地站起来,冲进了场地。
那是许佳礼。
作者有话要说: *歌曲出自mongol800《小小恋歌》
☆、'05'我陪你
许佳礼是初一下半年转进五班的。寒假结束,返校那次摸底考难度特别大,我一边翻看卷子一边揉着自己的胃,把出卷的英语组轮番咒骂了个遍。
英语老师踏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走进来。
“还有谁没拿到卷子?”
周宇临正埋头捣鼓他的模型,眉头时而拧成疙瘩,时而豁然舒展,完全置若罔闻。
“我说,还有谁没拿到卷子!”
她腾地把教案拍在桌上,溅起三层粉笔灰,全都沾在那条崭新的呢子大衣表面。
我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推推周宇临,他这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我!我没有!”
英语老师冷笑一声:“自己上来拿。”
周宇临把凳子往后一推,站起身走向讲台。英语老师把自打刚才起就一直攥在手心的那张卷子拍到他面前。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作为一个年年拿教学质量奖的骨干级教师,她显然最讨厌周宇临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如果说理科方面的优势证明了他的能力,那英语这块短板则体现了他的态度。
“我是真不明白,如果你能拿出三分之一的精力,那你的总成绩肯定不仅仅只有这点……九个单元的单词预习,一样布置下去的任务,为什么别人都填对了,你给我空着?!这张卷子是难了点,超纲的知识挺多,别人拿满分那是别人,我不强求,可你为什么连八十分都考不到?”
英语老师后半段说了什么,周宇临其实没有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对方口中的“别人”身上——那是一个很俏丽的女孩子,正站在另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满分的英语试卷。
英语老师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冲他嫌弃地摆摆手:“你自己想想,看看人家的满分是怎么考出来的!”
后来周宇临以十二分不屑的语气冲我抱怨,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想想小爷我总分比她高多少。
我耸耸肩。那也是我头一回听到许佳礼这个名字,初一下半学期她从外国语学校转进五班,其它科目成绩平平,却在英语摸底中拨得头筹。
这样的趣闻我并未多加关注。初三之前我一直在班级排名中沉浮纠结,无暇在意年纪大榜,攘外必先安内,这和结束内战后才向美国开炮异曲同工。
唯一公然表示好奇的只有尚靖。当然她也只不过想知道,一百分的英语卷子,时难时易,许佳礼究竟是怎样巍然不动,将成绩维持在九十八分上下,次次立于不败之地的。
而周宇临对许佳礼的兴趣,一开始,谁也没有发现。
*
许佳礼是个活络的女孩子。刚转学来四个月,就能同班上的人打成一片,也聪明地从旁人口中听说到二班五班素有积怨,于是在争吵爆发的前一秒,猛地站起身,当着所有准备看热闹或是还愣在原地的同学的面,把周宇临拉离了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