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雨时时续的下,在小余这种司空见惯的人眼里,对这种雨势都是感觉正常的。宋朝诗人不是有诗云:“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还有贺铸曰过:“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所以小余觉得这雨再正常不过了,不就是梅雨提前了那么一丁点时候嘛。
直到六月份都快中旬了,雨势还是不停,在香港这个经纬度地区也是这样天天天气预报不是阴就是多云有雨。小余的脑袋突突的疼,觉得有事情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就要爆出来了,却找不到出口,到底是什么事情自己记不清了呢?
“喂,小余,你好吗?”小余洗完澡还没把自己收拾好,家里的电话(固定有基座的那种,不是手机)就响了,急急忙忙的用手紧抓着包着自己的浴巾就去接电话了,让接了电话的菲律宾阿姨去干自己的事。
“啊,是Anne姐姐啊!”小余很是惊喜,这Anne伴着Meka夫唱妇随的游遍大江南北给自己的摄影找素材和灵感,平时根本就联系不上,小余都好久没跟他们交流交流感情了。不过,小余拽了拽身上过大过重往下掉的浴巾,还有正在滴水的头发,还是觉得速战速决比较好。
刚想问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两位(小余觉得一般遇到这事Meka就是那计划人,Anne就是那执行者,便猜肯定是Meka有事又不好意思说才派Anne出面的),到底有何事需要自己帮忙?
“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小余正准备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了Meka的一阵哀嚎声,甚是凄惨。
然后电话貌似就被另一个人接手了。
“嗨,小余宝贝,好久没听过你的声音了!”这位的声音充满笑意,如果不是时不时带着点疼到极点才会出的“嘶嘶”声,小余会觉得他更有诚意的。
“你,是不是偷看美女又被Anne抓到了?”小余的第一直觉。
“哈,哈哈……”
Meka笑得小余一听就觉得假,那里面的尴尬之意小余立马就察觉了,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Meka,你现在变厉害了哦!”小余突然称赞道。
“怎么,你发觉了,从我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我的进步来?”Meka暗自得意,这些日子他也确实努力,为了自己的摄影事业爬山涉水,还跑到小余的国家来寻找灵感,不怕苦不怕累。不过,就凭声音小余怎么能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神采呢?
不知道Meka在电话那边怎么抬头挺胸给Anne挤眉弄眼,还故意摆POSS想展示自己风采,却遭到Anne唾弃一击的小余也给了Meka重重的打击:“那是啊,以前你遇到Anne的家庭教育,必定马上俯首称臣,立刻承认错误,还赌咒发誓立保证书!”
“哈,哈哈……”Meka越笑越干。
小余继续道:“看现在多厉害啊,遇到Anne的再教育,居然还敢有胆挑衅,希望Anne的教育来的更加猛烈,还敢叫‘不要停’!真是厉害,你说这不是更加厉害了吗?”
“那个,那个……”Meka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初遇到小余之时,因为抢了小余的棒棒糖而接受徐奶奶的调教之感觉。真是,真是太丢脸了!可是,Meka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刚才自己介绍的惩罚越来越重了,Meka委屈啊!要不是自己动作快抢到电话,搞不好还要继续。“小余,我冤枉啊,我刚刚说的是‘不要,停’的,我说她怎么越打越重呢!”
“哈哈……”小余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喷出来,手里的浴巾差点都没抓稳下滑了一截。
“好啦,Meka,你们都是难得打电话的人,说吧,什么事?我刚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没擦干,衣服都还没穿好呢!”小余催促道。
“不是啊不是啊,我不是想你才打电话给你吗,才不是那啥的。”Meka赶忙否认自己的不良行为,可惜小余早就看透他的本质了。
“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的。”果然没说几句话就露馅了,可是接下来的话就让小余笑不出来了。
“我不是跑到中国这边想看看你的国家有什么好的素材吗,没想到一到这边就不停的下雨不说,这几天更是严重,长起水来了!”Meka很是郁闷。
接下来Meka说什么小余都没听了,那脑中一直想不清楚的事情自己终于记起来了——1998年有场天灾……
七度灶
96 我叫小江珊
小余前世就住在重灾区之内,但是由于地势种种原因,这天灾并没有殃及到自己,虽是电视里动不动就有什么英雄事迹的东东跳出来,可是那时小余小啊,怎么会关心这个所谓的国家大事,就光顾着自个了。
唯有的啥就是为了“灾区”人民捐了款,然后……没了。
现在小余脑海里终于想起了这事,那些信息就像洪水突破了堤坝,闪电划过了乌云,一下子就都涌到小余脑海里了。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夏天,入汛以后,由于气候异常,全国大部分地区降雨明显偏多,部分地区出现持续性的强降雨,雨量成倍增加,致使一些地方遭受严重的洪涝灾害。长江发生继1954年以来又一次全流域性大洪水,先后出现8次洪峰,宜昌一下360公里江段和洞庭湖、鄱阳湖的水位,长时间超过历史最高纪录,沙市江段曾出现45。22米的高水位。嫩江、松花江发生超历史记录的特大洪水,先后出现3次洪峰。珠江流域的西江和福建闽江也一度发生大洪水。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黑龙江、吉林、内蒙古等省区沿江沿湖的众多城市和广大农村,经济社会发展和人们生命财产安全都受到洪水的严重威胁。水,人类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水,在它狂乱肆虐的时候,成了危害人民生命财产的猛兽。
九江告急,荆州告急,武汉告急,大庆告急,哈尔滨告急。灾情一次次传向北京,传向中南海。一时间,洪水成了大江南北的共同话题,抗洪抢险成了长城内外的一致行动,一幕幕催人泪下、感人至深的动人画面在洪水中上演,一幅幅战天斗地、可歌可泣的雄壮乐曲在三江奏响。……”
1998年,几年一度的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大发淫威,世界范围内天灾不断,幅员辽阔的中国也未能免受其害。
“Meka,你怎么样了?”小余有点急了,在她的记忆里这天灾不就是6月中旬爆发的吗,那这位现在正在哪旮旯里泡着,不会恰好就在那几个重灾区之地吧?
“还好还好,就是这水越长越猛,前天才淹脚,今日就上膝盖了。唉,我觉得应该战略转移,可是Meka不让,愣是说这样的天灾面前才容易出真情,好素材啊,我真是……”Anne不知什么时候抢回了电话,在小余面前抱怨,终于说出了目的,能否找人关照一下?这两位还是很注意保险这东西滴!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办!”小余二话不说就应承下了,这事急啊,刀就悬头上了。
也不管头上还在滴水,浴巾还没换下,小余就找人说事去了。
这边雨在下,时间在走,电视里就如前世一样在播小江珊的事了。这也是小余对那场天灾影响最深的事。
电视里的小江珊在如猛兽般的洪水面前依旧在坚持,小余不知道如果自己是那小江珊会如何,能不能像她那样那么有毅力的抱着那棵树不撒手。
“咦!”小余陪着家人看新闻,看着看着就诧异了。那镜头里出现的似乎好像貌似可能也许大概……是熟人?
电视里讲的事情真是起伏不停,看着电视机前的人也紧张不已,一幕幕洪水滔天,讲的最仔细的就是小江珊的故事。小余心里每每一紧,因为这会不止是小江珊牵动她的心了,到了这会小余才弄明白这个胆大不怕死的Meka也在那!
本来吧,小余也是请了家里人照顾照顾这位,恰好自己有生意也有熟人在内地,徐爷爷徐奶奶不是就在京城坐镇吗?正好可以叫着帮帮忙。听说徐家有人貌似就在前线抗险中,就麻烦照顾一下Meka那个不要命的好了。
也亏得小余的电话去的及时,那时Meka已经在水里飘着了,幸好这位不是旱鸭子,还好只是泡了一刻钟就起锅了。
Meka的事发地点就离那个小江珊不远,后来听Anne在自己面前叫,小余才知道,Meka那天是嫌自己拍的不过瘾了,自己趁Anne不注意的时候偷溜了,跑到最最前线去了。最最前线在哪还用说吗?他是盯着哪儿的大堤不对劲就去哪儿了,真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
Meka没出事,好在还知道打了个电话给小余,谈了关于小江珊的事,因为那事发生之时Meka也在那游艇上。
打捞上来的Meka看上去好似没气了,可是等到小江珊出现了,这位就生龙活虎了,拿起照相机就拍。也不知他那个相机是哪淘的,质量那么好,泡了那么久都一点不影响拍摄效果。
“那天晚上8点半,嘉鱼电视台突然中断了正常播出的节目,播音员发出紧急通知,牌洲湾大堤出现了溃口,请大家迅速就近往高处转移。刹那间,村子里爆发出一阵阵哭叫声,不一会儿电也停了,咆哮的洪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点惊恐,从话音里可以听出他是真的再也不想遭遇一回这事了。
“那你还往那边凑?真是活腻歪了!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在洪水里飘荡的感觉,何苦叫我专门找人照顾你?哼,还挑人家忙的要死的时候偷溜出去!好了吧,这水的滋味很甜吧?”小余这回说话就有点不客气了,想自己特地托人情,这位倒好!
“小余,别这样嘛,我保证下不为例!”Meka讨好卖乖,仿佛一下子就把那些事情给忘了。
“哼,你还想有下次啊?”小余觉得这位都有三十多高龄的老兄怎么可以还这样小孩性子,要敲打!也不耐烦Meka的油嘴滑舌,这事小余准备和Anne商量,有他好受的,不过这得到了安全地带再说,于是现在干脆道:“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对小江珊感兴趣呢,你靠边站。”
Meka暗自抹汗,看小余这样好像也不准备追究,于是就说起那小江珊之事来,Meka也可以说是半个当事人,总比现在电视上播的那些详尽一些,也让小余回顾了一遍历史。
Meka也继续了。
“江珊的爸爸在汉正街打工不在家,她和奶奶、妈妈、两个姐姐、两个弟弟,借着夜色在田埂上东一脚、西一脚地乱跑。洪水很快就冲上来了,水越张越高。一个巨浪打来,把她的妈妈、大姐、两个弟弟卷走了。跟在奶奶身边的江珊、江黎,只因为奶奶抓住一颗白杨树,她们三人才没被卷走。几位武警战士游过来,把她们转移到两颗白杨树上,就去救其他人了。”
“奶奶和江珊抱着的树不大,幸亏江珊会踩水、爬树,洪水才没将她淹没。江珊上面有两个姐姐,她爸爸非常想要儿子,因此她自来到世上,就没有父母看的那么‘金贵’,很少关心她,任其‘发展’。她经常一个人到处‘野’,一‘野’就是一天,甚至连吃饭时都看不到她。她两岁时就开始在塘里玩水,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洪水越来越大,奶奶好不容易才将她转移到一颗高一些的树上,刚刚将她顶到树丫上,奶奶就被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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