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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记得,初涉阵法时,玉简上有一句话:阵法之道,变幻万端。有时一动不如一静,有时一静不如一动。
既然看不出端倪,那就只能勉力了试探一二了。
挥手示意大家退开了些许,清月手中青翠色玉珠轻弹,只听“叮叮当当”两声清响,两枚玉珠分别落到两条密道的白色玉砖上,然后,沿着玉砖之间的缝隙,轱辘辘滚出好远。
“嘎吱嘎吱……”像是老旧的木板车摇摇晃晃在铺满石的小道,像是生了锈的木门颤颤巍巍迎接远归的主人。白色玉石砌成的密道之前,两方天青色云水玉碑,笼着点儿淡淡的水汽,在四下的寂静里,带着些诡异的沧桑,缓缓升起。
云水玉,是修真界名贵灵玉之一,天青色,莹润如浸烟雨,沁凉如染云息。
只是,那立在密道之前的天青色云水玉碑,虽然带着蒙蒙水汽,却明显失了氤氲灵气。它们约有一尺宽,尺高,正对着清月的那一面玉碑之上,零星嵌着几十点颜色各异的玉珠。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
宣奇凑近石碑,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这都是--五行隐踪阵?这个阵法倒是简单。小丫头,你确定,这就是第五重阵法?不我总觉得,一切都来的容易了些。”
清月也有些怀疑:“应该不会吧?天煞七绝阵,本就一阵比一阵简单。胜在阴毒连环,煞气成阵,布置艰难,而不在晦涩难解,一般来说,只要能找到阵法所在,破解起来并不难!眼下,我也没有好的法,还是先把阵法打开再说吧!”
她顿了顿,笑道:“阁下,我要解阵了,要不,您再站远些?”
宣奇不接话,只是后退了一大步,像是无意识一般,隐隐挡在叶清微身前。
清月没去留意宣奇,手中两枚玉珠弹出,恰巧落在玉碑同一处。
接着,便见到那天青色玉碑上,各色玉珠一颗颗点亮,阵纹如秋水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少顷,几行清隽的字迹和纹浮现在几人眼前。
清月看向左侧石碑:
明月半天照西凉,鬓如雪,雪如霜。
闲来心事诉七弦,云上桂树老,摇落一身伤。
去岁烽火急,鲜血湿重衣。长亭柳色落日烬,瀚海孤烟寂寞长。
夜来忽还乡,想佳人,懒梳妆,倚窗望。千帆过尽皆不是,洛阳春水暖,悠悠断人肠。
宣奇低低的念着,忍不住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天青色玉碑,指尖微微用力,一点点摩画着玉碑上清瘦古朴的笔锋。好像是在怀念什么,又好像是在眷恋着什么,眼里流淌过一抹痴然。
四下寂静,他的声音,似乎也如那水汽氤氲的水云玉,清清湲湲,曲曲回回,道不出的缠绵。
清月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这还是那个披着一身无害羊皮的老狐狸吗?这样深情款款,隽隽情深,这真的是宣奇吗?
“……洛阳春水暖,幽幽断人肠。清微……”
清微!清月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叶清微。
叶清微的脸色也不比清月好看上多少。试想,如果你被一只强大狡猾的披着羊皮的狐狸盯上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正常人为都会想着,能逃多远逃多远吧!
“前辈,前辈!”叶清微怎么也没料到会从宣奇听到自己的名字,若说这人对自己起了心思,叶清微还真是有些不敢置信,可同时,心里也有一点儿隐秘的羞涩。
这无关喜爱,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花季的女孩本能的虚荣。
不知是不是叶清微的呼声起了作用,宣奇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几息之后,宣奇终于挣脱出来。脸上不禁染了一点绯色,又迅速恢复如常,带着几分讪讪问:“方才,我可是说什么了?”
“前辈放心,我们只听到前辈在翻来覆去的念叨那些词句。”叶清微抢先回道。
“哦!”宣奇漫不经心的应声,只觉得心底一片烦乱,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微微有些遗憾。
“那些东西,看着像是凡人写离别思归之意的诗句,只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其中另有玄机?”叶清微面上也有些讪讪,有些不解的道。他们个人,中招的唯有修为最高的宣奇一人,委实有几分不正常。
“看不出里面有阵法的痕迹,或许,还真只能从字面上去找答案?”清月仔细瞧了瞧,回应道。
“呵呵,这几行字,在刻写时,特意加持上了魔门魅惑神通。刻下这玉碑的前辈,应该是个女。所以,中招的只有我一人。”宣奇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前辈可是看出了什么?”叶清微问道。
“不是这里!这条,有去无回。”宣奇叹了口气道。
“你看,第一行,明月半天,‘月’在半‘天’之下,是为‘有’字;第二行,‘云’上添一竖,是为‘去’字。第行,大约是‘无’字;第四行,尽是思归之意,是为一‘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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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铃儿响叮当
“居然是个小阳阵阵图!”清月淡淡一笑。这密道里定然不会没有机关,该怎么通过这条密道,想必就是第六重阵法了。
“小阳阵不过是个低阶困阵,要破此阵,只要记得从生门进入,逢左转,便会
定然毫发无伤。想必,这密道也是这样一个走法。”宣奇道。他见令人都没有反对,便当先举步,平平稳稳的踏在了入口处的玉阶上。
清月和叶清微紧随其后,叶清微打趣道:“这阵法的主人,费这么大的周章,难道是为了传承阵法不成?”
“左右就快到尽头了,我们想必不会等很久。”宣奇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前方,竟然有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与夜明珠的温柔光辉里,与那普普通通的五官显得格格不入。
一盏茶后,人顺利的走出了密道。他们踏出密道的一瞬,两道沉重的厚厚石门轰然在身后降下。然后眼前一花,一切都变了。
不再有玉砖铺地,也不再有夜明珠浅白色的如水辉光。
他们竟像是在行走在星野之下。凉月如眉,只浅浅一弯。苍穹如盖,星火盈盈,脚下是软软的草地,间或有疏疏落落几株树,随意散布在夜里的原野上。
星光煕微,四下有些朦胧,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几十丈处,一条近十丈宽的大河直直横在前方。似乎有风微微吹动,送来河水轻轻的浅唱。
“我能感觉到灵力了!我们这是离开了无灵之地?”叶清微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一阵舒爽。
宣奇神色凝重,他总觉得,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可若说这些都是幻境的话,单就空气中微带着点潮气和凉意的风,以及那混含着的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实在是难以让人置信。若这是幻阵,布阵之人的手法也高明了!
“应该还有一重阵法等着我们才是,离天煞七绝阵发动,应该很快了。我们得快些找到找到突破点。”清月四下打量了一二,心里也泛起一层不真实的虚幻感。耳畔,有风声悉悉穿树而过,远处,有水流声潺潺杳杳渐行渐远。
可为什么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呢?这里的气息,似乎很飘渺,很迷离,总感觉少了什么一样。
究竟少了什么了?
清月蹲下身,轻轻抚弄着脚边的一丛夜合。叶肥圆粗糙,上面还覆着一层毛茸茸的薄刺。一层柔软的花瓣,依依舒展开来,浅香幽幽,萦绕在鼻端,仿佛一个美丽的清梦。
“是生机!这里,少了生机之力。”清月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她的主修功法《碧落心经》注重对木灵力,木本源之力和最接近木系仙灵力的生机之力的感悟,这里的灵气虽然纯粹浓郁,让人忍不住想坐下来修炼,却终究少了生机。
宣奇一身黑衣,似乎与溶溶夜色成了一个整体。闻言道:“不错,这里虽有有灵气,也有草木长河,但你们,可曾见过一个活着的虫,或者是小动物?这本就不正常。”
“可若是幻阵,这样大的手笔,也不可思议了!”叶清微微带着几分忧虑,迟疑的开口。
“天煞七绝阵,是以煞气为引,月阴之力为眼,布置而成。奇诡阴毒,万万不会如此惬意舒适,仅凭阵法,根本就不可能在这无灵之地摆下这样的大阵。”清月解释道,忽然想起林诗音曾用过的乱神花,恍惚甚至,催生心魔,也是让人产生幻觉,心中一动。
“清微师姐,你可知,有哪些灵物或草药,也能让人产生幻觉?”清月一边问,一边用此地丰裕的灵力,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几枚柳叶形木雕来。这还是当初从风华阁拍下丹方残卷后,用刻着丹方的万年清心木雕成的小物件,算不上法器,只是握在手里,或者带在身上,可以清心凝神。
“师妹说的不错,有些灵物,如天香玉的香气,幻心草的汁液,还有魔族中魅魔的尸骨研成的粉,都能使修士吸入后产生幻觉,若是再用些小手段加以引导的话,的确能让我们看到一模一样的幻境。”叶清微若有所思道。
清月将两枚柳叶木雕抛给叶清微和宣奇,自己也在掌心握住了一枚。
“你们将它握在掌心,看看能否看出些端倪。”
“居然是万年清心木!”宣奇眸深了深。清心木据说早就绝迹于修真界,更别提这有清心凝神,抑制心魔,克制幻境,甚至能用来解毒的至宝了。这东西虽然比不得万年冰魄,但对任何阶修为的修士都有用,性中正温和,炼气期弟能用,元婴期弟也能用,比之前年冰魄确是不差了。
清心木入手,清月用灵力轻轻催动,果然,眼见之景大变。
哪里有什么浩瀚星野,长河疏林,他们是在一个空旷的山洞里,洞顶,洞底形形色色的钟乳石或如冰锥倒悬而下,或如铁刺笔直向上。有些钟乳石石中藏火,青绿色火焰淡淡,将周围映衬成一片明灭不一的幽绿色。而他们周围,一根结实金精炼制而成的绳,绕过一圈钟乳石,穿起一串金色铃铛,恰好将他们圈在正中。不知为何,山洞里竟有微风轻轻吹过,金铃之上,金色的符浮荡,诡秘惑人心的“丁叮铃铃”之声不绝于耳。
清月猜测,他们脚下,应该还有即时触发的大型聚灵阵和锁灵阵,所以,才能在这无灵之地制造出一小片灵域来。
宣奇和叶清微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都不还看。
“用法器,攻击那里!月阴为眼聚七煞,天罗地网七绝杀。那是刚才幻境中月亮所在的方位!”清月一边说着,一边祭出青木剑,长剑清光泠泠,直刺那处金铃。
金铃颤了颤,忽然光芒大盛,不绝于耳的铃铛清响也陡然增大,如炸雷响在耳畔。布阵之人,居然还有这重暗手。
宣奇招了招手,一柄漆黄色长剑凭空向着铃铛劈下。
铃铛再颤,光芒略减。
宣奇手中黄剑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