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形容词来比方,“不知道这人是楚公子什么人?”
月池冷道:“钟大夫,什么时候肃宁王府里的事还需要您老人家过问了?”
钟大夫才恍然发现自己逾越了,面色一白,惶恐的低头告罪:“老妇失言,老妇失言了。”
楚君不耐烦的回手让她离开,自己转身进了屋,此刻床上的不安生的苏星已经撑起半个身子,忍不住想要下床了。
“哥哥——”苏星抬头看见楚君,开心的叫了一声,马上又担心的看了一眼门外,补充一句,“我不要吃药。”
楚君见她这样的依赖自己,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在心底萌生:从小他就是王府中唯一的主人,是所有人侍奉和围绕的中心,身边是最强的侍卫和最能干的仆从,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柔弱的人需要他来照顾。他不禁想,若是爹娘不是那么早就去世,自己应该也有不少弟弟妹妹吧。
思及此处,再看向苏小猫此刻嘟着嘴可怜又可笑的表情让他恍惚真有一种眼前就是自己亲弟弟,下意识又放柔了表情,放轻了声音,又是哄又是吓:“我只是吩咐人给你煮点补血的汤,你失血太多,需要补充营养。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若是拉裂了伤口,你就等着吃药吧。”
苏星一听到要吃药,马上乖乖回到床上躺好。楚君见她竟然如此害怕吃药,不由得笑了起来。
楚君身为天下三大美人之人,不光是姿色过人,更兼风采绝代,此刻发自内心的一笑,仿佛乌云破开后第一束阳光落在最清丽的那一朵莲花上,水花相映,顿生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楚君素来不得不摆出的冷淡矜持撤去后,千万种说不出的风情俱在苏星面前展露,看得她以双眼睛直了,张大嘴巴,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色胆包天的伸手去摸楚君的脸:“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还没有触到,楚君就干脆的抓住她那只有揩油嫌疑的手,塞进被子里,板起脸吓唬:“再乱动我就打人了。”
苏星只好合上眼睛,刚刚躺了不到一会,又张开眼睛,不甘心问:“哥哥,我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我觉得好像有蚂蚁在咬我。”
楚君忍住笑,故意黑着脸道:“是吗?那就咬得你身上的伤疤都脱落了就可以下床了。”
苏星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
“公子,苏星——你打算把她怎么安置?”尽管是失忆了,但是毕竟是来历不明。肃宁王府素来治家严谨。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只怕是容不得。
“要不要先把她安排在外院,等她伤好了,若还寻不到家人,就在外面安置一个轻省的位置吧。”月池犹豫了半日,决定还是重视自己的职责,这样建议道。
楚君皱起眉头,月池的提议自然是中肯的。但是这个孩子大伤未愈,若是放在外院,只怕下人不会这么上心照顾。何况她现在人才刚刚醒过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心灵脆弱缺人照顾的时候,若就这样放在冷冰冰的院子里躺着,也太可怜了。只是既然是月池的建议——他含糊道:“先在这里养几天吧,等能移动了,就搬进梨香院吧。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那天在丰悦酒楼苏星身边似乎还有一个随从,若能找到她就可以很快联系到她的家人了吧,京城也不大,想来应该很快可以找到,就没有必要搬来搬去,安排这些那些了,楚君心道。
“是的,公子。”月池低头称是,心中又是一番滋味。公子这样说,实际上是将他刚刚的提议全部否决了。梨香院虽然不是肃宁王府内院最好的院子,但是依旧是属于内院。内院是王府主人的居所,包括家主,夫郎夫侍,子女兄弟,还有主人最重视的亲友或是师长。而家臣与下属是不能入住的,即使是最心腹的人也一样。所谓主从有别,认清自己的身份角色才方便各司其责。
楚君这样安排实际是将苏星在肃宁王府地位定了下来。
虽然自己的提议被委婉的否决了,月池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情,他不禁有些意外,跟自己打趣,也许是自己被苏星那张脸给迷惑了吧。
这个时候在苏星的屋中,楚君计划寻找的人正跪在床边为苏星把脉,表情照旧,但眼中却是一股黑得让胆寒的戾色。
苏星对这样的注视视而不见,懒洋洋陷着高高的丝绒枕头里道:“够了没有?我很有分寸的。都只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外伤。”
依旧是少女特有的悦耳的清亮柔音,却完全听不出上一刻在肃宁王府的主人面前那种娇柔无助、天真无暇的感觉,反带着清冷的萧肃,让人不由得想起陡然出鞘的剑刃上最凌厉夺命的那一抹寒光,不容置疑的口吻和淡淡的不耐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的特质。
玖零这才起身,退了一步,声音清朗,但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不满:“恕玖零无礼。小姐想要接近楚君方法有很多,为什么非要招惹那几个门派的弟子,演一场苦肉戏不可呢?”
苏星缓缓撑着床坐了起来,一双美丽璀璨、无人不赞的眼眸斜睨过来望着玖零:“但是有什么方法比这个能够更快的攻破楚君的防线,获得他完全的信任呢?”
玖零不语。
轻哼一声,苏星收回目光,曲起腿,一手抱住膝盖,目光落在自己裸在绸质睡衣外面的两只半截小腿,在月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玉石一样,可以清晰地看见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如果仔细观察,也许连那血管轻轻的跳动都看的出来。精致的双脚宛若一对细心雕刻过的上等艺术品,十只雪白的脚趾上淡粉色的指甲好像一叠摆开的小贝壳一样,泛着珍珠般润泽的柔光,让人看了有一种忍不住想收藏起来的冲动。
看着自己的脚,苏星眼中竟掠过一抹厌恶,尽管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很快转向华丽的床帐上,口中道:
“楚君出身既是肃宁王府的公子,眼界之高,连大将军之女王夙和夏侯家的夏侯音追求数年都没有结果。若从常法,我只能先自荐为食客,接着要成为谋士,然后要成为楚君的心腹,最后才能获得他完全的信任——这其间若一切顺利至少也要十年时间。而我现在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失忆的可怜虫,没有任何力量威胁他,他自然会很快对我松懈了警惕。”
“我只要能一直呆在楚君身边,我一定能让他迷恋上我,等我得到他,也就等同于得到了肃宁王府。”苏星嘴角挑了起来,脸上强烈的欲望昭然可见。侧眼看了玖零一眼:“讨厌吗?是不是怕我这么做让宣蓝难过了?”
玖零动了一下嘴唇,仍是不语。
苏星掀了被子,起身赤脚走了过去,黑色的长发在白色的里衣相互映衬,让她起来有些不真实,好像一只在飘的幽灵。
“玖零,我没有时间了。”蹲了下去,苏星抬起玖零的头,强迫她与自己的眼睛对视:“我没有时间了,你知道的。”
玖零全身一颤,别过头去。
苏星看不见她的脸,收回手,对于玖零的违逆,眼中并无不满,只是沉默等待。
好一会儿,才听见玖零不稳的声音低低的在房间里响起:“为什么……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以为一切总都可以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你……”
苏星神色黯淡,道:“是我对不起大家。”
玖零猛地抬起头,压抑的声音激烈起来:“这又关你什么事?若不是你——”
苏星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淡淡道:“不要再讲这些没用的话了,与其浪费时间伤春悲秋,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细节。”
玖零深呼吸了一下,沉默了一会,起身时眼睛又是一片水波不兴。
苏星转身,窗外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纸落到桌面上,化开一片朦胧的白光。苏星盯着这一团白光,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事务让尹修、宣蓝、石霆、范里华四人商议决定。外事尹修拿主意,内务宣蓝拿主意。”
玖零点头后,又犹豫道:“四公子年纪还小,若想弹压众人,只怕——”
苏星坚定道:“宣蓝总有长大的一天,现在不学独当一面,将来怎么办!何况他是我的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怎么行!!玖零,你小看宣蓝了!”
玖零知道苏星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的,于是也不再反对:“是。”
说到这里,苏星的声音缓了下来:“玖零,让大家即日起要比过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我有预感,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或者,一切还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通知大家,小心怀竣王府的人。我在肃宁王府的事情绝不能让费歌知道——”
苏星的眼睛一瞬间仿佛从乌云中钻出的月亮一样,傲视着下面广袤的大地,“在我得到肃宁王府的一切之前!”
第4章
王夙与夏侯音得到肃宁王府忽然住进一个小姑娘的消息已经是七八天后的消息了。虽然这个时候的宁往府已经不适合女客居住,不过两人一个作为肃宁王公子的青梅竹马,一个是肃宁王府的世交,上门一探的特权还是有的。
“你说苏星?”楚君抬眼望着王夙,“她还在梨香院休息。你要去看她?”
梨香院?
竟然在内院中?
夏侯音眼光一闪,眸色深沉起来。王夙却是沉不住气,:“子玉,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
子玉是楚君的字,取君子如玉的意思。
楚君提起毛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淡淡道:“我事先也没有她会伤得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既然已经救回来,暂时就这样安置着罢了。”
王夙见楚君回避自己问题,不满道:“子玉,肃宁王府这个时候安排一个女客住进来不妥吧。”实际上是在抱怨连她们两都不能来的地方,凭什么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住进来了。
楚君抬起眼睛,淡淡瞟了她一眼,方道:“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有又好担心的。”
楚君虽然表情平静,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不以为然却是昭然若现。夏侯音仔细观察着楚君,心中意外他竟然又这样维护一个人的一面,心中生出些许不安,面上却是微笑道:“希白,都来了,便去认识一下吧。“
希白是王夙的字。
王夙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放心呢!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行!”
才近了梨香院,远远就听见狗的吠声,人的叫声,笑声。
楚君听得面色不定,步伐加快。
两人对看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却被里面的场景震住了。
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狗大概又二十条,站满了大半个院子,全都伸着红红的舌头,对着院子中央一棵树疯狂的叫着,尾巴还摇来摇去的。
狗的后面是大约五六个家丁一面胆战心惊的看着激动的狗群,一面焦急的对着树上叫道:“苏姑娘,小的们求你的,快把肉扔了吧,别玩了!树上太危险了,若是伤了你,小的们无法对公子交代啊!”
再看树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白底红色碎花裙衫,两股用红白绞丝的绳子缠了的大辫子放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青竹鱼竿,线放得很长,钩子上却是挂了一大快油光水滑的肥肉。
少女手腕轻巧的连抖,钩好象一只调皮的蝴蝶,在院子里东边飞到西边,西边飞到东边。她的动作极快,变化又极多,院子中这许多狗,竟然都只能追着肉来回奔跑、扑腾,焦躁的狂吠。
少女正在兴致勃勃地的钓狗,好象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到来,知到好一会后,大概感觉院子里好像静了一些,发现刚刚还在劝说不住的家丁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了,才奇怪的抬起头,见到楚君,少女眼睛一亮,欣喜的高声叫道:“哥哥,你看了没有——这些狗多么笨,抢了这么半天,居然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