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越吵越厉害,凌菲听着心惊,没想到那日她无心说了木炭和草木灰的用处,今日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隐患,还牵连了李大娘。
人群中飞英一声娇喝:“大家请让开,梅管事来了。”
众人才偃旗息鼓,给梅管事让出条道来,梅管事捋着胡须,板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人嘴快的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梅管事一听自是要问出原由:“李大娘,你怎么知道这木炭和草木灰的用处?”
凌菲躲在一棵树后面,瞧着事情发展的局势。
李大娘一听梅管事的问话,眉心就蹙了起来,她想起凌菲笑时甜甜带着温暖可爱的样子,她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孤儿,若是离开了舒府,在外面定然活不下去,她不能将她供出来,李大娘咬咬牙:“老奴是听府外的人说的……”
李大娘一句话还未说完,钱大娘就冷哼一声:“李大娘你还维护那个小丫头,别忘了,那天我也在场,不就是凌菲说的吗!我倒是好奇,一个才八岁的小丫头,哪里会知道这些的,说不定早与府外的人有联系!小丫头片子,长得一副水淋淋的样子,每天早上都来厨房里骗吃骗喝,若不是舒府家大业大,早被她吃穷了去!”
李大娘气不过,瞪着钱大娘:“小丫头只是个孤儿,她到底怎么惹着了你,你这样说也不怕遭了上天的谴,你也不想想自家的闺女也才这般大,就不怕报应落到自己闺女的头上。”
钱大娘怎么忍得了李大娘说自家的孩子:“还不知道那丫头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维护她。”
“好了,你们别再吵了!”赵厨子终于忍无可忍,他蹙着眉盯着钱大娘,凌菲平时乖巧懂事,钱大娘这番话实在是过了。钱大娘被赵厨子瞧的心虚。
飞英暗中瞥了一眼钱大娘,钱大娘这才又撞着胆子迎上赵厨子的眼神。
梅管事看了一圈围着的人:“飞英,你让歌韵、慧云她们将凌菲那丫头找来,我要当场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凌菲站在树后,将这情景原原本本的看在眼里,她心里冰冷,昨儿钱大娘还给她端酸梅汤喝,夸她懂事。今儿就在人前这样说自己。这真是上天给自己的教训。
凌菲从树后走出来,倔强着小脸看着那群人:“飞英姐姐不用去找了,我在这里!”
凌菲这一喊,围观的人自动给她让了条道,凌菲乌黑的眼珠子盯着钱大娘,钱大娘被她看的不舒服,撇开了头。来到李大娘身边,仰着头给李大娘道歉:“都是凌菲的错,牵连了李大娘!”
李大娘摸着凌菲的头,笑着说:“孩子,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说完又瞪了眼对面的钱大娘。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凌菲望了望飞英又看了一眼梅管事,心里已经了然,今日这事儿恐怕不是偶然。钱大娘胆小,若不是背后有人安排,要让她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还没这个胆子。凌菲想过笑白离开,飞英嫉恨,定会算计她,可是没想到这梅管事也瞧着自己不顺眼。她得这考评一等第一麻烦真是多多,心里苦笑。
梅管事冷着脸:“凌菲,木炭和草木灰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她还能否认的了吗!凌菲点点头。
“你可知道知情不报,按照舒府的家规要做如何处理?”
站在梅管事一边的飞英凉凉的说:“凌菲不知道,姐姐就告诉你吧,知情不报,杖责二十,逐出府邸!”
凌菲心中凄凉,这就叫知情不报?可是信步园里现在属梅管事最大,梅管事定的罪责有谁又敢反驳?赵厨子实在看不下去:“梅管事,这罪责定的有些牵强吧!”
飞英眼角厉色一闪:“怎么,赵厨子难道与这件事也有牵连?”
凌菲回身拉了赵厨子:“赵叔叔,凌菲已经很不安了,您家中还有婶婶和弟弟,可不能因为凌菲受累!”赵厨子叹口气退了一步。
“梅管事,这都是老奴的错,不关凌菲这孩子的事!”李大娘拉着凌菲的小手将她护在身后。
梅管事脸色一厉:“李大娘,你也少不了干系!”
凌菲方才心口的冰冷都被温暖代替,这样的时候,赵厨子和李大娘还帮她说话,她很感激。她扬着小脸,脸上满是坚毅之色,从李大娘身后站了出来:“每个人做事上天都在看,是对是错,是冤枉是陷害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做事只要无愧于心,自然行得正坐得端,我觉得没有犯任何的错,若是有些人执意认为我违了府上的规矩,我也无话可说!”凌菲气极了,也顾不了这番话并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
梅管事和飞英都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那小身子里好像绽放着刺目的阳光,让他们睁不开眼,不自然的撇开凌菲直视来的目光。
围观的人也为凌菲动容,可是这府里只有生存之道,哪里有多少的人性可言,众人也只是为凌菲哀叹几句,哪会真的上前违抗梅管事。
梅管事被凌菲这样一说,气上心来:“李立、赵松把凌菲带去黑堂!”
黑堂是舒府专门杖责下人的法堂。锦红一进了厨房的院子就听见梅管事派人要将凌菲带去黑堂,吓得双腿一软,脸色骤变,差点坐到地上!她怎么就离开半日,凌菲就被人这样的欺负!
急忙的拨开人群,拉了凌菲护在怀里!
第019章 张良计 过墙梯
“凌菲,你没事吧?”锦红摸着凌菲的小脸担心的问道。
凌菲倔强的表情在看到锦红后才有所松动,望着锦红的盈着泪的秋水双眸:“红姐姐,我没事!”
锦红放开凌菲,直视着飞英和梅管事:“这是怎么回事!凌菲只是个孩子,她能犯什么大错,你们竟然要将她带进黑堂!”凭着凌菲的小身板,二十杖责后哪还有活命的机会。锦红暗恨这些人心狠至极。
飞英冷眼瞧着锦红为凌菲出头,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话毕还加上一句话:“这小丫头与你一个房,这些还不知道是谁教的呢?”
凌菲一听,实在气不过,现在不管谁与她有关系,飞英都要将这事扯到那人身上:“我前几日每日与飞英姐姐一起在爷房里伺候,我和飞英姐姐也挺熟的!”
众人怀疑的眼神瞧着飞英,直把飞英的脸瞧的气的发青,顾不了她的清高,指着凌菲便吼:“小丫头,不要乱说话!”
锦红暗赞凌菲回的痛快:“飞英,凌菲可没有乱说!”
梅管事瞪了飞英一眼,将飞英将要出口的话给瞪了回去,处理一个奴婢原本是一件不大的事,如果一直经由她们这样闹下去,一会儿还指不定闹到大管事那里,被夫人知道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好了,都别吵了,亦云公子不在,信步园里的事都由我管,凌菲知情不报的罪责已经定下,锦红你和凌菲住在一个房,自是与她亲密一些,为她说些好话也能够理解,不过,家有家法,府有府规,什么事情还得按规矩来!李立、李松把锦红拉开,将凌菲带到黑堂!”梅管事脸上面无表情的吩咐着。
锦红知晓今日凌菲这罪责是逃不掉了,这么好的机会梅管事和飞英怎么会轻易放过,但是也不能由得她们说罚就罚。
“梅管事,凌菲再怎么样也是爷房里的丫鬟,亦云公子临走时托奴婢照顾好这丫头,如今她要进黑堂,我也无话可说,怪只怪这丫头不听话。但是她这小娃,进了黑堂不知道还有没有出来的机会,请梅管事通个人情,让奴婢带这孩子去吃顿饱饭可好?”锦红一番话说的通情达理,她又是信步园里的管事丫鬟,梅管事并不好惹她。凌菲才八岁,黑堂的人下手重点,就一命呜呼,人家死囚死前还要赏一顿饱饭呢!何况只是个乖巧的小丫头。
众人虽然不敢出言阻止,但是为凌菲谋求这点福利还是行的,顿时,围观的人群就骚动了起来,小声的为凌菲说着好话!
梅管事一看人心所向,况且锦红的话更没有逾矩,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好了,好了,大家安静。锦红你带这丫头下去吧,一个时辰后,李立、李松再去将人带去黑堂!”
一席话说完,梅管事背着手走了,飞英瞥了眼立在凌菲身前的锦红,哼了一声也随着梅管事离开。
凌菲瞧着在一边眼神闪躲,急忙走开的钱大娘,心里叹口气。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她也是受人指使和威胁,如今,重要的是怎么才能在这一个时辰之间想到逃脱的法子。黑堂绝对不能进去,那是有进无出的地方。
李大娘跑过来一把抱着小凌菲,她实在没想到就她这么个小举动,竟然连累凌菲将要丢了性命:“凌菲,都是李大娘的错!”
凌菲冷静了下来,拍着李大娘的背,安慰道:“李大娘,不要自责,事情还没有到真正无路可走的地步,这件事不能怪你,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就这么安全的在信步园里呆下去的。”
锦红赶紧拉着凌菲,递给她一个眼神,她们只有一个时辰,不能再浪费了。
这些天与锦红一起吃住,与她甚是默契,凌菲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告别了一脸担忧的厨房众人,与锦红一起回到了她们的住所。
梅管事不放心锦红。派着李立、李松跟在后面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进了房间,锦红就把门关上,李立、李松不好进女儿家的房间,只好立在门外守着。
锦红拉着凌菲坐在床沿,方才强装镇定忍住了泪,一到了自己屋里,就热泪盈眶了:“凌菲,他们可真没人性,怎么忍得下心这样对你一个孩子!”
凌菲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伸出小手给锦红抹着泪珠儿:“红姐姐,不要伤心了,瞧,你眼睛都红了,红姐姐是不是上辈子是个小兔子,这辈子一哭眼睛就红呢!”
锦红被凌菲的话逗的笑出声来,她盯着凌菲秀丽的小脸,有时候她真怀疑凌菲是不是个八岁的孩子,她总是能在别人伤心痛苦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安慰。用帕子抹了眼泪,锦红知道现在哭是最无用的,她得想法子。
凌菲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的这么宠辱不惊,她心里沉甸甸的,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别人想要对她痛下杀手,当时被徐妈妈拐卖,顶多也只是想要拿自己赚钱,并不想要她的性命。她就真的这么不招人待见?凌菲心里凉飕飕的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口子上还被人撒了盐。其实,若是真没有人救她。凌菲还是有逃脱的法子的,她头上的蓝色发带她可没有忘记。只是她渴望这种被人关心疼爱的感觉,这种温暖让她有一种在世间存在的真实感!
搂了搂凌菲,将她紧在自己怀中,锦红思考了片刻,突然的眼睛一亮:“凌菲,还记得爷赏给你的大书房的玉牌不?”
凌菲点点头,拿到那块玉牌后,就有大书房的小厮来找过她,给她的玉牌的反面刻上她的名字,并带她简单的参观了一遍大书房,大书房里藏书众多,可与现代的市级图书馆相媲美。当时,凌菲还好一番感慨。
“一次我出府为亦云公子办事,偶尔救了大书房的管事墨云先生,如此,他便欠了我一个人情。凌菲一会儿你找机会从李立和李松的手中逃脱去大书房找墨云先生,便说是我的请求,让他帮你躲过这劫。”
凌菲听着感动不已,抱紧了锦红的腰,喃喃地唤:“红姐姐……”
锦红低头瞧着终于忍不住流泪的小丫头,摸了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