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七年(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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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七年(清穿)-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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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眼前的情景也难免叫我奇怪,东耳房宽敞明亮,布置虽简致清雅,但屋里女子闺房里该有的陈设一样不少,甚至琴弦书画一应俱全,窗边及膝的长几上还点上了清新的茉莉香,书桌两旁各自放置了三盆极品白兰,我认得出那是年前贵州进贡的贡品。除此之外,外厅往里还有一间扩朗的内室,六尺大床两侧是做工精致的清澄琉璃珠,串成一面幕帘遮挡在床前,这样的布置比起城里千金小姐的闺室还要考究。虽说从前太后疼我,但我在慈宁宫时住的单间同这里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
  我甚至觉得,这该是一国之后的居室。
  苏培胜随我走到内室门口却不踏进,回答道:“回姑娘,这确是姑娘的房间,前几日皇上亲自下了令布置,姑娘安心住下就是。”他说完就出去了,我走到床边坐下,细细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跟皇上开口。精美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苏培胜再一次到来亲自带了我去中室见皇上。
  “奴婢初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换上龙袍的皇上显得神采奕奕,即使疲倦也挡不住一身的帝王之气。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批阅奏折,桌上高高堆积的折子和皇帝紧皱的眉头叫一旁的奉茶太监摒足了气不敢出声。
  皇上抬手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道:“你下去。”太监领命退出门去,我再一次默念了酝酿许久的话语正欲开口,却被他抢先问道:“那间屋子还满意吗?不喜欢的地方叫他们去换。”
  我被突然打断有些错愕,断断续续地接下话道:“满,满意。很好,不用换了。”
  他继续着手里的笔,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以前先帝也是这样,对着高高的折子奋笔疾书,常常一份折子要写好长的批语,想来今天各地又是有各种事件上报,我不敢打扰,看着桌上的折子一本本放下。
  “你有话要说?”皇上突然停下笔看我,我终于等到机会不再犹豫,鼓足勇气大声说道:“皇上既已洞悉一切初婳也不必隐瞒,请皇上开恩放初婳出宫回家!”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挑起眉问道:“回家?胡宗显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洛阳,你回哪里去?”他明知道我指的家并非胡家,而是十四阿哥府,我和胤祯的家。我不理他的提问继续道:“请皇上开恩,准许初婳回家,回十四阿哥府!”
  他不怒反而笑了,带着一丝嘲讽问道:“胡初婳,你凭什么回十四阿哥府?你同十四阿哥又是什么关系?朕不妨告诉你,允禵前几日大闹寿皇殿,被朕罚了在景山思过,你就是去了十四阿哥府也没人认得你。”
  “不!他们会认出我!我是十四阿哥的侧福晋,弘睿的亲额娘!”
  “终于肯承认了么?”我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一抹冷意,不由地后退一步。“朕告诉你,你就乖乖地呆在宫里,其余的什么也不要想,朕不管你从前是谁,如今你是养心殿宝林,是朕身边的宫女,宫女若是私自出宫该当何罪,你入宫多年应该很清楚。”
  听到他这番话我更加激动,原就清楚他不会轻易放过我,可我想不到他竟要抹去我从前的一切,要我一辈子呆在宫里。我一步冲到他的书桌前,扶住桌沿喊道:“我不会答应你!我现在就要出宫!胤祯去西宁我就跟去西宁,他要是去景山我就跟去景山,就算他在那儿思过一辈子我也陪他一辈子!”
  “休想!”他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笔重重地落在桌上,一团黑沉沉的墨迹在纸上渐渐化开。“你休想再离开我半步!从今往后你除了养心殿哪儿也别指望去!你若不想你的弘睿出事,你就给我乖乖呆在这里一步也不准离开!”
  他竟然拿睿儿来威胁我,我恨得全然忘记了身份,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怒言道:“我也告诉你,我上辈子是胤祯的人,这辈子也是胤祯的人,生生世世都属于他,你莫妄想囚禁我!你也毋须拿睿儿来威胁我,一家团聚本是他多年所愿,如若我告知他我的真实身份,想必他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我回到胤祯身边!”
  “痴心妄想的是你!你永远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
  “凭什么!”
  “就凭这个!”他丢给我一封书函,纸角擦过我的耳边火辣辣地疼。我捡起地上的书函小心地打开,一眼便看到了尾后沉重的落款,那是先帝专有的印鉴,只有在私下通信时才会使用。信是先帝写给我的,简单的只有两句话:“胡氏初婳,见信即奉御旨侍奉新皇。若无帝许,永留宫中。”
  若无帝许,永留宫中。
  “我不信!先帝怎会写这样的信给我!他明知道我同胤祯——”
  “你看清楚信上的印鉴!皇阿玛的亲笔加上御用印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么!胡初婳,这是先帝圣旨,你岂敢不从!”他抓着我的手臂呵斥道。
  “不可能!我是胤祯的福晋,皇阿玛怎会要我留宫侍奉你!决不可能!”我甩开他的手一把推开他,却不小心用力过猛向后连退了几步才站稳。“由不得你不信!”他抢过我手里的书函怒喊到:“我为了这封信几乎逼死了皇阿玛,你如今也要逼死我么!”
  我愣住了,他竟为了这封信去逼迫先帝…… ……我记起来了,先帝弥留之际确实曾经怒骂过他,还拿过一串佛珠狠狠砸他,就在我入门的那一刻。
  我傻傻瘫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衣襟反复地叨念:“怎么会…… ……怎么会…… ……永留宫中…… ……皇阿玛竟要我永留宫中……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
  他蹲下身看着我,“你若离宫,如何维系我大清安稳?”我感到诧异,问道:“你知道了?”他轻叹一声,点头默认,“如不是无意中得知,我又有什么筹码求皇阿玛留下这封密旨?初婳,你死心吧,从今往后除了我,你再也没有别人!”
  我迷茫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虚无。先帝的一封密旨,等同将我的身体终生囚禁在宫里,永远无法与灵魂相遇。
  “苏培胜,带她回屋!”
  *
  若不得离宫,我将永世无缘再见胤祯,如此人生又有何意?
  我摘下了长几边的一朵白兰,捏在手里反复拨弄,床边的琉璃珠随着风左右摇晃,我的眼前一片黄澄澄,手里的花瓣掉落在地。房门没有上锁,门口也没有侍卫,但我只要踏出房门一步就可以看到两排齐齐整整的宫人跪在面前,我始终不明白,皇阿玛只要我保他顺利登基,为何还要答应他囚我于此?一双折断了的翅膀,一颗冰冷破碎的心,要如此华丽的居室又有何用?
  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宽敞的东耳房,诺大的养心殿,甚至天地之间,难道从此之后只剩我形单影只?
  一个宫女推门进来低声道:“姑娘,午膳时候到了,奴婢伺候姑娘用膳吧。”我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姑娘,您吃一点吧,昨儿个回来到现在您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她好心地过来劝我,可惜我纹丝不动。“姑娘,您好歹吃一口吧,皇上吩咐御膳房给您弄了好些清淡的小菜,都是姑娘从前爱吃的,您尝尝可好?”
  她不停地劝,我却仍然一动不动。
  “姑娘!”她突然跪倒在地祈求道:“求姑娘放过奴婢吧!若姑娘有个好歹,所有伺候姑娘的宫女太监都会被严惩,若是惹得皇上生气,奴婢就是赔上性命也不够啊!奴婢求求姑娘了!”我闭上眼,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若换了从前我必定亲手扶她起来,就算再不愿意也不会要他们平白受委屈。只是此时此刻,我没有任何心思管别人。
  她看我没有动静最终还是放弃出去了,我听到门口低声的说话声。“里头的姑娘怎样了?还是不肯吃?”“可不是,我都跪着求她了她一动都不动,再这样下去要是有个好歹,皇上还不斩了我们?”“那怎么办?她不肯吃总不见得逼着她吃吧,看这情形,她可是万岁爷手心儿里的宝贝啊,咱可得罪不起!”“对呀,咱去求求四阿哥,或许他能劝服姑娘。”“也好,刚才我还看见四阿哥…… ……”
  弘历果然片刻就到,看我脸色苍白不吃不喝的样子很是担心,但他心思细密,知道即使劝我也不会有用。“皇阿玛为了太后的事正烦,你这样作贱自己又是何苦?你这屋里的事时时刻刻都有人报给他,他这次是狠了心不来看你。”弘历倒了茶给我,我没有接,他只好拿来自己喝。“你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你以为只是在折磨自己么?你可知道这间屋子外头个个都不好受么?五哥他也病了你知道么?”
  他说的五哥是指弘睿,四弟,五哥,这是在皇上登基后两兄弟间特有的称呼。我转向他看了他一眼,“只有提到五哥的时候你才会有反应,五哥还好,只是这几日帮着皇阿玛办差累了些,我今儿早上瞧见他精神也还过得去。还有,我打听过了,皇阿玛已经放了十四叔出来了,你也可不必再担心。”
  我继续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坐着。弘历陪了我好一阵,直到随身太监催了几次才不得不离开。之后的两天他都这样陪着我,跟我说话,告诉我外面的消息,然后依旧劝我吃一点东西,哪怕喝一口汤也好。
  只是三天三夜,我滴水未进。我站在内室的窗前看着屋外狭长的院落,雕栏玉砌,一切显得如此冰冷陌生。看着屋外冰天雪地,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在景山胤祯说的每一句话。他从前是不争的,一心一意辅佐八哥,可当八哥逐渐失利,他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我又离他而去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想不想要这个皇位,也许从你死我活的战争里他才可以麻醉自己,才可以忘了自己那颗早已找不回的心。他曾经说过要给我最好的一切,即便只有一个空空的名分。风云变幻的这几年,胤祯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而我却被关在这里与他生生分离,他仍是以为我已不在人世,而我明明回来却无法与他相聚。
  “嗵——”最后的一朵白兰凋谢,一个瘦弱的身躯晕倒在空荡的宫殿里。
  “来人哪!快!找太医!姑娘昏过去了!”门口的太监急匆匆地冲向外,飞快地向太医院跑去。他跑得急,撞上了刚刚下朝正往这里走来低头不语的男人。
  两个宫女一头一脚地想要抬起姑娘,被急冲进门的十六爷吓了一跳,十六爷命令她们放手,自己走到姑娘身前,俯身轻轻地抱起了她,缓步走到床前放下她。
  “都出去。”两个宫女互看一眼本想说话,被十六爷的一个眼神吓回,不动声色地退出门去,顺便落下了内室门口的幕帘。
  他看着她,心疼地难以言喻,那小巧的秀眉紧紧皱起,昏睡中还念念不忘难以解开的心结。原本娇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弱不禁风,苍白的两颊没有一丝血色。他心里一阵抽疼,那个男人如何狠的下心来这样折磨她,若换做自己哪怕她从此以后远走高飞都可以,只要她高兴就好。他宁可自己承受痛苦也绝不能忍受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十六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握住她,起身坐在她的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她是这样的顺从,没有一丝的反抗,他却情愿她睁开眼,即使是一把推开他。
  “瑶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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