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泄 :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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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 :浮光-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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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了他的胎记。一个男人的标志。母亲说过,苏堇生的右手有一块胎记,隐约苏字的形状,浅浅的在皮肤上烙下。如今,就在我的眼目之下。我抬起头望着他。他惊诧地洒了一地的茶。   

  有些人在茫茫人海中注定可以一眼相认把彼此在心房刻下。   

  我和苏言。我和苏堇生。都是这样。   

  他把我领进书房。我问他要做什么。他拿出那张黑白照片。母亲有同样的一张,只是被她剪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里只有他那只长着诡异胎记的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他问我,她还好不好。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就认识她。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她。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可以猜到吗?我失态了。可是我什么也无法再细致清晰地考虑。   

  这男子。这男子就是我的母亲耗费半生去等待与守候的铁树。永远不会开花。千年一次,谁有本事等到。他不再说话,重新为我泡了一杯茶。我竟然不可思议不可预料地淌出了眼泪。眼泪,对我来说,是多么陌生而珍贵的东西。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他却淌了出来。   

  当你望见我手臂上的胎记停顿下所有的动作时,我就知道,你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什么都是注定的,无可逃遁。我从没有想过离开。我本就该补偿,以填补我灵魂空洞的那一片,愈合我心房漏血的缝隙。否则,此生,我只能在决绝的落寞与内疚中度过。被尘埃包裹太久,透不过气来。   

  我准备转身出去。他挡在我的面前,闭上眼。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他的语音在颤抖,他抬起头的时候仍然没有压制住眼泪。眼角涌出大片,无法遏制。要知道,男人流出眼泪需要多大的勇气,内心需要多么强烈的暗涌。我终于败落。动容。   

  长久没有说话,彼此沉默。再见苏堇生,母亲一生的愿望。母亲都那么明朗与自足,我又何必执着。我母亲去世几个月了。她不恨你,但我恨。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很多。听到母亲离开的消息,他刹那坍圮,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缩到墙角,放声哭了出来。这男子,母亲说他是良善之人。我曾那么决绝地说母亲愚笨。看来,也许,我真的错了。   

  门被推开。苏言走了进来。剧本再一次被上帝篡改。她歇斯底里。你们都是骗子!骗子!苏言木然地嘶吼,然后转身离开。我们不是骗子。不是这样的,我们都只是上帝身边失宠的孩子。骗我们的是上帝。是上帝。   

  终究,什么都不再一样。   

  我的心房开始抽搐,剧烈的疼痛。那些光景,都只能在幻境里存活。一旦睁开眼,能望见的只是彼岸急速腾空的烟花。瞬间散尽,落下一地冰冷的尘埃。   

  苏堇生开始拼命地给我寄钱。于是,我生活得很宽裕。我没有抵抗什么,我还没有能力,而事实也是。我确实需要生活,需要他给予的物质帮助。我没有能拒绝。只是我不会再喊他爸爸,因为习惯一旦成型便难以改变。我的舌头只能做出母亲的发音。再不能改变。   

  我和苏言没有再见。彼此的内心都深刻的明白。我从没有说苏我爱上了你,她也没有说森我已经开始需要你。这就像一个预兆,我们像是宿命的棋子,意义只在于棋子落进棋盘的瞬间。那一年,我十六岁。   

  锦时不再。   

  后来,我在学校见过苏言,我会佯装潇洒。路过便是路过,没有语言更没有表情。我们是那般默契,知晓疏离。三木曾反复问我,为何如此注意这个女子。为何每次她身处困境我都会义无反顾。事后又仿若陌路。我如何能向三木讲述那一段无法言说的暧昧。   

  我一直是个充满矛盾的人,只是不曾外露。看见三木的时候,我什么也无法说出。我从来不清楚我内心深处藏着怎样磅礴的情怀。我无法得知,因为没有事件去佐证。而对苏言,我却仍旧念念不忘。我深知,这将是一场长久的清醒与自决。   

  4。   

  花开二度,温暖时令。   

  三木和我说起苏言。他跟我提及苏言很多次。他说,这女孩就像一只仙人掌,生命力旺盛,叶肉饱满,冷寂疏离,却总让人错觉她会长出骨朵巨大汁液浓稠的花。我看得出他似乎用心记住了她。他说,他们恋爱了。仿佛一记沉重的耳光,打得我嘴角鲜血淋漓。我甚至没有分出我的忧伤和难过是源自三木还是因为苏言。   

  傍晚,我独自回往住处。十字街头,我望见了苏言身旁站着一个身材伟岸气质温婉的男子,有着英俊的侧脸。那是三木的脸。我的心脏又一次开始剧烈的疼痛。母亲说过,孩子,心脏不好,定要心平气和。可是情愫浓烈之处,不能自已。那一刻,我方才知道,我的红豆种在了哪块土里。   

  我走上前,拉起苏言的手。然后转身就走。我不想回头望,我怕望见他为苏言而心痛的脸。我会死掉。立刻死掉。苏言回头说,三木,他是我的哥哥。她是在讽刺我抑或讽刺曾经的温情脉脉。都已不再重要。我把苏言带到我的住处。轻轻按着她的肩胛。我说,苏,从你转身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命中注定要不起女子。我们遇见之前,这已经同我属于生命一起生效。而三木,请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如今,我一无所有,唯有他。我和他即使不得善终,但那也依旧是上苍赐予我仅有的恩惠和仁慈。   

  你爱着男人。我点头。原来,我一直只是你一个美丽的意外,原来你们也都只能成为我美丽的意外。原来,原来,我是最大的傻子。苏言苦笑。撒手退场。我不能再说什么。我理屈词穷。   

  结束。这场意外。   

  5。   

  苏。终究,我逃不过宿命里的珍爱。   

  苏。终究,我们,锦时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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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式微(1)         

  >;>;>;>;08。式微。   

  1。   

  零点。森唱起红豆。   

  零点。我满面泪流。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著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开始觉得我们的爱情就像是荒野里的弃婴,没有关怀与润泽,只能听天由命。我们拼命地照顾着,保护着,用冷漠的表情和决绝的眼神。只是,我们都太过隐忍,都不愿把心上的颜色在彼此的眼目之下调兑。森说,这算是一次温情表述的经验。   

  举目繁星,是单纯的颜色。仿佛它们是上帝身边得宠的孩子,只是它们的义务是来区分着现实和梦境。世界太拥挤,我们太艰辛。走上大街,我的世界里都是森的气息。我们走往哪里?我多希望,我们走在去往世界尽头的路途之上。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不会被惊扰。   

  2。   

  二月十四日。   

  我和简森约好去良人喝咖啡。我早早把那个位置订下。什么都很平常。许多事件都是没有可预见性的,只有到了那个点,你便自然就遇到了。并且,很多这样的瞬间都微不足道。如果你记住了,它便有了意义。如果你忽视忘却了,它便也就没有任何价值。   

  森的拿铁以及我的摩卡。服务员走了过来,步态轻盈。看过去,是个美人。像杨丽坤演绎的阿诗玛。有着彝族撒尼人温婉纯净不染纤尘的气质。这样的女子总是惹眼的。她端过咖啡,有些失态的凝视着简森,目不转睛,甚至忘却了时间以及自己的工作。良久,方才放下手里的两杯咖啡。然后,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瓷制的托盘滑落,碎了一地。   

  经理走了过来向我们道歉,并大声呵斥着〃阿诗玛〃。森永远温婉善良。他站起身来说。不要紧,不关她的事情,是我不小心把她手里的托盘打掉的。森将女子拉到了旁边。谢谢你,简森。女子说完,转身向别处跑开。再没有见。森安稳坐下,再没有任何关于陌生女子的话。但是,简森。女子喊出过他的名字。这个细节我没有能忽视。   

  是。我记住了这个〃阿诗玛〃。   

  3。   

  森对我说他突然想看电影,想看一场《春光乍泄》。然后我拉起他的手一起走出了良人,引来所有人的关注。他惊诧地望住我。那一刻,我觉得飘飘欲仙。我至今也没有想出我们默契的牵起彼此的手的原因。只是那一刻,我们就是那么做了,心无旁骛。我们直奔音像店。找到唯一的一张旧碟。回家,钻进我的房间,打开DVD的电源。王家卫一直是一个奇妙的男人。一个男人拍了两个男人的爱情。   

  〃让我们从头开始。〃何宝荣经常讲的一句话。为了一盏台灯灯罩上的美丽瀑布而奔赴南美洲那个狭长的国度。冲动的亦是美好浪漫的,以爱的名义。只是。安顺的生活也是奢侈。公路。尘埃。破旧的汽车外他们重新向两个方向走开。森说,他觉得故事不是从瀑布开始而是从分开以后。瀑布只是更改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仅此而已。再无多的意义。   

  蒙太奇的场景。探戈里的爱情。那些事情。像舞步一样节奏鲜明亦像瀑布一般磅礴汹涌覆水难收。黎耀辉以为,何宝荣是个抵不过寂寞的人,而自己不是。但是当何宝荣不在,张亦前往世界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原来,人在寂寞的时候都一样。〃   

  《Cucurrucucu Paloma》。〃他们发誓说,当听见他的恸哭,天空开始剧烈地撼动,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伤痛?……他们发誓,那只鸽子的灵魂,一直在等待爱人归来。……石头永远是石头,鸽子啊,你能指望他们了解爱吗?咕咕咕咕咕,鸽子啊,不要再为他哭泣。……〃   

  镜头。红橙光。酒吧里气息魅惑。张以及黎耀辉。张说,我要去世界尽头。辉的右手不停地抚摸轻叩桌缘。听说那儿有个灯塔,失恋的人都喜欢去,说把不开心的东西留下。然后,张把录音机递给辉。然后。然后。再然后。张站在白色尖顶的塔上说,里面只有两声非常奇怪的声音,像一个男人在哭。黑色陈旧的呲啦呲啦的录音机在世界的尽头留下了黎耀辉心里生疮结痂的爱情。铭心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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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式微(2)         

  不是什么都可以一直从头开始。   

  阿苏里的瀑布。乌苏里亚的灯塔。台北的辽宁街。探戈。拥吻。无尽延伸的寂寞公路。成锦的浮云飘过。   

  4。   

  春光为何会乍泄。   

  我没有告诉简森。当看见他们丢失了彼此的信任的时候,我的心脏抽搐了起来,涌出大片黑色浓稠的血,滤进了肺叶,呼吸困难。我想起那个新西兰男人,另一个叫森的男人。San Eathorne。以及那个平安夜里的A吧。   

  那段日子,心里住着一个魔。每晚我都会去A吧独自喝酒。坐在吧台旁,用胳膊枕着头,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像是静待死亡。对一个陌生身体的渴望成了我身体里猥琐的需求。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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