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低昃痛掖依肟饲虺 �
等着踢球的人不多,场上刚好7打8。陈原所在的那队前锋众多,作为新人,他只是在中场快速地一脚传球或是扯向边路制造空间。他看到身前跑过一个穿着米兰7号的队友就顿生好感。等他跑点到位,顺势想要直塞,右侧突然毫无征兆地过来一个滑铲,他想要躲开,但鞋底还是重重地铲到了他的脚踝。
陈原应声倒地,刺骨的疼痛从脚踝延伸到全身,他甚至尝到了咬紧牙关时血液的腥味。他脑子里只想到这一下要是不躲,可能就会像爱德华多一样被铲断腓骨和胫骨。
边上的人都围了上来,放铲的那个人也蹲在他身前内疚地问要不要紧,一个劲儿道歉自己动作太大。米兰7号上去推了他一把,又指着他骂骂咧咧。陈原捂着脚踝勉强坐起来,挥着手说:“算了算了,硬伤,疼一下就没事了。”
等到陈原用场边的冰水敷了脚,再次上场的时候,他格外小心自己的伤,不敢太过发力,同时发觉对他的防守也松了下去。两边都踢得很流畅,节奏明快。半个钟头下来,大家就不愿记比分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刘方朔还没来,陈原喝着饮料,看见铲他的人跑到了场边,隔着栏杆和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还不时呵呵地笑。陈原站起来,从地上拿起眼镜戴上,才发现栏杆外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
陈原的心脏开始迅速地跳个不停,浑身颤抖,血液涌向太阳穴,“啪啪”地敲打着神经。他捏紧了拳头,慢慢走过去,感觉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放铲者奇怪地看着女朋友,她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身后就开始变得极为局促和慌张。他轻声问了句:“怎么了?”然后转过头去,面前陈原抡起拳头狠狠地朝他的鼻梁打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陈原清楚地听到,也知道他的鼻梁骨断裂了,鲜血“哧”地从鼻孔中喷洒出来。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血液迅速扩散开,染红了他身上红白色的国际米兰客场服,与胸前的十字连成一片。还没等边上的人冲过来将他拉开,陈原又是一脚踢向他的腹部。此时那人甚至已经叫不出声,喉咙里尖利地发出“吱吱”的声音,把身体扭曲蜷缩成一团,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随后的场面很混乱,拉拉扯扯,声音嘈杂。急救车,刘方朔,警车先后来到。天空中出现了几片半明半暗的云,陈原耳朵里嗡嗡地响,一句话也不说。
当然,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注意到孙亦心捂着脸,转过身走走停停地抽泣着离开操场和F大。
07
陈原点上刘方朔递来的烟,慢慢从齿间呼出一口。
吸烟是他在放榜后的三天里学会的,房间被他弄得烟雾浓重,气味呛人。父亲没有反对,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关上门离开了。
暗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青色的烟气从上面连接成丝状,盘旋游移,缓慢上升。
即使现在,陈原仍能清晰地感觉考试行将结束时的慌乱和绝望。手表里的飞轮一圈圈驰行着,怎么都不见放缓,眼前的不等式证明题却完全无法下手。
查看考场前他意外发现孙亦心就坐在他的前面。
孙亦心曾在新年时许愿说要和刘方朔一起考进F大,陈原也早就知道数学是她的软肋,三次模拟考都没上平均分。进试场前,他去厕所洗了个脸,回来时他轻声对孙亦心说你到时候别做选择题了,直接做后面的,我会告诉你的。陈原故意躲开了她的目光,把脸转向别处。
他做完了选择题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把答案告诉前桌的孙亦心,可是监考很严格,面前又空阔。他开始变得紧张,双眼盯着填空的第一题,却怎么也想不进去。手表滴滴嗒嗒地走着,他紧张地全身哆嗦,血液涌进脑袋,耳根发热。他几乎都忘了用什么借口侥幸地逃过了监考,把写着答案的纸条放到了孙亦心的椅子上。
铃响的时候他仍然把目光锁在空白的一道大题上,也没有时间检查。密密麻麻的步骤到了这里空出了半张答卷,惹人注目。老方说过,这种题目说会就会,不会就一分也拿不了。他放下笔,依然不能接受,就像罗丝眼睁睁看着杰克苍白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黑暗冰冷的大西洋里。
08
刘方朔后来又说起考试结束后和孙亦心满大街找陈原的事。陈原说当时自然也没想到会失这么大的误,只是推着自行车重走了一次桂山路而已。
手机响了,是短信提示。刘方朔看了一下,说:“是亦心,她问我回不回去吃饭,今天她过生日。对了,她还让我对你说咱们等你回来一起创业呢!”
陈原吸了一口烟,说:“创业,好啊……”说完就低下头假装凝视升腾的烟气。那天,孙亦心从操场离开后陈原想了很多,警车来之前他给她发去了一个长长的短信。
09
陈原忽然转过身,轻快地说:“回去跟刘叔方姨亦心弟妹问好,就说I will be back,soon。”
刘方朔看到他又露出了楚门式的微笑,终于放下心来,朝着他微笑。
“嘿,如果不能再见,那么,早安、午安、晚安…… ”
第29节:第1314次列车(1)
第1314次列车
/韩倩雯
我握着半张车票坐在空气浑浊的车厢里。无数楼房的倒影在车窗里飞速掠过。前面的那个男人在不停地抽烟,长长的一截烟灰垂下来,他抬起手把香烟拿到车窗外抖了抖。烟灰飘过车窗散落在风里。他的侧面正对着我,灰黑的瞳仁深深地陷下眼眶,眼里的血丝缠绕成暗红色的忧伤。
他突然转过脸,靠在椅背上用大拇指掐灭了烟头,泪水在眼眶里流转。他喃喃地说:“1314,1314,13…14…”颤抖的声音仿佛时刻都要爆发出一声哭喊。
“请问……你也是因为车号来乘这辆车的吗?”我微微前倾小声地问。
“嘘——”他抬起食指靠在唇边,然后指着车窗,“这里可以看见她……我看见她来了……”
“请问……”
他用茫然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从1314次列车的窗户上可以看到你最想见到的?却永远不能见到的人。但是,午夜时分,那个人必须消失。”说完这句话他点燃一支烟,不再说话,只有沉没在光线里的火星微微地亮。
从1314次列车的窗户上可以看到你最想见到的,却永远不能见到的人……
但是,午夜时分,那个人必须消失……
必须消失。
心开始轻轻地跳腾,兴奋的潮红迅速涌上双颊,我抬起指尖抚摩着老旧的车窗,划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然后交错交错,一道明媚的阳光猛地凸出无数交点,一个男孩的笑脸在阳光里轻飘飘地浮动,最后定格,阳光像鸟一样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跳跃。我感到心突然冲出厚厚的尘埃,被金黄色的阳光浸没。
“是你吗……小末,真的是你吗?”
他笑了,那一刻天空蓝了,飞鸟的翅膀掠过浮云,芦苇轻轻地荡开深绿色的歌。我看见,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看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是那样坚定地点头。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注入新鲜的力量,一切重新跳出鲜亮的色彩。
“小末!小末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真的没有消失吗?你真的还能够出现在我面前吗?!小末!小末……”
第30节:第1314次列车(2)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他温柔地说:“傻瓜,我什么时候消失过啊。齐末说要永远守候他的小妍,怎么会抛下她一个人不管呢?齐末一直都在小妍的面前啊……”他扇动着纤长的睫毛,细细的碎发在额前轻轻飘动。
泪水一下子涌上来,世界露出水漾的彩色。
“小末!”我扑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泣。我原本以为,这样坚实宽阔的肩膀,这样能给人以勇气的肩膀永远消失不见了,我将永远永远只能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脆弱的臂弯里哭泣。可是,他现在终于出现了,这样真实地出现了,这样不可思议地出现了。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柔的影子。
纤长的手指缓缓垂下,触摸到泪水,将这些忧伤的液体挤压成碎片,然后轻轻抚去。“别哭。齐末在这里,齐末没有死。”
“小末,小末。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死了,坐在教室里常常看着天哭泣,看到云的时候我疯了似的想飞到天上去扯下每一片,看看你在不在里面,然后把你带回地面,走以前走过的路,做以前做过的事。可是每一次我总是失望地哭泣,因为我无法做到,除了哭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
他拍着我的背,柔和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气息,一瞬间有阳光扑面涌来的错觉:“小妍,你……什么都不要做,包括哭泣。连哭都不要,好么?”
“……好……”
“小妍……”
“嗯!”
“可是……我现在要走了……”
仿佛一把尖刀捅破心脏,带着鲜血淋漓的伤痛。我本能地摇头摇头。
可是……我好累……我连拦住他的力气都没有……我现在只想哭……我感觉……浑身在脱水。
小末,小末,你能感觉到我在摇头吗?!
如果能,不要走好不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刘海,然后披上黑色的风衣,轻轻地在我耳边留下一句话:“我在1314号车站,等你……”他站起来,转身跑进突然涌进的黑暗中,空气摩擦出细碎的声音,像低声地啜泣。
我在1314号车站,等你……
“好……”我发出微弱的声音,“1314……”
我披上黑色的长线衣,软软的毛线滑过手指,绒毛一层层倒下去又一层层挺起来。拉起拉链的时候细小的锯齿发出断裂的声响,短暂急促的声响似乎预示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有些灾难是上天本来就注定好给你的。而有些灾难,是因为自己太过脆弱,最后终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我疯狂地跑向车门,拉扯腐朽的车门,锈迹班驳的白漆一层层地往下落,车门露出大片颓败的锈红色,甜腻的锈味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仰起头,泪水开始倒流回胸腔。车门在猛烈的力量里作出强大地反抗。我终于忍无可忍,抓紧车门,无数锈片在突起的指关节里碎成粉末。
“啊——”泪水喷出胸腔,爆发出愤怒的伤心的粗鲁的野兽般受伤的嘶吼。空气在剧烈震动的声波里割成一条一条无形的皮鞭,抽打着伤痕累累的心。
车门把手掉了。在疯狂的撕扯和野兽般的咆哮里掉落,同时掉落的还有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它们缓慢地垂下,血珠从指尖滑进浑浊的空气里,流泻出突兀凄艳的色泽,像黑暗中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
那个一直在抽烟的男人吐出大团大团白色的烟雾,他冲我露出诡异的笑,然后用苍白的唇角撇了撇车窗的方向。他把手伸出开着的车窗,掐灭了烟头,最后爬上车窗用力地跃出车厢。
我立即转身,抬起手撞碎了玻璃,坚硬的碎片扎进手指。我把手压在这些尖锐的碎片上,用力跳出车厢,身体摔在惨白的水泥地面。因为惯性,黑色的长线衣在一股强大的推力中被磨破,掀起的布像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