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伙分别塞给老胡和我一个信封,老胡很轻松自然的把信封顺手放进了提包里,然后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我说,把信封收好。我偷偷把信封口打开瞄了一下,里面放着一小叠百元钞票。
一走出餐馆大门,我就把信封交给老胡,老胡说,你拿着吧。
我说,我只是个实习生,这样不好吧。
老胡说,没什么好不好的,见者有份。
我说,那这个报道该怎么写。
老胡笑了笑说,能怎么写,照实写呗,你不用操心了,这个事我来办。
过了几天节目制作出来了,我先看了一遍样片,无论是采访画面还是画外音报道都很正常,如实的反映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我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后来老胡替我找到了答案,那就是节目本身的态度太过于客观和中立,既没有偏向下岗工人,也没有袒护工厂领导,仅仅只是毫无感情的叙述一件事情而已。
老胡说,那几个工厂领导上下跑了不少关系,就是希望能把这件事情低调处理,咱们节目本就是保持新闻客观性的立场,所以也不用特别怎么做,反正最后皆大欢喜,至于事情本身的对与错就留给法庭去处理吧。
我已经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牛犊了,有些行规我能够理解,即使不太赞同但也只能遵从,我没有妄想能改变什么,那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所能做的只是去尽量适应这个环境。
爸妈要请燕红一家吃顿饭,包括燕红的父母还有燕红的二叔燕北生夫妇。这顿饭包含两层含义,首先是因为我爸和燕红她爸在省委属于同一阵营,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那种,所以有必要时常联络一下感情;其次是为了感谢燕副台长对我进入电视台的帮助,也为我将来回武汉工作做一个铺垫。爸叮嘱我一定要到场,我不喜欢这样功利气息十足的饭局,不喜欢那种各怀鬼胎的虚伪气氛,但我清楚的知道这顿饭和我的家庭以及个人事业有莫大的干系,我必须出现。
吃饭这天,我在电视台交了几篇稿子,然后走到门口准备打的去餐馆。这时从台里驶出的一辆别克停在了我身边,车窗摇下来后,一个中年男人说,小耿,上车吧,一块儿走。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了车,说,那麻烦您了,燕台长。
燕北生笑着说,下了班就别叫我台长了,叫叔叔吧,你以前也是这么叫的。再说,今天是你们家请我吃饭,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燕北生无论从外貌气质还是从家庭事业来看都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可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在台里拥有大批女性粉丝,也是许多年轻记者崇拜的偶像,台里盛传他是下一任台长的大热人选,更有传言他会上调到北京。我不过只是沾了一点和燕北生的关系,连节目主编都对我客气十足,由此可见燕北生在电视台的影响力。
燕北生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着天。他问我,在台里感觉怎么样。
我说,很好啊。
燕北生说,你们节目组的老胡说你干的不错,很虚心,也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我说,老胡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燕北生说,你去法国有好几年了吧。
我说,已经三年多了。
燕北生说,有没有想过将来的打算。
我说,毕业后肯定还是回国发展的。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到了苏琦,于是连忙加了一句,如果有好机遇,也有可能留在法国。
燕北生点点头说,年轻人是应该在外面多闯闯,对了,你是在法国哪个城市上学。
我说,南锡,一个小城市。
燕北生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念叨了一声,南锡。
我说,您知道这个城市吗。
燕北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你出国是通过哪个中介办的。
我说,好像是省外办,在武*语中心培训。
燕北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那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有个叫苏琦的女孩你认识吗。
我愣了,多问了一句,谁。
燕北生说,苏琦,一个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苏琦的名字从燕北生的嘴里说出来,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到了那个一直伴随苏琦的传闻,然后我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得更快,以便迅速分析出苏琦和燕北生之间种种关系的可能性,但我平庸的智商负荷不了,只能选择下意识的回答,认识。
在那一瞬间,燕北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仅仅是那么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他淡淡的说,你真的认识啊,看来你们那个城市的确很小。
我说,您怎么认识苏琦的。
燕北生说,哦,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你和她关系熟吗。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太熟,只是认识而已。
燕北生说,她过得怎么样。
我说,好像还不错,学习成绩很好,然后交往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我就一直偷偷观察燕北生的表情,但他却只是一笑,然后说,不错不错,苏琦这孩子一直都有很多男生追求。
之后燕北生便转移了话题,不再谈论苏琦。
我开始怀疑燕北生和苏琦的关系,但我其实并不希望我所怀疑的就是事实。苏琦从最初就对我明示她有一段不算光彩的过去,但她在和我恋爱后便不再重提往事,我不需要知道她过去的真相,也不会计较事情本身的意义,但我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车子开到餐馆,我和燕北生一起走进包厢。大人们开始热情寒暄起来,而满怀心事的我无心顾暇他们的话题,找个位置随便坐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我突然听见有个人在我耳边说,在傻想什么呢。
我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燕红。
我叫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燕红说,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燕红妈在旁边插话道,这个丫头干什么都是自作主张。
我只是附和的笑了笑。
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下开始,众人谈笑风生,而我仿佛显得格格不入,与前女友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原本就是一件非常别扭的事,偏偏两家人还摆出一付无比熟络的样子,仿佛我和燕红根本就没有分手。所有的莫名其妙再加上我对燕北生和苏琦之间关系的揣测,让我如坐针毡。
爸爸见我半天一句话都不说,于是教训我道,怎么办天都不啃声,还不快跟几个叔叔阿姨敬酒。
我无奈的站起身来,拿着酒杯向燕北生和燕红爸敬酒。
和燕北生碰杯的时候,他笑着对我爸妈说,小乐这孩子有前途,我看好他的。
我爸说,他那点出息,还不是瞎混。
我喝完酒,头一偏发现燕红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饭吃完了,大家散伙的时候,我瞅准四周无人便问燕红,你二叔为什么认识苏琦。
燕红似乎一点都不惊奇,只是说,苏琦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说,废话。
燕红说,你不是说对苏琦的过去不感兴趣嘛。
我说,你二叔果真和苏琦的过去有关。
燕红说,你应该去问苏琦,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帮我去你二叔电视台实习的。
燕红冷冷的说了一声,无聊。然后她甩下我径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说,有些事情你迟早都要知道的,既然你说你是真的爱苏琦,不会计较她的过去,那么就应该勇敢的去面对一切。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了。
第三十七章
无数次拿起了话筒,但最后还是放了下来,我不知道该和苏琦说些什么。
我的心情很复杂,并不是责怪苏琦,事实上她并没有欺骗过我,只是不愿提起从前的往事,我能够理解她,其实从内心来讲我也一直在选择逃避和忘记苏琦的过去,我宁愿相信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女孩,我们能够天长地久。
不幸的是,很多我自以为被遗忘的事总会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登场,我开始被迫一点点的去面对过去的某些真相,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对于事情的本身,我没有简单的生气和愤怒,只是感到一种别扭,异常的别扭。试想下,你在女友的前男友帮助下得到一个工作机会,于是每天都要和他在同一个环境下工作,他是你的领导,所以遇见他的时候还要摆出笑脸相对,这样的境况让我浑身不舒服。更何况燕北生这个所谓的前男友是一个比苏琦大上二十岁的有妇之夫。
我终于明白苏琦为什么不愿意回国同时也不希望我回国了,她只是不希望再有机会碰触到以前的伤口,这样她和我的关系才能不受影响,这何尝不是我所求,但糊涂的我偏偏一意孤行,固执的想方设法回国,最终自食恶果。
我对实习工作一下子热情全无,跑新闻的时候常常无精打采心不在焉,老胡问我,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只是苦笑。
在电视台院子里又遇见过一次燕北生,我们一阵虚伪而无聊的寒暄过后,他装作不经意的问我,你知道苏琦的联系方式吗。
我说,您有事找她。
燕北生说,哦,不是,上次碰到苏琦父母,说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苏琦每个星期都会跟家里打电话,多年如此。
我装作迷茫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很久没联系过她了。
燕北生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很明显燕北生没有忘记苏琦。
我拉丁武出来喝酒,并向他讲述了我和苏琦的故事。他听完后直直的看着我说,你不是编的吧。
我放下酒杯,起身准备离去。丁武连忙拉住我说,开个玩笑,别当真,你这种情况我有办法。
我又坐了下来,说,什么办法。
丁武说,我先问你,你还喜欢苏琦吗。
我说,当然喜欢。
丁武接着问,那你能接受她的过去吗。
我说,我如果不能接受当初就不会和她在一起了,只是我现在有点混乱,就好比……好比你知道自己有一个仇人,但却一直不知道他是谁,现在那个仇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原来就是你身边某个认识的人,这种角色的变换有些让人不太适应。
丁武说,很简单,你马上回法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这样行吗。
丁武说,既然你的苏琦不希望你知道她的过去,你就装作不知道。
我说,那现在回法国她不会怀疑吗。
丁武说,你觉得你天天和那个什么燕北生呆在一起有意思吗。
我说,确实呆不下去了,我现在看见电视台都有点烦。
丁武说,那你就赶紧回去,对苏琦就说你非常想她所以就回来了,女生都吃这套。
我想了半天,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只能这样了。
我去电视台人事部办实习证明,老张说,你来了两个月都不到,这么快就走。
我说,法国那边有点急事必须得赶回去,不过是实习证明上还是得请您写三个月。
老张笑着说,晓得晓得。
证明开好后,我塞给老张两包满天星,老张假作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