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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右侧有一条长廊,廊下排着无数条长凳,木凳,供学生课外读书用的。峥选择一处坐了下来,掏出语文课本,看这节课应该学的《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恨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读着读着,峥读不下去了。读不下去并非因为刘禹锡的文章不好,而是峥又想到了水蝮。一夜的辗转反侧,现在还两眼惝恍,就是因为水蝮。水蝮要干什么,真的同我赛车吗?都怪柏老师,不然那天也抓到水蝮了,抓到水蝮他也不会再猖狂了。这个飞车抢劫贼,怎么这么大胆狂妄呢?莫非又盯上我的跑狼了?还有,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呢?峥在竭力回忆着。那天在教室展示手机,教室内一共十几个学生,楠用他的手机发了短信,记不清是谁问了他的手机号码,峥无遮拦地说给了大家。前边好像还有两个女生。就那么几个人,谁会把手机号码告诉水蝮呢?峥猜想,班里肯定有水蝮的探子,不然他不可能知道他有手机,而且还知道他买了跑狼。那么会是谁呢?龙不会,腾不会,虎也不会。腾和虎根本没见过他的手机。莫非是翔?不可能呀!那是个正人君子,书呆子,根本不可能与坏孩子为伍。难道是楠?不会不会,怎么想到楠呢?峥的确迷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校园还有这么盘根错节的事情。
丢下课本,峥放眼浏览花园的秋景。*苗一派葱翠,正在等待绽放的时光;鸡冠花昂首挺立,摇动着硕大的斑斓;月季和大丽花开得正旺,仿佛是引领秋的使者。还有凌霄。那缠绕在廊柱上的凌霄尽情地唱着,唱得本是桔黄的脸一派通红。峥不喜欢凌霄的攀附,却喜欢凌霄的豪放。那灿烂的花朵热烈得好像少年的希望。平安房地产公司院内也有一株凌霄,而且是附树生长的。峥每每回家,总要站在树下望一番满树的火红。
撩弄着眼前打牮支撑起来的水泥柱上的繁花绿阴,峥的心情豁然开朗。水蝮肯定同学校有联系,不然他不会什么都知道。听同学说,水蝮原也是踏踏米中学的学生,由于没考上高中,便流落社会行起了抢劫。水蝮不抢别的,专抢书包。他们班被抢的几个同学中,每人的书包内都装的有钱。可是,水蝮怎么知道谁的书包里有钱呢?莫非他长着透视眼睛?峥又回到了探子上。那么,谁是水蝮的探子呢?峥在心里一个个排查着,然而谁也不怎么像。他困惑着,思索着,直到第一节下课铃响,才匆匆拎起书包作贼似地溜进了教室。
楠对峥进行了一番审问,说你干吗旷课干吗不请假干吗干吗呢?峥说我的跑狼饿了需要给养于是悄悄出去买了零食给它喂肚子这不就耽误了。
一番舌论之后,峥坐下,心虚虚的。他怕楠进一步刨根问底,嚷开来弄到班主任那儿记个旷课,那样就惨了。 。。
6。臭水平(2)
班主任柏凌木虽对峥不错,可遇到违反校规的事情仍不肯给情面。比如迟到,别的同学罚站,他也照罚站。再比如写错作业,别的同学罚重写,他照样罚重写。按柏凌木的话说,这叫对你们好,如果对你们的错误行为漠然处置,实际上等于害你们。话虽不错,可谁也不愿意受罚。峥犯的是旷课。旷课不光罚站,还要反省写检查写保证。峥曾反省保证过一次。
那是一天下午,由于午休睡过了点,结果耽误了一节课,还是柏凌木的化学。柏凌木将峥请进办公室,问他为什么旷课。峥说太瞌睡睡过了点。睡过点也得写检查,站在老师办公室写。峥足足写了三遍,折腾了半天,才算过关。峥不怕站,就怕写检查,一遍一遍地写,必须写深刻。睡过了点再写也深刻不到哪儿去,可不写又不行。所以,峥的原则是躲。班主任非常忙,躲过这一节,两节后便束之高阁了。
为了避免楠的纠缠,峥拿出作业写语文,表现得非常老实乖巧。楠果真不再搅扰峥,坐在一旁独自看书。然而峥仍是收不住心,仍时不时地想到水蝮。水蝮果真跟我赛车吗?还是别有阴谋?……
听到柏凌木的传唤,峥立刻想到了他的旷课。难道柏老师知道了?谁给他打的小报告呢?肯定不是楠。他相信楠。那么会是谁呢?柏老师还让写检查吗?怎么跟他解释呢?车到山前自有路,见他再说吧!大不了罚半天站。站就站呗,站也是锻炼,有时站着的感觉比坐着好。峥一路想着,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柏凌木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见峥进来,给他递了个眼色,说坐吧!
“坐吧”使峥大为惊奇。没罚他站,还让他坐。班主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不为旷课的事?那又为什么事呢?峥不敢坐,规规矩矩站在柏凌木跟前,惴惴不安地问:柏老师找我有事吗?
这些天又见过水蝮抢包没有?柏凌木没直接回答峥。
我一直警惕着,别人有没有我不清楚。
这就对了嘛。自己警惕性高了,什么问题都没了。至于水蝮,他就是个无赖,抓住他又能怎么样?况且你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那天我制止了你们。慢慢你们会明白的,老师关心的是你们的安全。
柏凌木解释着。
峥欲把水蝮给他打电话的事说给柏凌木,想了想,咽了,接上柏凌木的话说:
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抓他,主要是咽不下那口气,钱白白让他抢了,一辈子都觉得窝囊。
关键是怕你们吃亏。不说这个了,知道提高警惕就行。还有一事,柏凌木转移了话题。前天在报纸上看到盘古花园的售房广告,星期天我想去那里看看,回去跟你爸打个招呼行吗?
老师您买房啊?
看看再说。听说盘古花园建得不错。
至此,峥心中悬着的砖才算落了地。原来柏老师为买房啊!于是,爽快说道:老师您放心,回去就跟我爸说,保证给您优惠。
柏凌木笑笑。
盘古花园是平安房地产公司新开发的一处别墅式小区,仿古高档建筑,坐落在城郊南环路里侧,离柏凌木家开的餐馆不远。星期天上午,柏凌木来到了盘古花园。
韩冲领柏凌木在工地转了一圈,具体介绍了小区的整体规划,让柏凌木看了模拟微缩沙盘,两人便坐在接待室饮茶聊天。聊天自然先聊韩峥的学习。韩冲说: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对他有点宠,老师您得管严一点。柏凌木说:韩峥的进步不小,学习纪律都还可以,就是有点贪玩个性也强,我会好好教育他鼓励他的……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6。臭水平(3)
韩冲敬茶敬烟,柏凌木客气至极。
末了提到盘古花园,提到买房。柏凌木说:学校那套房已经旧了,也住不下,想着再换一套大的,问了几家都不太理想,转过来看看。盘古花园离神农餐馆近一些,想着在这儿买一套。咱先说好,我可不让你给我打折,只要挑一套合适的就行,不过必须有地下室。
韩冲说:柏老师你放心,不仅挑好房,还得给你最低价,再怎么着也不能赚老师的钱呢,对不对?
柏凌木又笑。
柏凌木去盘古花园看房那天,峥和龙去了太极乐园。
太极乐园在城西,是一家全开放游园。园区内游乐项目多多:卡拉OK、溜冰场、舞厅、电子游戏室、网吧、射击场、赛车场、八卦阵,还有游泳池和攀岩场。
攀岩的人不多,大都是男孩。峥和龙买了票,装束齐备,开始攀爬。那山岩是水泥砌的,高高耸立着。侧面看如一堵厚实的墙体,正面却是危岩兀立。凹凸的岩壁上凿有不少脚窝,也有供攀岩者手抓的“笋柱”。鸡蛋粗的绳索从岩顶吊下,好像数九寒天屋檐下挂着的冰柱。从下向上看,那凸起的岩顶,那凹陷的岩体,以及呈现着流线美的起伏的岩面,简直就是一副骇人的远古进化中的非洲猿。几百万年后的现代人类不想回归到进化时代,只能将其作为玩物供人取乐了。
农村有这么一句歇后语:拽着胡子打秋千——上脸。峥和龙开始上脸了,开始上非洲猿的脸,当代的孩子都爱上脸。“上脸”是一种时尚,是一种娇美,是一种他纵,是一种无法摆脱稚气永远也长不大的象征。孩子们都不想长大。干吗要长大呢?找工作结婚生孩子挣钱养老算计受贿失业奔跑抽烟酗酒跳舞打架吸毒犯罪,那多累呀!想想,还是当孩子舒服。虽说课程紧了点作业多了点批评罚站写检讨请家长挨骂挨吵,毕竟还有父母的监护呵护庇护,毕竟还能蹦蹦跳跳哈哈笑笑,还能上脸。
龙进入非洲猿的“嘴巴”。峥已登上了非洲猿的“鼻子”。“额门”是最难上的。它凸出去一米多远,要想从“鼻子”上边的凹陷处登上“额头”,没有毅力没有勇气没有技巧没有牺牲精神是很难办到的。不少登攀者忙碌半天,连猿人的鼻子也上不去,别说登顶了。掏钱买忙碌,忙碌中有收获。峥很轻易登上了鼻子。他要攀上猿人的额头,考察猿人头盖骨内和现代人的发孕指数。不好,即将抓住猿人“眉毛”的峥失足从崖上跌落下来。峥跳起来拍了拍手,重上。这次他一鼓作气攀上了岩顶。岩下一片掌声。峥满脸堆着笑。掌声淹没了恐惧,淹没了远古人的凶杀、仇视。
龙,加油!峥在下边为龙鼓劲。
龙仍在远古人的“嘴巴”里挣扎。
峥和龙满头大汗满脸堆着笑意与泄气准备离开攀岩场时,同学窦欢欢走了过来。
欢欢,来攀岩呀,敢不敢上?龙问。
窦欢欢笑着,不语。
要不要我帮你?龙想同欢欢套近乎。猛转首,发现了不远处骑着车的水蝮。水蝮骑在车座上,一手扶着车把,一脚踩着脚蹬,向这边望着。
峥,水蝮,快追。
龙喊着,拉一下峥,转身朝水蝮跑去。
水蝮迅速蹬车离开。
听过几节课的峥昏头涨脑地走出教室,还没下楼,被跟在后边的龙拉上了。
峥,你说昨天水蝮在太极乐园干啥?
抢呗,他还能干啥?
我总觉得他好像跟窦欢欢有联系。龙推测。
不会吧,窦欢欢跟他?峥瞪着眼问。
6。臭水平(4)
我也说不清。你想想,窦欢欢刚到攀岩场,水蝮便在后边出现了。
你是说水蝮要抢窦欢欢?峥望着龙。
抢倒不会,窦欢欢根本没背包。
对呀,那他们有什么联系?
两个男孩走着说着,出校门口,峥向东,龙向西,在分道扬镳里互致“拜拜”。
中午的太阳很好,暖融融的。穿着红色夹克的峥和跑狼的颜色融为一体。车行如飞,简直是一道闪电。
闪电在人群中流动。好像有意安排好的,当峥骑到英才路东口即将转弯向南时,猇突然从胡同里窜出,冲着一个听MP3的女孩喊:大姐姐当心,有人抢包。说话间,水蝮从北边骑车飞来,伸手猛力一夺,抓起那女孩肩上的书包,从峥跟前一闪而过。
水蝮,把包放下!峥猛然驱车朝水蝮追去。一边追一边喊着:抓贼,抓抢劫贼呀!
水蝮回首,笑嘻嘻地:来呀,追呀,说过要跟你赛车的嘛!臭水平!飞车而去。
追了一程,见水蝮已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