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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边捡要紧的原由说了两句,一边扔下碗就要往外奔。
冯思齐拦住她,略思索了片刻,沉声道:“你先别急。福生只认得春明一个去处,一定是奔那儿了;可那常五爷常去的歌楼舞场那么多,他们俩不一定碰得上——如果真那么巧偏就在春明遇上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要出事也早出了,急也没用。”他看着柳絮面色惨白,茫然无语的样子,便站起身,柔声安慰她道:“你安心在这里吃饭,我带几个人去找福生——说不定他没找到常五爷,现在已经好好地坐在家里了。”
柳絮想想的确如此,只得望着冯思齐的背影离开,自己捧着一颗百般煎熬的心慢慢坐下,双手合什,默默在心中祝祷了一番。腹中饥肠辘辘,看着满桌的佳肴,却哪有心思咽得下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地牢相见
福生在昏昏沉沉中被一桶凉水兜头泼在脸上,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慢慢清醒了过来。
有了意识以后第一个感觉是疼,浑身每一块皮肉都象被烧着了一样火辣辣地剧痛,脑袋里也象灌了铅一样,混沌沉重,不知身在何方。
试图稍稍活动一下,这才发现两个手腕被麻绳紧紧缚着,身子凌空吊在一个刑架上,脚尖勉强能够着地面。这个姿势已不知维持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胳膊已经酸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好小子,敢拿着把破菜刀来砍你五爷爷,不算孬种”,有人在不远处悠闲地笑道。
福生吃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有热乎乎的东西淌了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地牢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浑浊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墙壁肮脏斑驳,发着黑霉;十几支松油火把照着四周令人毛骨悚然的各式刑具,上面斑斑的血迹有鲜红醒目的,也有乌黑陈旧的,一层压着一层,看上去无比的阴森恐怖。
福生微微一动,就觉得身上象被四分五裂一样剧痛难忍,这才瞧见身上的小褂早已不知去向,裸露的上身密布着触目惊心的鞭痕,身上早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他这才想起来适才是被常五爷的爪牙们打得昏了过去。
对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置着酒菜。常五仍是剃着极短的寸头,额前留着个花尖儿;家常穿一身湖色熟罗衫裤,潇洒地卷着一点儿袖边儿,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个小酒盅悠闲自在地自斟自饮,四周肃立着七八个黑衫黑裤的彪形大汉。
所有的记忆顷刻间都回来了,福生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常五你个王八蛋操的狗杂种,有种你就杀了你爷爷,看你爷爷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常五一点不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单手托起桌上一个小小的酒坛站起身,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你老婆跟我说过她爱喝高粱烧,啧啧,够味儿得很。喏,你来点儿?”说毕,一手撬开福生的嘴,一边笑吟吟道:“来,爷喂你。”不由分说,便将满满一坛子酒往福生嘴里灌去。
福生满口的咒骂声戛然而止,被烈酒灌得剧烈咳嗽起来。常五替他拍着背,嘴角邪魅地向上一勾,瞅着福生满身的伤痕,怜惜地啧啧叹息了两声,轻声细语道:“这么热的天儿,这么多的伤会感染的,我替你消消毒吧?”说着便笑嘻嘻地将剩下的半坛子酒哗地一声倒在了福生的身上。
福生惨叫一声,脸痛苦地扭曲变形,身子使劲儿弓成一只虾米,不停地抽搐着,口中依然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骂着:“常五,我,我操你大爷……”
常五爷脸色一凝,冷笑一声,吩咐道:“来,去把小锦红和我的娜娜带过来。”
一名黑衣大汉恭敬地垂首应声去了。福生浑身火辣辣的,象被架在火堆里烤着,痛得几乎要昏了过去。远远的,听见有高跟鞋笃笃笃地向这边走了过来,接着,咣当一声,地牢的门被打开了。他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有些娇媚又有些胆怯地叫了一声:“五爷,您叫我?”
福生的心瞬间碎成了粉。
锦红显然被这地牢里的阴森气氛和各种恐怖刑具吓坏了,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常五冲她招手笑道:“来,给你看个人。”
锦红迟疑了一会,终于贴着墙怯怯地蹭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常五便揪住她的手腕子一把拖了过来,搂进怀中,在她脸上狭昵地亲了一口,嘿嘿笑道:“你瞧,他是谁?”
锦红只看见刑架上绑着个人,皮开肉绽,满脸满身的血,一时竟没认出来,只是惊悸地扭头瞅着常五爷。常五笑咪咪地推了她一把:“喏,走近些看。”
锦红乍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细细地往那血人儿脸上瞧了片刻,忽然大叫一声:“福生!”手死死地捂住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今儿天刚擦黑那会,你不是上欧亚饭店找我去了吗?我刚把你安排走,你猜怎么着?这臭拉车的拎了把菜刀就来了,要砍我”,常五爷不屑地嗤笑一声,“他自己寻死,这可怨不得人。”
“五爷您,您要怎么处置他?”锦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着,漆黑的瞳仁衬得一张脸更加血色全无。
“你跟我睡觉,他不是为这个揍了你一顿吗?我今天替你出这口气”,常五爷故意将“睡觉”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楚,一边嘿嘿笑着斜睨着福生。
锦红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由自主低了头,不敢朝福生望。而福生仍然努力集中着焕散的意志虚弱地咒骂着。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串狂躁的狗吠声,在这暗夜中听得人怵然心惊。那吠声伴随着人的脚步径直向地牢这边过来了。继而,门咣当一声再次被打开。
一只异常凶猛的大狼狗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狼狗蹲下足有半人高,此时正吐着红舌头呼哧呼哧四处嗅着。它似乎闻到了血腥气,顿时变得目光如炬,尾巴狂躁地摆来摆去,两条前腿忽然腾空立起,便要朝福生扑去。若不是那黑衣大汉用力拽着拴在狗脖颈上的铁锁链,那畜生一定早已扑过去对福生一通撕咬了。
锦红吓得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常五宠溺地叫着“娜娜宝贝儿,你来了?”一边急走过去,蹲下身,爱惜地拍了拍那狼狗的脑袋,亲昵地笑道:“我们娜娜好久没闻见过生人味儿了,今儿给你痛痛快快打一顿打祭,啊?”
“啊!!!你,你,你要让它吃,吃福生的肉?!”锦红恐怖地大叫起来,“不,不要,不行!”
“怎么?你心疼了?看来你不是真心跟我啊,嗯?”常五脸一沉,回头盯着锦红的脸,森冷的目光令人汗毛直竖。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陶丹桦回来了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锦红吓得牙齿打着战,神经质地摆着手,眼睛绝望地瞅着奄奄一息的福生,努力撑着哆嗦的双腿,勉强站在那里。脊背上的冷汗滚滚而下,将新上身的一件象牙白印度绸长衫湿透了一大块。
她努力定了定神,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强挤出一个笑模样,含嗔带怨地说:“五爷特地让我换上这身新衣裳,不是说带我去看跳舞去嘛,怎么现在倒让我看这么血哩呼啦的场面?您知道我胆小,见不得血……我心疼他?我呸!他把我打成那样,一点夫妻情分都不讲了,我还能心疼他?那我不是疯了!”她吸了口气,微微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只是担心……”她咬了咬嘴唇,欲说还休道:“五爷在西四牌楼那边不是有间新烟馆就要开张了吗?在这节骨眼上出人命,总是犯忌讳的,据说会减运道。人家不都讲究这时候要放生吗?”
“唔,倒是有这说法……”,常五爷微微眯了眯眼睛,不错眼珠地瞅着锦红嘿嘿一笑:“算这臭拉车的造化大!这笔帐且暂时记着他的,这么着吧,你亲自去狠狠地抽他二十个大嘴巴,就算拉倒——我常五可不象外头传得那么不近人情。”
“我?二十个?!”锦红再次惊恐地捂住嘴巴。
“怎么?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吗?”常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啊,没有……”锦红狠狠一咬牙,心想挨些嘴巴子总比丢掉性命好!当下便柳眉倒竖,忿忿地骂道:“让你打我,让你打我,今儿也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高高扬起手,可一看到福生奄奄待毙的样子和满是血污的脸,心中便象被猛地戳了一刀般不忍,几番迟疑之下,又怕常五爷喜怒无常的性子,再惹恼了他,还不知会想出怎么样的法子来折磨福生。到时候再出手相救恐怕就要难如登天了。
主意拿定,便闭着眼一巴掌朝福生脸上抡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福生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五个指头印,眼睛也微微睁开一线。
福生刚才又昏晕了过去,此时微微清醒了一些,一眼瞧见打自己耳光的竟然是锦红,不由得肝肠寸断,一口唾沫啐到锦红脸上,骂道:“贱货,老子这辈子是毁在你手里了……你比那苏妲已还毒哇。”
锦红心中酸痛难当,却不敢表现出来,当下夸张得大喝一声:“闭嘴!老娘没空听你扯闲篇儿!”那嘴巴子便一个接一个地抡了上去。她虽然表面上象是拼命在打福生耳光,手上却暗暗松着劲儿;饶是这样,十几个耳光过后,福生嘴角还是涔涔地渗出了血丝。
他早已停止了咒骂,脸上茫然而呆滞地定定瞧着锦红,任她接二连三的耳光清脆地落在自己脸上。忽然,他哈哈哈地惨然大笑起来,在笑声中,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头一偏,昏死了过去。
锦红也跟着大叫一声,面如死灰。正欲扑上去抱住福生瞧个究竟,那双脚却象生了根,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半步也没动。
“把他拖出去扔在马路上”,常五爷悠悠闲闲地吩咐手下,回手将锦红揽进怀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笑咪咪地道:“走,今儿高兴,带你瞧瞧我的新烟铺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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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思齐从福生家出来,心情很是沉重。家里没人。福生娘见了他如同见了大救星,百般地哀求他帮忙去寻福生,他好言安慰了一会便走了出来。
春明也去了,一切如常,并未有血案发生。眼下,他开着车满世界乱转,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忽然,一个听差指着远远的路中央,叫道:“少爷,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冯思齐早看见了,急驰过去刹了车,急忙奔到近前,见那人满身血污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不是福生却又是谁?
冯思齐心里猛地一跳,忙伸手在他心窝摸了摸,还有心跳。他连忙大叫着几个跟来的听差:“快,搭着他上车,送医院!”
冯思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半夜,柳絮还没睡。她被安置在冯老太太这边的厢房中,正独自在灯下发呆,见冯思齐进来,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找到福生了?”
冯思齐连忙示意她噤声,压低了声音将此去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又告诉她福生现在医院,伤势并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