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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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2-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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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真的见了她,弟弟会一句话也不敢说,但现在他却有着一种倾诉的强烈欲望。这个念头一动就再也压制不下来,一个星期之后,弟弟终于忍不住给那个女孩儿写了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弟弟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现状,特意强调了两点:一是自己在山西,是一个离迁安很远很远的地方;二是自己现在每个月能挣1500元,比在她老爸的工地上挣钱多多了。弟弟没有讲述自己的工作有多么劳累,他只想告诉那个女孩儿一些自己开心的事。弟弟心中明白,自己和那个女孩儿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但他想告诉她自己现在很努力,没准将来能过上比她们更体面的生活呢!在信的结尾,弟弟忍不住写上了他最想说的话,那就是:如果我不给你写这封信,你还会记得我这个人吗?
  那是一个黄昏,弟弟一个人走到院子的大门处,他想出去寄信,却不知道附近是否有邮局。看门的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并不想让弟弟出去,弟弟跟他一通解释,那个老人才给他放行,并告诉他出门后直接向前走一公里,到公路上向左拐,继续前行两公里会到一个小村落。在公路边第一家就是间小卖部,在那里能买到信封和邮票,然后把信交给他们就能直接寄走了。弟弟听的晕头转向,没办法只好叫上矮胖子共同走过去,在一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间小卖部。
  小卖部坐落在村口,显得孤零零的,但里面的人却热闹非凡。弟弟也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直接和老板买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然后趴在柜台上认真地写上:河北省迁安县三中。弟弟并不知道王微在几班,于是径直写上〃王微收〃,又担心那么大的学校里有人和她重名,于是在信封的右下角补充道:林江寄。然后把信交给小卖部的老板,拉着矮胖子走了出来。
  在门口,弟弟长长地出了口气,自觉做了一件很大的事。突然,他意外地听到有人在讲唐山话。他和矮胖子同时扭过头,发现小卖部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打电话。在满耳都是外地口音的情况下能听到熟悉的乡音着实让弟弟兴奋起来,他对着那个女人投去友善的微笑。正巧那个女人同时抬头,当她的目光与弟弟的目光碰到一起时,她原本丰富的表情竟然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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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兒寡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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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拉着矮胖子径直往回走。中年妇女盯着弟弟的背影独自发呆,任凭电话那头〃喂喂〃的叫个不停。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象的人?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她确信这个人一定是曾和她共同生活过的那个孩子,也只有他才会长的和他父亲如此神似。她挂上电话,试探性地叫了声:〃林海。〃她声音不大,而且弟弟已经走出很远,但当他听到有人叫哥哥的名字还是迅速止住脚步,回头观望。
  中年妇女紧走几步,跟了上来,她凝视着弟弟说:〃林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弟弟疑惑地问她道:〃你是谁?〃
  中年妇女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她说:〃林海,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弟弟摇摇头说:〃阿姨,我不是林海,我是他弟弟,我叫林江。〃
  中年妇女有些意外,但很快回过神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哦,是林海的弟弟,弟弟都已经这么大了……〃
  弟弟茫然地问她道:〃阿姨,你怎么会认识我哥哥?〃
  中年妇女凄然笑道:〃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哥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林海对她充满仇视的目光,那种目光出自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眼里,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肚里,只是淡淡地说:〃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们。〃
  弟弟对爸爸的同事并不感兴趣,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对这个女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反而在与这样一个长辈的接触中他显得局促不安。弟弟礼节性地和她告辞道:〃阿姨,我们要回厂子了,很高兴在这里遇见您。〃说完,拉着矮胖子往回走。中年妇女没有说话,她看着弟弟渐渐走远的背影怅然若失。
  她突然大声问道:〃林江,你没有上学吗?〃
  弟弟回过头,说:〃我已经上班了。〃
  中年妇女问道:〃在什么厂子?〃
  弟弟说:〃在铸造厂。〃
  中年妇女又问:〃在哪个铸造厂?〃
  弟弟回答道:〃沿着这条公路走,到第一个路口,沿着那条土路直接前行就到了。〃
  中年妇女点点头。
  弟弟对她说:〃阿姨,您忙,我走了。〃
  中年妇女依旧频频点头。弟弟转身,沿着公路向回走去。
  路上,矮胖子对弟弟说:〃那个女的看样子很有钱,她手里有大哥大呢。〃
  弟弟说:〃她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矮胖子说:〃当然有关系,她是你爸爸的朋友啊,只要你求求她,没准她就能帮你。〃
  弟弟埋头走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矮胖子撇撇嘴说:〃好个屁,这种活干一年要早死十年。〃
  弟弟不再说话,矮胖子自觉无趣,只好跟在弟弟身后。到了厂子,他们先去食堂,吃过饭后回到住处,眯上眼睛小憩一会儿。晚上八点,他们准时爬起来,直奔工地。忙碌一天的工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熬的通红,把湿透的衣服搭在肩头,有气无力地走了下来。弟弟他们刚上去,窑门便打开了,里面的热浪迎面扑来,弟弟觉得脑袋在瞬间膨胀起来。两个工人轮番往里添着焦碳,他们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红的扎眼,竟然浮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弟弟他们像纵横沙场的战士一样冲了进去,抓起烫手的沙箱往外搬运。窑里空气污浊,持续高温,弟弟往返三五次就已大汗淋漓。粉尘和煤灰落在他的脸上,同汗水混在一起,那张原本英俊帅气的面庞被涂抹的一塌糊涂。弟弟喘着粗气,瞪大眼睛,鼓励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他觉得很热,又觉得很渴,他抓个空子跑了出去,打开水龙头,贪婪地喝着水。深秋的夜晚,自来水冰凉刺骨,弟弟仰着头,喉结涌动,似乎无论喝掉多少都不解渴。最后,弟弟站起身,小腿有些发软,凉水在肚子里呱呱直叫,他摇晃着走回窑里,继续搬运着沙箱。弟弟毕竟是个孩子,到后来终归是体力不支。他弯下腰,罄尽全力,将沙箱抱在怀里,上面的灰尘粘满他的衣服,但他终于还是把沙箱搬了起来。通往外面的不足十五米的路程对他来说如同炼狱,沙箱持续散热,而他肚子里却装满凉水,体内体外的巨大温差严重损害着弟弟的身体。当他们把这窑沙箱搬运完毕,弟弟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他的额头大滴大滴地淌着汗珠儿,身体却感到异常的寒冷。他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却觉得头痛欲裂。弟弟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千万不能倒下。在这样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病倒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他挣扎着站起来,再度来到水龙头旁,慢慢地喝着水,补充着身体流失的水分。他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抬头看到团团繁星,他注视着北方,突然想到妈妈,自己不辞而别,妈妈该多么难过啊!他不敢继续想下去,那是一种钻入骨髓的痛!他站起身,向工人群中走去。在路上,他看到造型组的师傅在铸铁的沙箱框中填沙造型,几个人工作的那样惬意。弟弟真是羡慕的不得了,他暗想:有机会一定要和他们多多接近,等学会他们的手艺,自己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在当时,能学一门技术成了弟弟最大的梦想。
  他们稍事休息,又开始熔铁。直到把那些铁块丢到熔炉里,他们才得到一点略微宽松的时间。这些人纷纷挤在熔炉旁的角落,倒在稻草上,抓紧时间休息。但好多人刚刚进入梦乡,就听炉前工扯着嗓子喊:〃下火了,下火了!〃弟弟翻身爬起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抬着沙包走近熔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白灿灿的铁水流到里面。此时,已值午夜,在冷风的吹拂下,人们体内仅存的力量也被激发出来。一个装满铁水的沙包至少要八十公斤,两个人抬在肩头还要注意平衡。弟弟和矮胖子配合的日渐默契起来,他们一路小跑,尽量节约着自己的体力。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出窑、熔铁、浇注……一轮接一轮,机器在不停地运转,工人们拼着命才能赶上机器的节奏。漫长的一个晚上,他们只能短暂的休息一会儿,剩余的时间都处于高度紧张中。他们深知此项工作的危险性,硬如磐石的钢铁融化成水,在面前流动,稍有不甚,触到就是重伤,不要说是人的血肉之躯,就是铁丝放到里面也会慢慢融化。这些工人们只能加倍细心,相互提醒,万一觉得大脑混沌了就到一边用冷水冲头。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保障,他们在如此艰辛的工作过程中只能尽自己的努力爱惜自己的身体。人与人真是不同,有的人被风吹一下就会病倒,而有的人终日从事这种超负荷的体力劳动却照样生命不息。但无论是多么强壮的人在这种工作的摧残下也会至少脱下一层皮。
  到后半夜时,弟弟已经麻木了,他的思维似乎也凝固了,手中从事的一切劳动都出自本能。他的搭档在他耳边抱怨道:〃兄弟,这1500块钱可真是血汗钱啊!〃弟弟对他木然地笑着,惨淡的笑容让矮胖子看了都觉得恐怖。他们都在盼着天亮,只有天亮了他们才能逃过这一劫。弟弟在想,如果眼前有张床该多好啊,他真的不理解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要靠服安眠药才能入睡,不要说床了,就是眼前这硬邦邦的黄土地,如果老板肯让自己躺下,自己也会在一分钟内进入梦乡。
  终于,天上闪烁的繁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地平线处射出清晨第一缕阳光。工人们见到了希望,原本僵硬的肢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这些人都没有表,他们对时间的概念只来自太阳的方位。当工头叫喊着收工时,这些人一阵兴奋,他们丢下手中的活,脸也不洗便冲进食堂。他们并不是急于吃饭,经过一夜的折磨,再好的饭菜也吃不出滋味。他们只是想早点吃过东西,然后躺到那张硬板床上美美地睡一觉。弟弟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但自己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他坚持到水龙头处洗手,然后去食堂。却不想矮胖子在半路杀出来,大声对他说:〃林江,林江!〃弟弟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很奇怪,问道:〃什么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矮胖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一脸兴奋,他说:〃昨天,昨天你认识的那个女的来找你了,还开着车呢!〃弟弟一下愣在那里,转而说:〃就这点事啊,你看把你高兴的,至于吗?〃矮胖子嘿嘿笑着,圆圆的脸上粘满乌黑的尘土,像个大煤球,只有眼睛忽闪忽闪的,才让人感到有些许的生气。弟弟向大门处走去,边走边对矮胖子说:〃你看你的那张脸!〃矮胖子也不反驳,呵呵的笑着,弟弟殊不知自己的脸更甚于此。
  在大门口,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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