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两墓相叠的现象,从规制上来说是非常的奇怪了,但是把司马攸的主墓室看做是司马炎的大墓的一部分——比如说一个天井——的话,也勉勉强强说得通。
但是,有什么让司马炎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
“解连环,我问你,司马攸是怎么死的?”面色凝重的吴三省突然开口,吓得解连环条件反射般立正回答:“是被司马炎害死的!”
虽然个人主观色彩严重,但大体来说也没有太大错误。
当年司马炎忌惮同胞弟弟会威胁到自己的傻儿子继承大统,所以给司马攸封了个头衔就下放到山东去了,司马攸郁郁成疾,再加奸臣陷害,司马炎甚至偏听偏信以为胞弟是装病,于是催促更甚。最终导致司马攸病重死在了离京的途中。记载了这些个中曲直的典籍比如晋书、资治通鉴等,不一而足。
简而言之,司马炎和司马攸的关系几乎就是曹丕曹植哥俩的翻版,只是不知是否还有什么内幕使司马炎甘冒种种大不韪。 司马攸死都死了,根本不可能跳起来抢他傻儿子的帝位,有必要不惜打扰死者安宁,也要这样牢牢守在旁边吗。
解连环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可能性:“大概是皇帝后悔了,想要死后补偿弟弟。估计桃符的那些随葬品,都是他哥哥放进去的吧?”
吴三省对这个说法很不屑:“破了人家的墓葬风水,在人家墓穴周围大兴土木,把人家的阴宅修成自己家前院……我先把你弄死,然后再这样补偿你,你干吗?”
而且,司马攸虽然没有变成粽子,但是他明显死后也不得安生。虽然怪力乱神的东西吴三省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刚才他们是怎么推开那石门的,怎么想也不简单。
解连环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三省哥才不像司马炎这个老匹夫,当初他爸快死了,还把桃符的手放进他手里,这就等于是把弟弟交给他了啊,哪曾想司马炎这人竟如此冷血霸道……”
“行了行了。”吴三省因为那句称谓打了个寒战,转身走向墓室一侧的耳室,想再寻些有用的信息。
左右耳室都由一道不足一人高的石门与主墓室相连通,出入倒也还算方便,稍微弯腰即可。吴三省举着手电钻进去,只停留了还不到三分钟就钻了回来。
解连环怪好奇地看着他,吴三省摇了摇头:“司马炎这人脑子真的不正常,那里面是他老婆。”
解连环赶紧也探头进去瞅,只见耳室中央停着一口大概是乌木的棺材,比主墓室的棺椁小上很多。随葬品中一只历经千年依旧完好的九龙九凤冠很是抢眼。
“皇后娘娘啊。”解连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又转到左耳室,伸脑袋就进去看了一眼,他就一脸倒胃口地退了出来。
司马炎这个人吧,曾经立了两位皇后。吴三省恍然大明白。
他也懒得考虑皇帝老儿打的这是什么算盘了,想和弟弟合葬就合葬,你带着俩老婆是做什么?寂寞了就爬出来打麻将吗?
第十六章 解连环的小秘密
当时那个岁数的解连环,为人还比较简单,不喜欢考虑什么太复杂的事。对他来说,知道这里埋了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两个娘娘就行了。他看在眼里的是满室的明器,而在心里琢磨的是吴三省。
要是吴三省不打算开这三套棺材就太好了,解连环偷偷观察对方的神色,没自己啥事的话,他就准备去把一地的古董挨个把玩一遍。
这时候的吴三省,已经陷入了对西晋宫廷的无限遐想之中。不过他是个糙人,也想象不出太旖旎的故事来,所以只能一脸严肃地坐在一个陶烧的枕头上,根本顾不上解家少爷想干什么。
所以解连环就大着胆子扔了背包,从棺椁正面的龙纹雕刻开始看起,认真得就像要把那花样印在脑海里似的。
过了一会,吴三省稍微动了动脑觉得烦了,开始默不做声地从旁观察起这远方表弟来。
正好解连环看过了雕刻壁画,又一个碗一个碗地拿起来仔细地摸,摸到一半又被旁边的玉石挂件吸引了注意力,抓过来把玩半天看下样子实在是爱不释手。
说到底,解连环还是个小孩心性,比较爱玩,无论是西洋的新鲜玩意,还是中国历代的老物件他都喜欢。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反正对上眼了就非要搞到手不可。
吴三省就挺不能理解这种人的,入行这么多年,他当然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自己也留了一些精品中的精品。不过他的目的从来都很直接——为了利益。有利可图的才会留下来,那些将来卖不出去的,或者一卖出去就必定要蹲大狱的,吴三省基本不收。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但危险系数太大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以前,吴三省也听说过解连环为了攒那些西洋玩意,在家里大闹特闹的事,那时候他没往心里去。就是因为有这些有收集癖的人,他的生意才做的下去,所以吴三省很有职业道德地不说什么。
但是现在,他看着解连环瞅着古董的眼神就不高兴。
几个碗而已嘛……两晋多用陶器,瓷器以青瓷为主,虽然历史价值高,但实际上收藏的人并不太多,拿在手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以合适的价格出掉——毕竟是晋代的东西,你要是俺明清古董的价钱出手,整个行市就给毁了。
解连环的眼力肯定是没的说的,但是他的兴趣吴三省可不敢保证。
搞不好,那小子捡一堆只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来,最后只好送到考古研究所换朵大红花。也许还有锦旗。当然前提是你不能说是自己倒斗倒出来的。
“我说,那些盆盆罐罐的你就省省吧,不好往外拿又卖不出去,挑点值钱的行不行?”吴三省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解连环转过头来,有些得意地嘿嘿笑了:“这个你放心,我的路子稳得很,凡是我挑中的保准都能尽快给你按合适的价出掉。”
吴三省还是有些不信,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摸出刚才在甬道里就想抽的烟卷,站起身就着烛火,点上了。
解连环闻见烟味,皱着鼻子嘟囔吴三省没公德。
吴三省没听见,还在琢磨解连环刚才说的“路子”。虽说他相信解连环清楚什么卖得出,什么卖不出,但他可不知道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能有什么路子。他怎么就能肯定有下家会接他的货?
不过说到这,吴三省想起,当时解家发现少了古董的时候,被解连环变卖了的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而且其中不乏一些十分惹眼的精品,所以解九公才那么气愤。
但是,虽然少了很多宝贝,在解家自己发现之前,市面上居然没有一点动静,这就很奇怪了。一般来说,能接那些大手笔的都是圈内人,大多互相勾连,风声传的极快,而偏偏解连环找的买家简直比那些明器本身还神秘。
解连环他、在哪找的出手阔绰口风又紧的买家?
这个时候的解连环呢,正端着手电以鬼子进村的姿势摸进一位皇后娘娘的房间里。
他想起刚才看见一眼的九龙九凤冠,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它出去。而这件玩意的下家他也马上就想好了,就是和他来往了有一阵子的裘得考。
之前他大部分倒卖出来的货都被裘得考收了。当然,裘得考也不是全由自己留下,他很多时候也充当二道贩子,海外多得是死有钱的洋鬼子,中国的东西无论年代无论品质,只要有,那边就要。正因为“销路”这么好,解连环和裘得考做起这档买卖来是义无反顾又热情高涨。
他把手电架在皇后的木棺上,两手捧着凤冠凑在灯光下仔细研究。正看得兴起,忽听主墓室里吴三省叫他:“我说,你都在哪找的主顾,哪天也给你三哥介绍介绍啊?”
解连环噎了一下,下意识把后背挺得直直的:“那、那可不行,对方要求保密。”
那边又道:“怎么着?听你这意思你还是人家的代理人了?到底什么人物啊,就你这大少爷德性,小心让人家给骗了。”
这话解连环就不爱听了,怎么我就得给人骗了呢。我活这么大不是好好的吗,除了最近总是被你吴三省欺负,在外头旁的人可都对我恭恭敬敬的呢。
本来心情不错的,被吴三省一说,一肚子怨气又上来了,解连环就有点走神。手肘一歪不小心捅着了手电筒,手电骨碌骨碌往远处滚,他下意识地起身想扶,脚底下拌蒜却没站起来,反倒要把凤冠给扔了出去。
解连环大惊赶忙斜着身子跳起来去抢救,勉强重新把凤冠抓在手里,可这时候整个重心已经歪到不知道哪去了。保住了皇后娘娘的凤冠,解连环整个人却不偏不倚跌在了皇后娘娘的棺材盖上。
后脑勺还磕了一下,疼得很。
他还摔得七荤八素地仰躺在棺上,迷迷糊糊地就听见身下咔嚓一声。
第十七章 粽子娘娘
解连环先是听见身下咔嚓一声,然后自己猛地向下一沉。
片刻的慌张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把棺盖压坏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众所周知,棺材一般都是上面最厚,底子最薄。如果有人还活着就被埋进棺材里,想从上面逃脱是不可能的,向下挖反而还有点可行性。
解连环回手摸摸身下的棺材板,惊讶的发现这本该是最顶级的木材制的木棺,居然被虫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外壳。怪不得一压就断。
手电滚到耳室的一个角落里,光线微微颤抖,大概是刚才碰到了什么地方,有些接触不良。他愣了一下察觉自己现在可是半个人在棺材里呢,赶紧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想爬出去。
“糟糕糟糕,又要被吴三省骂……”
解连环嘟囔着,忽听得身下又想起咔哧咔哧的声音。他毫无防备地回头去看,瞬间,一只盖满了白毛的像鸡爪一样的手倏地伸到他的面前!
关键时刻他猛地低头,躲过了朝着喉咙伸过来的爪子,但是这下整个人又缩回棺材里了。他趴在粽子娘娘的腿上,粽子娘娘起不了身,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几次擦着解连环的头皮掠过去。
解连环这下更逃不出去了,煞白着脸一个劲往后退,退着退着发现粽子要起来了,察觉不对赶紧又趴回去压住,简直是进退两难。
正当他和粽子挣扎着挤在一起,银光闪过,一柄伞兵刀狠狠□粽子脑门里,干净利落直接穿透了钉在下面的木板上。解连环抬头,见吴三省一脸凶狠地瞪着自己。
“还不快点出来!等什么呢!”
皇后娘娘反手抓向吴三省,吴三省松开手向后跃去。解连环趁着粽子忙着对付钉在脑门上的短刀的时机,连忙跌跌撞撞地爬出棺材,打着滚地摔在地下。
整个棺材朽得差不多了,很快白毛僵尸就顶着那把伞兵刀直挺挺地站起来了。
吴三省守在门边,想将粽子关在耳室之内,却见解连环在石门的远角处。吴三省对粽子在心狠手辣,也不忍心将沾亲带故的解连环与粽子一同关起来。
他啧啧两声,心焦地招呼解连环快点过来。可那一位却跟粽子娘娘绕着棺材转起了圈。粽子转来转去解连环一想靠过来就被她截住。听说这武元杨皇后也就是这杨艳,生前也算是娇美动人,死后倒是彻底向丑儿媳贾南风靠拢。好皮相是没有了,还变得力大无穷,又这么霸道……区区一只粽子!
吴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