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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和史磊趴在床上,中间铺了张纸,然后石头剪刀布,第一把史磊赢了,她笑呵呵地用油笔在纸上画了一横。第二把她又赢了。但是这回她拿着油笔犹豫了一会儿。我猜她应该在犹豫下一笔是把这个字写成“天”还是写成“真”,最后她又写了一横,把这个字照“天”的方向写。写下这一横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我笑着说,包北宁,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所以更加觉得心酸。我们就这样趴在床上玩了一夜的“天下太平”,直到外面天亮了起来。
我对史磊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坐飞机回家,另一个是和我一起回去住。”
“你不是和你女朋友在同居吗?”
“这个晚上我没有回去,估计她看见我之后又该搬回学校了。你住我屋,我住周易屋。”
她想了想,说:“我不去你那,我要去了你们就不是吵架而是分手了。”
“那你就必须回家。”
“好吧,我回家。”
我立刻拿起她的手机给她订了一张晚上的机票,她没有阻止我。接下来我和她一起把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找了个换锁的换了一把锁,然后我陪她去和房东把一切交接手续都办好。她非要把电视也搬走,于是我又陪她把电视办了托运。忙活完这些之后已经是下午了。离飞机起飞还有几个小时,我决定陪她等着。我一定要看着她上飞机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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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史磊坐在机场的咖啡吧里,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机场送她。当年她去日本的时候都没有让我送。“包北宁,你回去吧,我肯定会上飞机的。我也该回家看看我爸和我妈了。”
“不行,我一定要看着你上飞机。”
“那到时候我该哭了。”
“哭什么啊,又不是见不到了。我过年回家请你吃饭。”
听见我这么说,她就笑了。她说:“真的啊?”
“真的。”
“那你一定要记得啊。”
“嗯。”
“不行,我信不着你,还是拉钩吧。”
“那就拉钩。”
我和史磊各自伸出一根小拇指,钩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我看着史磊进了检票口,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她坐的飞机缓缓飞上了夜空。22
我找到机场大巴,坐上去,回石景山。我希望这趟机场大巴越慢越好,最好等我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再停下。可它却好像比平时快了许多。我蜷缩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物,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和梦阳解释。
到站了。下车后,我站在小区门口,拿出一根烟,点上,徘徊了好久,不知道怎么面对屋子里还等着我的酱油的梦阳。最后我把所有的烟都抽光了,决定不再骗她。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理由,而又不能选择沉默。
想好之后我一身轻松地往回走,找到四十四栋,上到四楼,右手边门口停下,敲门。我很久没有敲过这扇门了,一直是用放在兜里的钥匙直接开门。敲门的声音很陌生,让我突然感到紧张。我连敲了三下,然后把手放下,低头站在那里等待有人来给我开门。我听见有人飞跑过来的声音,然后里面的门开了,隔着外面的防盗门,我看见了梦阳哭红的眼睛。
梦阳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把防盗门打开,然后一下就扑到了我怀里。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紧紧拥抱了很久,直到梦阳自己收住她的眼泪。我拉着她的手回到屋里,把两道门都关上。我看见了周易,他对我说:“你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再不回来我和梦阳就报警了!”我只好给周易赔着笑脸,说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周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着说:“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你耽误我挣了多少钱,呵呵。”说完就进屋了。这是我第一次很明显地听到周易在和我开玩笑,我想他是为了缓和屋里愈发紧张的气氛。梦阳已经不哭了,脸上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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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问我:“酱油呢?”
我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我说:“我现在下去买。”
“你把你干什么去了说明白,酱油我去买。”
“好的,我说。”
“说吧。”
我就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详细地把这一天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在说到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还告诉了梦阳我和史磊玩了一晚上的“天下太平”,最后讲到我把她送上飞机然后回来。听完我的讲述,梦阳看着我,眼神依旧冰冷。我只好对她说:“如果你要走,今天晚上也别走了,好吗?”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对不起你了。”说完我就低下了头,心里真的难受。
她突然说:“包北宁,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儿上,我再原谅你一次。”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不再是那副冰冷的表情,而是换上了一副让我感到无比温暖的微笑。她微笑着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就真的会离开你了。”
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掉,有点不敢相信。
“累了吧?玩了一晚上的‘天下太平’,赶紧去洗澡,然后睡觉。”
我听出了梦阳语气中有点嫉妒的嘲讽,想了想,说:“幸好没玩五子棋,要不更累。”
我游说梦阳和我一起洗,被她微笑拒绝了。我只好一个人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当温热的水从莲蓬头上哗地一下倾洒下来,漫过双眼,我突然感到身心疲惫。洗完澡之后,我看见梦阳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我问她在写什么。她说明天要交的作业,对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的读后感,我一听是我读过的小说,就殷勤地把梦阳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到椅子上,笑呵呵地对梦阳说:“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干吧,你先睡觉,或者去看会儿电视。”
梦阳半卧在床上,看着我,笑着说:“想讨好我是不是?”
“没有,这都是我分内应该做的。”
“那你要好好写啊,如果老师表扬了我,那我再回来表扬你。”
“好的,我一定出色完成任务。”
我坐在椅子上写读后感,梦阳躺在离我很近的床上,这是一种崭新的体验。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过读后感了,不知道现在的读后感有没有什么新写法,我只能按着我上大学时候的写作方式去写。我把这篇读后感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写了一些我自己写下之后就不再懂的句子,最重要的还有长度,我把它写到了一个比大多数人写的读后感都稍微长那么一点的长度,然后画上一个句号。这时,我再转过头去看梦阳,她呼吸均匀,已经性感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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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因为写了一篇读后感,竟有点兴奋,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就拿着一张空白的纸走到了卫生间,在那里找到一支梦阳很少用的口红,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笑着把自己的嘴唇涂红,然后朝那张白纸亲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然后再把嘴上的口红用自来水洗干净。我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映着我唇印的纸回到屋里,然后在那个唇印的下面写下一句话:梦阳,我今生第一次涂口红,我把这个第一次献给你。在纸上留下一个唇印,代表我对你的爱,希望你喜欢。写完之后,我把那张纸认真叠好,偷偷塞进梦阳扔在床尾被子上的牛仔裤兜里。
做完这一切,我去看梦阳,她睡得正香。看着她沉睡的样子,我知道从我消失的那一刻,直到我出现,她肯定一直都没有合过眼。她累了。我不敢上床,怕吵醒她。最后悄悄地把灯关了,然后跑到了周易的屋里。
这家伙还在盯着电脑专心致志。我凑近看了一眼对他说了一声“晚安”就躺倒在他背后的床上,周易再和我说什么我都拒绝回答,不大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是被周易推醒的。他把我推醒之后说,你听,梦阳好像在哭。我躺在黑暗中,果然听见了哭声。我赶紧爬起来跑了过去,推开门,把灯打开,我看见梦阳一脸的泪水,她坐在床上看着我,哭着说,包北宁,我以为你又不见了呢。我赶紧走过去抱住她,对她说我只是怕吵醒她到隔壁睡去了而已。我搂着梦阳,突然觉得梦阳不只有着阳光灿烂的一面,还有着脆弱的一面。因为我而让她伤心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我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了。23
第二天,我被电话铃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梦阳已经去上课了。我按下接听键,听到了梦阳激动的声音:“包北宁,我看见你放在我裤兜里的唇印了,刚看见的,我喜欢死了。”
“呵呵,喜欢就好。”
她继续激动地说:“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惊喜,我会永远保存的。”
挂掉电话后,我躺在床上想,原来这才是我给梦阳的第一个惊喜。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起来泡了杯牛奶,吃了两片面包。然后开始收拾屋子。我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擦了一遍,包括厨房,卫生间,甚至是阳台上的玻璃。当一切都变得干净以后,我下楼去买菜,顺便到花店买了一支红玫瑰、六只气球以及一些彩色的塑料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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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我就开始做菜。菜做得差不多了,我就摘下围裙,把彩色碎屑装在六只气球里,把气球吹起来,绑在一起,把那支玫瑰倒着绑在六只气球上。然后,我把屋子的窗户打开,趴在窗台上等梦阳回来。从窗口往下看,正好能看见梦阳回来时必经的路。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打算打电话问她。
我就趴在窗台上,一直等下去。太阳渐渐西沉,我看见梦阳远远地走过来。在她走到楼下时,我趴在窗台上叫住了她,然后把那支绑在六只气球上的玫瑰拿在手上,笑着对下面的梦阳说:“美女,接住了啊。”梦阳看见玫瑰和气球,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松开手,六只气球带着一支头朝下的玫瑰在夕阳的照耀下飘摇坠落,因为落得很慢,梦阳准确地接住了它们。
梦阳一回到屋子里就抱住了我。等我们分开后,我把气球和玫瑰从梦阳的手中接过来,把气球举过头顶,然后弄破,随着“砰砰”的声响,彩色的碎屑散落在我们的头上,最后我把手上剩下的那支玫瑰再次交给梦阳。我笑着对她说:“美女,俺稀罕你。”梦阳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说:“帅哥,俺也稀罕你。”
就这样,我和梦阳都忘记�